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075
銀月高高懸挂在墨色的天幕,西林深處,一處寬敞廂房,燭火幢幢,紫檀木鑲雲石的圓桌上葷素搭配地擺了十幾樣小菜,清蒸鳜魚、紅燒乳鴿、八寶鴨胗、水煮肺片、紅豆糕、清炒蘆筍……每一樣都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欲大增。
賀珏雖好吃,但在容熙面前始終顧着禮節,每一樣都是淺嘗辄止。青染則大不相同,左手一只雞腿,右手一塊雲片糕,食物塞了一嘴,絲毫不顧及自身的形象。
容熙端着酒盞,笑意盎然:“今日能與青染結為好友,能與賀兄把酒言歡,真是容熙有生之年的一大幸事。這杯我先幹為敬。”
主人家發了話,做客的理當順應。更何況是與賀府生意上的大貴客,賀珏很識實務地舉起酒盞回敬:“酒逢知己千杯少,三公子客氣了。”
青染原本正低頭啃着碗中的肉骨頭,聽了二人的話後,擡頭看了看賀珏,又轉眸看了看容熙,将手中的碗一放,疑惑道:“不是聚餐麽?你們倆這樣文绉绉的幹嘛?”
容熙賀珏面面相觑。
青染大手一揮,搶過酒壺搖了搖,又很嫌棄地瞥了眼容熙和賀珏跟前的酒盞。啧啧搖頭對容熙道:“你不是說今天這頓是為我們結為好朋友慶祝的嗎?既是慶祝,這麽點酒那喝的盡興啊?”說着,很自然地使喚起門外待命的侍衛來:“來人啊!把桌上的的杯盞都換成大碗,再拿一壇上好的女兒紅來。”
門外的侍衛目光閃爍等待着容熙的指令,容熙含笑點了點頭。
侍衛走出兩步又折了回來。
“請問小姐,什麽是女兒紅?”侍衛語氣恭敬,嚴肅認真地道。
青染愣了兩秒,她剛剛只不過是很順當的借用了電視劇臺詞,敢情這個時空沒有女兒紅這玩意?
“咳咳……”青染掩飾了下自己的意外情緒,端足架子,清了清嗓子道,“那就拿最好的酒來。”
侍衛下去片刻,便捧着一大壇酒和一疊大碗過來。
青染看着那壇酒得意地想,古裝劇裏,小瓶裝的都是有錢人家喝的高濃度白酒,幾口就醉。大壇包裝的都是江湖人士喝的水酒,度數低得很,千杯不倒。上次她和蘇陵玩真心話喝的就是小瓶裝的酒,吃了大虧。這次,在喝酒這個問題上,她非得把面子都掙回來。
青染很積極地将大碗分到容熙和賀珏跟前,然後,一一給他們滿上。
“來!為了我們能在茫茫人海相遇,幹杯!”青染舉起大碗,很豪氣地喊了一聲。
賀珏和容熙也紛紛起身舉起酒碗,和青染的碰撞了一下。
三碗酒很快見了底。
青染擦了擦嘴,發現這酒果然淡而無味。不由信心大增。
“為了我們的相識相知,幹杯!”
“為了我們的志趣相投,幹杯!”
“為了今晚這美麗的月色,幹杯!”
“為了這桌子美酒佳肴,幹杯!”
“為了……”
……
很快,容熙和賀珏發現。青染似乎喝上了瘾,不等他倆加入,自己先一碗一碗的灌下去了。
賀珏的眼睛睜得像銅板那麽大,容熙也驚得瞠目結舌。
這可是上好的清泉流香啊,入口淡而無味,實則後勁生猛啊!
“青……青染……你慢點兒喝……這酒……”賀珏顫顫巍巍地想接過青染手中的碗,心中哀怨地想道,要是蘇陵知道他放任青染這樣喝酒,非廢了他不可。
事實證明,這世上的事兒,一向是怕什麽,來什麽。
賀珏剛這麽想的時候,蘇陵好巧不巧地出現在了門口。
更糟糕的是,青染恰巧酒勁上來了。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容熙身邊,笑得有些迷醉,聲音帶着平常說話時不曾有的嬌嗔和妩媚:“容熙啊……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我總覺得,我以前一定認識你……”
容熙趕緊上前扶了一下,将青染攙到一旁的凳子上,将她安置好,緩聲道:“看你,都說胡話了。我給你取碗醒酒湯來。”
“不……不準走……”容熙的袖子被青染死死地拽住,半分動彈不得。他有些尴尬地看向賀珏和蘇陵。
賀珏抱歉地聳了聳肩,蘇陵則面無表情地邁進門來。
“容熙,你好漂亮……那天……那天我看到你彈琴……好漂亮……嘿嘿……”青染将頭蹭上容熙的袖子,兀自呵呵笑出了聲,喃喃道,“賀珏也會彈琴……他也漂亮……你們都比蘇陵漂亮……蘇陵是大壞蛋……”
賀珏心中“咯噔”一下,這種時候被表揚可不是什麽好事。他偷偷用餘光瞥了眼蘇陵,卻意外地發現,他居然破天荒地沒有擺出招牌式的黑炭臉。
只是,一潭死水似的冰山臉也很恐怖的好不好!
“蘇陵……蘇陵……大壞蛋……重色輕友……大騙子……大騙子……”青染仍在斷斷續續地說着胡話,無所顧忌。
現場的氣氛卻十分尴尬。
容熙善意地替青染打起了圓場:“今天是我的過錯,那清泉流香的後勁大,我沒有事先和青染交代,她只當這酒淡而無味,所以一杯杯的往肚子裏灌呢。”
蘇陵淡淡點了點頭,對容熙道:“青染在此處給三公子添了不少麻煩,蘇陵會将她帶走照顧。若因此掃了三公子的雅興,還請三公子見諒。”
容熙眼中光影明滅:“這是哪兒的話,青染性格率真,我也喜歡的很呢。”又頓了頓道,“只是不知,蘇莊主與青染……究竟是何關系?蘇莊主對青染似乎……”
蘇陵并不言語,打橫抱起青染,向門外走去。青染無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像是乖巧地小貓,往他懷中更深處鑽了鑽。蘇陵頓時心中一軟。
行至門檻處,蘇陵頓了一頓。堅毅決然的背影給了容熙一個肯定的答案。
“青染是蘇陵此生唯一認定的萬仞山莊女主人。”
聞言,賀珏心中微微一震,随即釋然。唇邊流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他轉身對容熙作了一揖:“三公子,賀珏也先行告退了。”
容熙默然點了點頭,靜靜看着蘇陵遠去的方向,目光不再是原本的溫和淡然,而是從不在人前透漏的威嚴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