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是行淡笑道:“抗天呗。暗殺支持天界的,何風霖也受其威脅,今後忏悔界将不複存在。可憐鄭依依對他一片真心,他卻和葉思雨親親我我,而且葉思雨其實有心機,你身邊好多監視者啊……”
韓曉實軟弱跪坐,恨淚在眼眶打轉,愣許久方道:“虧我還可憐他們向天界求情,原來天界就是要我看清魔界的真面目,是我對不起千滄,是我對不住鄭氏、撖氏和袁氏。”
是行蹲下,輕拍她肩膀道:“如今知錯還來得及,你就別裝失憶了,好好面對黎前輩。”
“知道了……”韓曉實收回哀傷,是行朝掌門書房去,此時只想一個人靜靜。
不覺在亭中角落睡着,迷糊見一身影替披暖衣,欲視清,腳卻麻了,企圖調整,仿佛有人在戳。清醒,竟是黎千滄,嘴角微揚道:“天涼了,怎不回屋歇息?”
韓曉實尴尬低頭,淡淡道:“外頭涼,舒服。你怎不歇着?傷勢如何了?”
黎千滄撫傷立身道:“你能棄魔,我高興得傷都好了。我想給你一個栖息地,假裝收你為徒,日後方便你在仙派走動。我和師傅說了,若要避嫌,就暫且佩戴為你特制的鎮魔氣鏈墜。這鏈墜戴久了,能徹底銷去你身上的魔氣,不知你願不願意?”
韓曉實輕點頭,既而立身淡笑道:“沒想到最後還是寄人籬下,這就是小生命嗎?”
黎千滄頓半晌道:“韓曉實,你能不能振作?”
韓曉實冷哼一聲道:“這個名字好陌生,別叫了。我犯下那麽多過錯,也是天界對我的懲罰,傻乎乎又單純的以為人之初,性本善。但魔界子民生來就背負着我前世創建的使命,最後是不是也該由我來毀滅?用盡心血造孽,我前世真可笑。”
“你看過前世了?”黎千滄略歡喜,韓曉實卻冷道:“包括和你在一起的往事。如今與何風霖清了,卻欠了你,也難怪他一劍刺穿你胸膛時,我的心會疼,之後方知咱們還有故事。”
秋風掃落葉,天色陰冷,仿佛即将落雨,黎千滄先回神,淡淡道:“既然知道欠我,就別逃避,若以後不想再和我相見,就趕緊把債還了。相信這是你最初的想法,也是得知欠何風霖後所做出的決定,但願你不會對我那麽絕情。”
言畢,他離去,韓曉實回視他背影道:“逢夏枝葉依然盛,盼秋延日再降臨。”
黎千滄止步,心裏樂了,微笑回屋。是行後腳至,淡淡道:“相欠才能遇見,所以之後,你選擇對他拖延。心裏明明還有他,你鬧的是那一出啊?”
韓曉實頓半晌道:“暫且只能說,不知如何面對,他雖然不在意,但我未适應。”
是行點頭道:“好罷,你慢慢适應,我先回中立派了。”
近日匆匆忙忙,回到凡間,日子仿佛慢下,在魔界睡上最後一夜歸來,黎千滄的傷漸痊愈,韓曉實心想,這時日差距,來年小滿,便是離家第十年,家人在不虛不實那,自然可安心。
記得在魔界的秋天最多事,不光戰事,還接連遇見生離死別。如今何桑上位,是行又說他在謀劃抗天計劃,生靈塗炭,在所難免,但既然魔界子民樂意,也無需憐憫,相信天界可以毫不猶豫地進擊,也有理由攻打。
午膳時,黎千滄遞鎮魔氣鏈墜,吊墜小,龍鳳雕,裏頭一顆白靈珠。黎千滄說,別小看,它的威力大得無法想像,是掌門親手打造。韓曉實心想,掌門何時為此事變的有肚量?
半信半疑之際,黎千滄已替她戴上,确實沒什麽事,過一會,黎千滄還說沒有魔氣了。韓曉實仍覺不對勁,稍使功力,果真出不來,欲摘下鏈墜,卻再也摘不下。黎千滄難置信,欲尋掌門理論,掌門就緩緩行來道:“既然不願廢棄魔功,轉重修仙,本座唯有出此下策。”
黎千滄略不悅盯着掌門道:“師傅又沒問過人家,怎出此下策?”
韓曉實立身,盯着掌門,淡淡道:“此乃何風霖留予我最後自保修為,既然如今連自保都被限制,我只能留着它當紀念,掌門若不歡迎,我走便是,還請摘下鏈墜。”
二人雙目怒恨,黎千滄欲阻止,忽聞一男道:“想打就出去打。”
三者望去,是當歸,向掌門請安,再将三人打量一番道:“不是起內哄的時候了,不管你是韓曉實或冷如霜,懷舊也得看局勢,勸你還是聽掌門的話,廢了魔界功力,何桑還是用了那招,打算利用你指控仙派收留魔界子民,屆時受影響的不止仙派聲譽,還有天界。”
韓曉實再瞪掌門道:“我是為了黎前輩才舍棄魔界,但願掌門別再使詐。”
言畢,韓曉實怒氣匆匆回屋,閉門謝客,幾番想扯下鏈墜,未料黎千滄卻把門敲,氣得韓曉實捉緊鏈墜,朝門口吼道:“我只想一個人靜靜,能不能別煩?”
“你想靜到什麽時候?”門外又站多一身影,相信是當歸,韓曉實更不客氣,話剛到嘴邊,卻被當歸打岔:“此事你需要果斷,否則你不但白犧牲,再拖下去,黎前輩就無法安心閉關,直接為你等死得了。不是我毒舌,是局勢逼人。”
韓曉實頓住,想來也是,略恨松開鏈墜,淡定開門道:“抱歉,是我意氣用事。”
“想清楚就好。”當歸輕拍她胳膊,再瞄向黎千滄道:“待會兒問問掌門,何時能淨魔?”
“好……”黎千滄語氣又顯虛弱,當歸欲診脈,他下一刻又精神飽滿對韓曉實道:“既然鏈墜是鎮魔氣的,待沒了魔氣,自然能摘下,所以無需擔心,我這就去問師傅。”
黎千滄匆匆離去,韓曉實與當歸覺不對勁,相觑半晌速跟上,只見他找的真是掌門,說上兩三句就慢慢走回寝室,但他倆仍放心不下,欲再跟,他居然敲隔壁房門,韓曉實方憶,他就住隔壁,當真多慮了,二人速上前傻笑許久。
“你們去哪了?還笑得這麽詭異……”黎千滄瞪大雙目,二人恢複端莊,當歸先道:“沒什麽,等待之餘就說了些往事,別多慮。對了,掌門怎麽說?”
黎千滄複嚴肅道:“明日破曉。”
韓曉實忽覺緊張,袖裏手掌握成小拳頭憋着,外表依然堅強淡定,神色不動道:“好,但你用生死威脅,要我為你做出這麽大的退讓和犧牲,你是否也該做點表示?”
當歸忽打岔道:“那我回去告訴是行了,你倆慢聊,告辭。”
氣氛回冷,見當歸離去,韓曉實忽覺有人碰,未緩過神,已被黎千滄擁在懷裏,韓曉實只來得及用手擋在他胸膛,一掌的距離,能感受他胸膛起伏,那不穩的呼吸,伴随虛弱的心跳,令韓曉實心疼與自責,瞬間覺得無需他的表态,自己本該為他犧牲。
黎千滄松口氣道:“謝謝你能回來。”
韓曉實頓住,時間仿佛停止,明明想給他安慰,卻說不出口,身體的動作居然是輕輕把他推開,淡淡道:“我是冷如霜,不是你的韓曉實,別把我當成替代品。”
無情回屋,閉門前,黎千滄竟喊道:“我會讓你想起來,并親口承認。”
閉門那剎那,只見他略難受捂着心頭,閉目深吸口氣,韓曉實相信,他能撐住,便不多理會,既而便聞他入屋。韓曉實為明日淨魔坐立不安,生怕掌門又使詐。記得以前不怕死,只因沒在乎的人,如今有黎千滄,興許有機會還能與家人團聚。
屋裏憋得難受,速出外散心,身心冷靜,便認為掌門看在黎千滄閉關關鍵時刻,不可能還想着使詐來斷了孽緣。稍松口氣,決定坦然面對,無論明日是生是死,活在世上只有苦痛。
忽然落雨,韓曉實慶幸在廊裏閑逛,轉過身,走幾步就能回屋。在魔界,此時逢午茶,既然舍棄魔界,眼前不再有奏折,就該連日常也改了,若能再與修仙生緣,就安分留下,即便不為黎千滄,也為自己着想,總不能閑着。
方要到寝室,黎千滄卻披着披風出來,韓曉實原想趕緊入屋卻來不及,唯傻愣半晌,将尴尬化冷漠,淡淡道:“怎不好好歇着?若有個三長兩短,掌門非殺了我不可,但肯定不會和你陪葬。”
黎千滄忽噴笑道:“你把師傅當成什麽樣的人了?”
韓曉實回憶道:“為了你感情用事還固執的老人家。你活了十幾萬年,不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