第128章 阿飄
唐濟和西蒙幾乎沒再說什麽話,蝸牛電話回到了秦工和青梅的手上。
在知道西蒙安全之後,唐濟一直吊着的心情放松下來,看周圍的人甚至這間簡陋的地下管道房間,竟不知不覺順眼了許多。
秦工和青梅正在通話,內容是談論西蒙和林喬手裏的彩蛋。
聽青梅的意思,西蒙已經把他們隊伍所有的彩蛋都告訴了青梅。
彩蛋內部嵌入了禁止性程序,觸發後關閉夢境。但似乎聽他們的意思,彩蛋除了關閉夢境,還有其他的功能?
秦工亢奮地說:“這麽說來,就是全了?!”
那邊的青梅說:“确實。夢全部解了。”
秦工長嘆了一聲,擡眼看了看唐濟和郭芳:“先把人送過來……”
轟——
天花板動了動。
秦工話沒說完,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振動打斷了。蝸牛電話叮叮叮——的響聲,像是因為沒有信號而連線中止了。
唐濟擡頭:“怎麽了?”
天花板上的碎石頭嘩啦啦往下掉。
糊了大家一頭的沙子。
“沒事,”秦工鎮定道,“那些阿飄在找你們,估計是又在上面挖地了。”
“阿飄?”唐濟問。
阿飄是秦工這幫人給那些追堵唐濟和郭芳的人取的外號。在這個夢境中,一共有兩種人,一種像唐濟、秦工這樣,他們的身體在現實中是活生生存在的,只是表面處于植物人或者深度昏迷狀态,屬于“活人”。而另一類,就是因為各種原因,現實中已經死亡的,沒有了身體的那部分人。
他們在這個世紀裏,身體與活人是不一樣的,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态,可以離地面一段距離漂浮前行。他們是最早來到這個世界的人,也是這個世界的“統治者”。
“咱們這些人,哪個要是現實死亡,身體自然而然就會發生變化,變成了阿飄。”秦工說,“阿飄不希望任何有從夢裏醒來,他們捉新進來的活人去幹苦力活,壓榨我們。”
這麽說來,唐濟就明白了許多。
“每個在夢中死亡過的人,進入這個世界,都會出現在固定的某些區域內,于是他們把那裏圈起來,每天派人守着。”秦工解釋,“等人出來直接抓走。”
“那個到處是小平房的地方?”唐濟問。
“是,”秦工說,“我們也派了點人混進去,就是擔心哪天你們進來了被抓走。”
唐濟不解:“既然正常人進來都會被抓走,為什麽要單獨通緝我們?”
現在,唐濟确定了剛剛看到的那一疊通緝令中,除了自己,餘下的都是團隊裏的其他人。
“轟——”
天花板又震了一下。
這次的振動比上一次劇烈一些,不但天花板動了,四周的牆壁也在掉泥沙。
“彩蛋,”秦工說,“你們手裏有彩蛋。”
他們這些人,手裏得到了彩蛋的事情不是什麽秘密,不但其他的解夢團隊知道,夢中也有人親眼看見過主夢人送他們彩蛋。
看來彩蛋果然有其他的作用。
整個房間的震蕩打斷了唐濟的思考,這回更加厲害,就像地震了似的,哐哐哐哐,到處是聲音。
秦工刷地一下起身,眉頭擰起,喊了一句:“小青!”
“秦工!”跟在秦工身邊的年輕人打開門,探了個出來,“不好,東南邊第二管道口塌了。”
“其他人在哪裏?”秦工問,“怎麽塌了?”
“從上面打穿……”小青的話沒說話,又是一陣巨響,這回連唐濟都聽得清清楚楚。
轟啦一聲,确實是什麽東西塌陷的聲響。離這兒非常近。
秦工臉色一變。
這時,小新急急忙忙跑來:“秦工,不行,上面的人下來了!東南一直塌方到第一道口子了!”
“準備撤離,馬上!”秦工喊了一聲。
那兩人得了命令趕緊跑出去通知其他人。
“你倆跟着我。”秦工面色嚴峻,他伸手按在三屏的電腦上,唰唰唰一瞬間,電腦連帶着後面那個帳篷似吊頂模樣的儀器就變了個模樣,成了一個圓滾滾的——蛋。
彩蛋?
唐濟瞪圓了眼睛。
“走!”秦工把蛋往懷裏一踹,伸手兜上蝸牛電話,拉開了大門帶着唐濟和郭芳往外走。
“你這是……你這個是彩蛋變的?!”唐濟邊跑邊說。
“嗯。”秦工話不多,左右判斷了一下路,帶着他們在地底鑽下水道。
沒走幾步轉了個彎,周圍又陷入剛才那種黑得看不到任何東西的狀态。
“你們拉着我。”秦工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唐濟循着聲音伸出了手,拽到秦工的一個衣角。
這黑暗雖然黑,卻并不安靜,周圍遠遠近近,各種打鬥聲音,塌方聲音,吵罵聲源源不絕傳出來。
“其他人不要緊吧?”郭芳問了一句。
“顧不上了,”秦工壓低了聲音,腳步加快,“別說話,跟緊我。”
“你怎麽有彩蛋?”唐濟也随着秦工壓低聲音,小聲說,“你的彩蛋能變形?!”
“我給彩蛋調整了一點程序。”秦工大概是解釋了他的彩蛋為何能随意變形,順便提醒唐濟,“地上面的阿飄就是為了搶你的彩蛋才下來的,捂緊你的彩蛋!”
“那……”唐濟還想繼續問。
“別說了,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秦工打斷了他。
三人不再說話,偷偷摸摸找小管道逃跑。
秦工對地下簡直不要太熟悉,各種拐彎管道,無論是彎腰走的,還是爬行的,都了如指掌。
“好了,我上去看看,你倆在這裏等着。”秦工站定,伸手摸到一個高高的竹子梯子,往上攀爬。
竹子發出咯吱咯吱搖搖欲墜的聲響。
聽起來不太牢固的樣子,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秦工爬到頂端。
沒多時,秦工到頂了。
“上來!”秦工在上面喊了一聲。
唐濟伸手扶住竹梯,看向郭芳:“芳姐,來。”
“嗯。”郭芳學着秦工,擡腳踩着梯子。她爬的很慢,似乎有些恐高。
“快點!”秦工在上面催促,“快快快!”
郭芳上去之後輪到唐濟,他動作比郭芳快很多,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頂端。
上面依舊是個下水道口,秦工已經把圓形的鐵蓋子掀開了,将兩人一一拉出來。
蓋子一股鐵鏽,像是許久沒有人打理過,四周的鐵鏽堆積着都能開出朵花兒來了。
唐濟這一天生活實在精彩,各種髒亂差的地方鑽着,現在全身都是一股說不上來的難聞氣味。
估計臉上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郭芳跟他一樣,頭發撒亂,衣服髒兮兮的,臉上還有兩道鐵鏽的暗紅色印子。
唐濟長嘆一口氣,入夢這麽多次,這次算是最狼狽的,不知道西蒙現在如何。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唐濟問。
“咱們這個大本營已經不能用了,”秦工氣喘籲籲,嘆道,“我帶你們去找青梅,咱們先彙合。只要彩蛋沒丢,就沒多大事。”
“彩蛋還有別的用處?”唐濟又問。
“有,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秦工點頭,說罷起身,四周全是高樓,這個下水道是樓房與樓房之間空隙中夾着的一小段封死了的路。
前頭有個出口。
擡頭看去,兩棟高樓筆直向上,露出了一條紅灰色的天空。
高樓兩旁,還有鐵質的樓梯,一直盤旋而上。
遠方,一座巨大的仿佛是塔的建築物掩在紅灰的霧氣之中。
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天上紅灰亮色交替變幻着。空氣中,濕氣上湧,煤炭沒有完全燃燒的氣味裹挾着鐵鏽氣,隐隐飄蕩在空中。
秦工從縫隙中探出個頭,左右瞧瞧,回頭對他們招手:“走。”
出了縫隙有一條單車道的小路。
路上黑乎乎的,踩着還有些軟,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但并不是靜悄悄的,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轟啦轟啦,仿佛蒸汽冒煙的聲音,四面八方随着風來又去。
秦工邊走,邊鼓搗着手上的蝸牛電話。
波嚕波嚕,波嚕波嚕,電話通了。
“大本營塌了。”秦工對着電話那頭說。
“我派人去接你們,到邊界線來。”對面青梅說。
“三個,我現在帶人過去。”秦工說,“馬上到了。”
“好。我去安排。”青梅挂了電話。
“還好,青梅那邊安全,等會兒她來接我們。”秦工松了口氣,轉頭對着唐濟和郭芳說,“這條逃生路線我們早就規劃好了,沒想到竟然用上了。”
這條路走到了盡頭。
秦工向左轉彎,繞進了小巷子裏。
沒想到,剛轉進去,對面來了一隊人。
“低頭。”秦工輕聲囑咐,低着頭旁若無人繼續往前走。
不過沒走幾步,對面那夥人領頭的突然出聲:“等等!你們三個站住。”
唐濟和郭芳埋着頭,這時被叫定了之後,用餘光看了正準備朝他們走過來的人。
衣服跟上次要抓唐濟和郭芳的人的衣服是同一種,這大概就是他們的制服了吧。
那些人每個人手上都拿着長長的棍子,棍子頭部是沒有網的鐵圈圈。
“這些人都是殺不死的嗎?”唐濟抓住秦工的胳膊,靠近了小聲問了一句。
秦工很緊張,正在猶豫是直接上還是帶着三人逃跑。
對面的人已經走到了街道中心。
“會死,但是幾天後就重生了。”秦工答道,“我們也一樣。我叫一二三,咱們一起跑。要是被追上了,郭博士!”
“怎麽?”郭芳一愣,她此時躲在唐濟身後。
“你幫我們擋一下。”秦工臉不紅心不跳的說。
“什麽?!”郭芳吃驚地指着自己,“你們讓我擋人?”
唐濟勾了勾嘴角,有點想笑。他知道秦工的意思,三人裏面只有郭芳沒有彩蛋,就用途上來說,郭芳幾乎沒有任何用處。用她來擋人情有可原。
不過——
“如果死不了的話,”唐濟把手放進了衣兜裏,“那我就不客氣了。”
秦工:“你……什麽?”
街中間的人已經過了馬路,走到了他們面前。
“例行檢查。”對方那人說。
三人站定等着對方,既沒有逃跑也不見驚慌,看起來威脅不大,對面的人并沒有警惕。
領頭的說完話,身後有人抽出了一疊通緝令,正準備一張張認人。
這時,秦工抓住唐濟的手臂,準備用力拉扯他逃跑。
唐濟的手臂被他扯出來,連帶着一起出來的還有一把陳立軍的給的武器——槍。
“嘭——”
眼前的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唐濟,再往下看,胸口已經炸開了一朵血花。
陳立軍的槍不是普通的子彈槍,槍中的子彈是可以小範圍爆炸的,不然當初也不會直接把實驗室頭頂的管道炸開。
這人往後踉跄了幾步,直楞楞地向後倒下。
事情發生得太快,他的同伴們都愣在當場,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槍不是這個世界的産物,他們已經有太多年沒見過這玩意了。
接着,唐濟開了第二槍。
又是一聲“嘭——”,這一回槍管對準了另一個離他們很近的人。
剩下三人大叫起來,紛紛後退,竟然直接跑了。
當冷兵器遭遇了殺傷性武器,那些巡邏兵跑是明智的。
秦工張了張嘴吧,看着唐濟,不知道是震驚了還是太震驚了。
“走吧。”唐濟說着,雲淡風輕的把槍收回口袋,仿佛剛才連殺兩人跟他一點兒關系沒有似的。
秦工咽了咽口水:“你……”
這條道路除了三人和剛才那個五人巡邏隊,再沒有其他人。
恍惚了一會兒,秦工終于回過神,帶着他們繼續趕路。
“你們團隊的人都是,額,你剛才那樣的?”秦工說,“太厲害了,怪不得能解夢。”
“我們團隊啊……”唐濟想了想,“我一般不動手,輪不上我。”
秦工又咽了咽口水,可是看你剛才殺人不眨眼的模樣,已經很勇猛了,難道團隊裏還有比你更兇殘的人?!
唐濟見他不信,又補充道:“畢竟我是團隊裏的智商高峰,這種打打殺殺的事,一般是智商窪地幹的。”
秦工幹笑兩聲:“呵呵。”
郭芳突然出聲:“張見山呢,他是什麽?”
唐濟看向郭芳,笑道:“保姆。”
“……這樣啊,”郭芳眨眨眼,想了想,“他是有點愛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