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053
風玄夜似聽到了青染的疑問,兀自繼續道:“當時我發現素然似乎有些和以前不一樣,具體哪不一樣了,又說不上來。正巧那日蘇陵來訪,我便突然想到,萬仞山莊一向不問世事,将你送到那兒,或許是個好去處。只是我萬想不到,你竟有機會近蘇陵的身……還惹出這麽多事來……”
後面的事,不用風玄夜解釋青染也都了解了。
本以為風玄夜沒心沒肺,不想卻是為她深思熟慮,細細考量至此。
心中湧起點滴暖意,青染的眼眶微微濕潤。
這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青染和風玄夜驀地警覺,停止了對話,仔細地探聽着門外的動靜。
“青染小姐,你在裏面嗎?”
“是清荷。”青染倏地松了口氣,嘴巴無聲開合,對風玄夜道,“我去開門。”
青染将門打開一小條縫,故作鎮定地道:“有什麽事嗎?燕大夫正在給蘇陵查看傷勢,他行醫過程可不喜歡被人打擾。”
清荷識相地連連點頭,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驚擾了屋內的燕道崖:“公子請小姐中午一塊兒去雅仙居用膳呢。”
“雅仙居?那他還有沒有說別的?”
清荷想了想道:“好像沒有了。”又接着欣喜道:“小姐,雅仙居可是晁陽城內和醉雲樓齊名的酒樓呢,據說那兒的東西……”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青染匆匆打斷清荷的話,不耐神色隐隐顯在臉上。
清荷以為是自己話太多惹青染不開心了,立刻住了口。小聲說道:“那小姐好生準備,半個時辰後,馬車會在府前等候。”
打發走清荷之後,青染迅速地關上了門。轉過身,風玄夜正一聲不吭站在她身後,一張俊臉早已變回了燕道崖的模樣。
“哎呀媽呀,你這是想吓死我呀。”青染猛拍了兩下胸口,舒了兩口氣,随即正色道,“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風玄夜想了一會兒,道:“先帶我去找玄雪。我們需要她幫忙。”
青染點點頭表示同意:“我先帶你将路線走一遍,半個時辰後,南宮止會帶我離開南宮府。我盡量拖住他,你趁這個機會将玄雪救出來。”
風玄夜仍有點憂心,讓青染與南宮止獨處,他始終不太放心。
青染似乎看穿了他的擔心,不介意地寬慰他道:“我們是去雅仙居用午膳,那兒怎麽說都是在南宮府外,又是人多的地兒,他還暫時不會對我做什麽的。說不定還能找到機會給清風閣和賀府送個信兒,讓他們幫我一把。”
風玄夜眉間的憂色仍凝成一片化散不開,青染索性直接拖起他的手就往後院去。咧咧道:“好啦好啦,我們時間不多了,我這麽聰明能出什麽事啊。”
風玄夜不情不願地随青染拖着,将蘇陵房中的門輕輕掩上。
兩人的身形漸漸消失在拐角處後,回廊盡頭一個黑影迅速地閃身進了蘇陵的房中。
前一瞬還卧在床榻上病顏慘淡的蘇陵此刻正一身冷然負手立在窗前。他靜靜站在那裏,愈發顯得身姿俊挺,豐神如玉。
透過窗間的一條隙縫,他注視着青染身影消失的方向,眸中意味不明的光芒在閃動。
秦昭上前一步,遲疑地道:“莊主,這樣瞞着青染姑娘好嗎?她好像很擔心你……”
“這個我自有分寸。你勿需多言。”蘇陵的聲音如冰淩般冷澈,并且不容置喙。
秦昭不由心生疑惑,自從青染姑娘出現後,莊主整個人都似乎被陽光籠罩着,說話也在不知不覺間溫和了許多。已經很久都不曾有過這麽冷然的反應,如今怎麽……
任秦昭心思單純,也感受到了這平靜表面下洶湧激蕩的暗流。看來,莊主這次是下大決心了。
“莊主,你的傷……”秦昭略微擔憂地看向蘇陵。
蘇陵略微一怔,唇邊泛起莫測的笑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是說這兒?”又擡了擡手臂,“還是這兒?”
瑩白如玉的手臂上,鮮紅的蜿蜒的線條映在秦昭眼底,觸目驚心。
蘇陵目光淡然地投向手臂,另一只手的手指輕輕觸過那條紅色的線條,聲音不緊不慢,聽不出情緒:“聽說,中了七日紅的人,七日內必死無疑。若事先服下相克的藥物,可保性命無虞,但功力必定全失。”
秦昭雙拳驟然緊握,腰間佩劍刷的直點在地,怒目圓睜:“莊主!讓屬下去将那該死的賊人抓來!”
“你知道是誰下的手麽?”蘇陵深幽如墨的目光靜靜地凝視着秦昭,将秦昭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後,良久,唇邊忽而發出一聲惡作劇般的輕笑,附身扶起他起來,口中嘆道:“罷了罷了,秦昭你呀,什麽都好,就是太較真了。”
秦昭被蘇陵一會兒寒冬冰雪一會兒春日暖陽的架勢攪得心悸,不明就裏地被扶起身後,一雙星目仍目不斜視地直盯着蘇陵,等待着他後續的話。
蘇陵突然理解了為什麽賀珏老是喜歡跟他作對,因為,平日裏總是一本正經的人,偶爾被戲弄之後的反應實在太有趣了。
但秦昭的臉色擺明不大好看,蘇陵低笑了兩聲便止了笑意,随意地垂下手臂,淡淡地道:“七日紅是毒性極強無藥可解,我若服了,這身武功定是全然廢了無疑。但是,你可知道,我所中的,并非七日紅,而是紅花散。這紅花散的效用較之七日紅,可更為驚人。”
“紅花散?”秦昭在大腦中搜索了一番,卻未曾記起關于紅花散的任何信息。心頭不由一緊,憂心道:“屬下從未聽說過紅花散,莊主可有解它之法?”
“紅花散是西域的秘藥,至今,還沒有人找到解它之法。”蘇陵輕啓薄唇,淡然地如是解釋,仿佛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關的事。
秦昭卻早已是憂心如焚,火急火燎地就問道:“那、那中了紅花散會、會怎樣?”
“紅花散與七日紅其實是一本同宗的藥物,它最特殊了地方,就在與中了之後,會出現和七日紅一模一樣的身體反應,也就是手臂上的那條紅線。但是,因為藥引不同,兩種藥物的效用也截然不同。紅花散的效用就是……”
看着秦昭那心髒都懸到嗓子眼的勁兒,蘇陵微微側向他耳旁道,波瀾不興地吐出三個字:“吓人的。”
秦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臉色先是一陣蒼白,随後隐隐發青,緊接着,又微微發紫,最後,變成一派陰沉的黑色。
心裏咬牙切齒想着,眼前這人,當真是他跟随了這麽多年的莊主麽?
看模樣,是的。
可是,他那老實巴交的莊主何時竟也學會捉弄人了!
察覺到秦昭細微的心理變化,蘇陵安慰似的搭了下他的肩膀:“你跟了我這麽些年,竟這麽不了解我。若那麽輕易就讓人下了毒去,萬仞山莊早不知被人掃平了多少次了。”
秦昭即刻便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驚訝道:“莫非,莊主早就知道……”
蘇陵微閉了閉眼,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自小體質異于常人,普通的毒都傷害不了他的身體。而一旦接觸到劇烈的□□時,身體會便會産生暈眩、虛熱等風寒症狀,但只要睡上一日便能安然無恙。
其實風玄夜只猜對了一半,早在喝下那碗混了醉魂香粉末的姜湯之前,有人已在他房中香爐裏藏了醉魂香,所以,他第二日才會感染風寒。當時他并不知曉那是什麽劇烈的□□,直到第二日,他內力盡失時,他才知道,自己中了竟是醉魂香。
但他一點兒也不怪青染,雖然暫時失去內力,卻得到青染那樣的照顧。若再有一次機會讓青染為他渡藥,莫說是醉魂香,便是鶴頂紅,他也甘之如饴。
“我早在內力盡失時就察覺到了異常。所以,之後的日子一直非常小心。七日紅雖然無色無味,就連銀針也試探不出,但是,在遇熱後卻會揮發一小部分,揮發時會冒出微不可見的紫煙。所有,我便将計就計,用紅花散代替了七日紅。”
秦昭心間猛然震蕩,他原本就知道莊主睿智無雙,卻不想心細至此。回想一番後,不由捏了把冷汗,這途中不論哪個環節出了岔子都是險象環生啊。
蘇陵卻一派風輕雲淡,眸光淡然地上下打量着秦昭,斜飛入鬓的劍眉輕輕一挑:“我突然發現,這南宮府的家丁服似乎比我們萬仞山莊要好看一些。”
秦昭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家丁裝扮,有些窘然。
南宮府暗中增添了不少隐衛,像之前那樣自由出入已經不太可能了。唯有穿成這樣混入南宮府,他才能悄無聲息地接近蘇陵的廂房之中。但此刻被莊主調笑,他的心中實在不是個滋味,誰知蘇陵卻伸手來解他的衣扣。
“莊、莊主!秦昭離開之後,定會馬上換下的,不、不勞……”
“換衣服!”蘇陵冷冷地打斷秦昭。
“你我身形差不多,替我守在這兒。”
秦昭還在怔仲的瞬間,外衫已被蘇陵利索的褪下了。蘇陵将自己的白衫遞給他,神情冷然道:“我得離開一趟,要是被青染發現了,你就不用回莊了。”
秦昭手中拎着蘇陵輕飄飄的白衫,看着他揚長而去的身影,擦了擦額邊的冷汗,這叫什麽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