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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037

這晚青染輾轉難眠。

青染覺得十分苦惱。她并不是個認床的人。當初從雲裳坊搬到萬仞山莊也沒有絲毫的不适。可是,相比當時簡陋的下人房,在這雅致的清風閣怎麽反倒睡不踏實了呢。

估計是那時候天天纏着蘇陵,一回到房中就累趴了,比較容易入睡吧。也不知道那家夥現在怎麽樣了,沒人騷擾他,一定樂不可支了。

哎呀哎呀,怎麽又想到那個混蛋了。青染用拳頭死命地捶額頭。

不許想他不許想他!

深吸兩口氣,青染在心中默念,注意力轉移,注意力轉移,想別的,想別的……突然猛地起身坐起來。

還沒跟風玄夜報信呢!

孰不知,雲裳坊第二日一早便迎來另一場風波。

雲裳坊富麗堂皇的大廳中,一紅一白兩個身影相對而立。

風玄夜穿着一襲華麗寬敞的大紅色衣袍,随意而悠然,妖豔而張揚,他唇角揚了揚,神情慵懶而悠閑:“江湖皆知蘇莊主貴人事忙,今日竟有空造訪舍下,不知有何貴幹?”

清風拂來,蘇陵素白的衣衫伴着黑色綢緞般的墨發在風中輕輕飄揚,眼底隐藏着犀利和鋒芒,如一朵最高潔的雪蓮花盛開在巅峰,如雲舒卷于天邊。他目光清冷,淡淡說道:“突然造訪是在下冒昧了,但還請風坊主讓我見青染一面。”

風玄夜閑适的姿态驀地一頓,心中思量着,青染明明就在萬仞山莊,蘇陵卻來問他要人,看來事有蹊跷。過了一會兒,神色便恢複平常,忽而低低地笑道:“我不太明白蘇莊主的意思。玄……不,青染她已經離開雲裳坊好長時間了,我甚至不知道她去了哪兒……”

蘇陵目光深邃地凝視着風玄夜,鳳眸一轉,淡淡道:“她來了萬仞山莊……”

“她去你那兒了?”風玄夜故作驚訝地詢問道,慵懶的聲音宛如水波蕩漾,“既是如此,那蘇莊主為何卻跟風某要人呢?”

“咳咳……”蘇陵面色有點尴尬,将目光轉向一旁,冷聲道,“前些天……她似乎心情不太好,離開莊中了,我沒來得及攔下。”

“什麽!”風玄夜這次是真的震驚了,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道,“心情不好?該不會是受什麽刺激了吧?”

見蘇陵不答腔,風選夜他緩緩直起身子,步伐優雅地走到了窗前,負手而立,故作深沉道:“當初就是因為……唉……她性子怎麽還是這麽倔……”

“風坊主。”蘇陵提步走到風玄夜身後,聲音略顯愧疚,卻是不卑不亢,“之前,青染因為我而離開雲裳坊,如今,又是因為我……才受了些委屈……”話至此處,蘇陵忽顯出一絲不忍來:“蘇某自知對青染有所不周,青染定心有怨恨,還請風坊主通融,讓我當面與她談談。”

風玄夜眯了眯眼,并沒想到蘇陵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本來,他還以為青染在萬仞山莊做了什麽露了馬腳,蘇陵是來打探虛實的。但如今來看,似乎并不是來試探他的,倒像是對青染真的在意。

只是,三月之期未到,以他對青染的了解,若非真的忍受不了,她是決計不會輕易離開的。看來,這次不是一點委屈,是很大的委屈啊。

青染實際并未回到雲裳坊,在這裏她人生地不熟的,如此一想,風玄夜也覺得不安,但在面上,仍是裝的一派平靜:“蘇莊主,青染自數月前離開雲裳坊後,風某至今都不曾有她的消息……”話畢,還做出些微傷神的表情。

“什麽!”蘇陵卻頓時失了端着的架子,驚慌之色毫不掩飾地流露眼底,“她離開已有一日了,身上盤纏分文未帶,不在這兒,她會去哪?”

聽到這兒,風玄夜也緊張了起來:“你說她身上一文錢也沒帶?”

見蘇陵神情嚴肅地點了兩下頭,風玄夜随意的表情再也僞裝不了。他本以為青染是因為偷不到東西又怕練舞,不願回到舞坊來,在外面找了個地方歇息。可若她身上連盤纏都沒有,叫她如何度日。

越想心中便越是擔心,不由急切道:“像青染這樣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女孩,你究竟讓她受了什麽委屈才逼的她行李盤纏都不拿就離開了啊。”

“是我的錯。”蘇陵只冷冰冰地應了一句,眉頭便蹙到了一塊,對風玄夜一個抱拳,“多有打擾,還請見諒。既然青染不在這,蘇某便告辭了。”

風玄夜目送蘇陵離開的背影,神情肅然。他冷聲對廳中衆人說道:“方才的事,誰也不許傳出去。”

一大群環肥綠瘦,莺莺燕燕的舞姬此時均斂了平日的谄媚神色,神色鄭重道:“是。”

舞姬全數散去,風玄夜忽喊住其中一個輕紗黃裙秀麗端方的女子,低聲詢問道:“凊舞,素然呢?”

名為凊舞的女子四下環顧了一周,湊近風玄夜的耳旁低聲相訴。

風玄夜的臉色越來越沉,目光中冷冽之色,一閃而逝。

前一日晚上睡的太不安穩,以至于第二日都日上三竿了青染還沒起床。

唐心到青染卧室門口稍稍瞧了一眼,對丫鬟吩咐了幾句,便匆匆下樓招待賓客了。

剛穿越到這裏時,唐心只是個端茶送水的小丫鬟。一次在幫蔚流風打掃屋子時,随口唱了幾句流行歌讓蔚流風聽見了,這才轉了她的職,讓她成為專職的歌姬。加上唐心在現代時就有學琵琶的底子,經過蔚流風一番□□,很快就升級成了首席歌姬。回想自己的一番經歷,唐心感慨,還真是古代版《杜拉拉升職記》的真人秀。

這一日是唐心第一次以首席身份招待賓客。她将禮節性地表演一曲,表演結束後,将由賓客競價,價最高者可成為她的入幕之賓,得到她的專門招待。

想到這兒,唐心心中就有些不舒坦,雖說只是禮節性地表演招待,拿現代人的話來講就是“陪吃陪喝陪聊”,人家有要求的話還得“陪唱”。只能但願出價最高的不是個花花公子或是山野莽夫才好。

懷着複雜的情緒,唐心緩緩地開始了表演。

這一次她唱的是《相思垢》。

元夜琴鼓奏花街燈如晝

歡歌笑語飄上船頭

被你牽過的手攬不住永久

雨過方知綠肥紅瘦

欲除相思垢淚浣春袖

船家只道是離人愁

你送我的紅豆原來會腐朽

可惜從沒人告訴我

……

歌詞曲調都太煽情,唱着唱着,唐心自己也陷入了其中。

眼前忽得閃過許多畫面。

剛到清風閣時,初見蔚流風時的驚鴻一瞥。一次無意中将茶水撞到蔚流風身上時,他溫文爾雅的笑容。吹竹笛幫自己伴奏時,他認真投入的神情。和唐心談到自己時,他堅定深情的眼神……

她和他的回憶竟這樣多。

不知不覺,一曲終了,直到雷動的掌聲陣痛鼓膜,唐心這才将思緒拉回來。

她抱着琵琶緩緩直起身,向臺下鞠了一躬,目光微波蕩漾,淺笑盈盈,在觀衆席中流轉。不期然撞進一個深邃的眼眸,笑容僵在那裏,變得不自然。

蔚流風。

唐心不由将手中的琵琶抱得更緊一些,心中閃過一絲希望,只是一瞬,卻變為自嘲。蔚流風是清風閣的閣主,雖然對外不常露面,但混在觀衆之中看看大家對表演的反應如何也是正常的。她竟還希望他來跟別人競價不成?

蔚流風唇角揚了揚,輕輕啜了一口茶,柔和的眸光凝注在唐心臉上,宛若煦暖的陽光照映着。

唐心硬了硬心腸,裝作沒看見,将頭轉向了另一邊。

“拂影姑娘歌甜人更甜,小爺我出一百兩,包拂影姑娘一個月,讓拂影姑娘陪小爺好好樂呵樂呵。”一個滿身贅肉,一臉猥瑣的華衣男子舉起手中的銀子高聲喊道。

“王胖子,就你那一身膘,還想讓拂影姑娘作陪。先搞定你老婆吧!”旁邊有人鄙夷地說道,随即,一圈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拂影姑娘我出兩百兩!”

“三百兩!”

“我出五百兩!”

臺下的公子哥兒紛紛竟相報價。

那場景像極了電視裏青樓叫賣清倌初夜時的場景,唐心長長地嘆了口氣,在心中暗暗鄙視起了自己。

她滿不在乎地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忽得在廊柱後瞥到一抹青色的身影,那身影的主人正異常興奮地沖她擠眉弄眼。

唐心沒好氣地回了對方一個白眼,她此時就像刀俎上的魚肉,任人挑選買賣,青染倒好,在一旁看熱鬧看的歡。

“三千兩——”一個清冷的聲音淡淡地打斷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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