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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我是最可惡的人

第278章 我是最可惡的人

“部長,您別這樣!”只有秘書關切而擔心的阻止裴震的自虐。

裴東宸不知道說什麽,他理解父親此刻的心情。

路修睿無動于衷,十分平靜。“要自殘,要自殺,請回家,別在我們面前賣弄脆弱!誰也沒有義務寵你!”

如此冷漠,如此毫無感情,讓裴震更惱了!

他的兒子,他的兒子如此的恨着他!他的愛人再也不與他相戀,不相見,他到底做了什麽,讓她如此絕望啊!三十五年的分離,三十五年的日夜煎熬,三十五年來,從來一天不曾忘記!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心痛過,如此痛,如此酸,如此苦,如此悲涼!

他已經可以想象未來的人生路,将會更悔恨,更凄楚,一輩子都要在凄楚裏度過了!

範晴的眼淚嘩嘩的流出來。“裴震,你對不起她,你們對不起她,可是我又何嘗對得起她?我指責你們的時候,我自己又何嘗對得起她?她要一個人帶着跟你的孩子生活,你不知道她有多辛苦,她沒有吃的,她挖野菜,在山根裏挖野菜,腿腫得不成樣子,她一個孕婦啊!我送去的米她不要,她說,她總要一個人生活,照顧孩子!我和華安幾乎求着她,讓她看着孩子的份上,不要驕傲,一切等孩子生了後,哪怕她想還,到時候還給我們也可以!就那樣,她才勉強接受!那時,我們跟華安在水城部隊,顧家和你都以為她死了。我就是要她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讓你們一個個都後悔去吧!

在水城,華安的戰友喜歡錦書,人家對方是個老兵,一直不曾結過婚!我想要她以後忘記你她必需開始新的生活!而且要好好的生活,重新開始生活,将來有一天站在你們面前,趾高氣昂的告訴你們她活的很好!叫你們一個個狗眼看人低!可是,她有孩子,一個女孩子帶着一個孩子,怎麽能嫁得好?我也知道,有孩子,她是不會輕易邁出那一步的!所以孩子出生的那天,我好心辦了壞事!我告訴錦書,孩子沒了!一出生就死了!”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路修睿卻很平靜,因為,十八歲那年,他在養父母的門前,聽到養母的哭訴,那時,他激動過,怨恨過,事後卻釋然了!

他該感謝,是範晴養大了他,讓他有機會兒受教育,十八年裏感覺不出任何自己不是親生的不适!也許,即使呆在親生母親身邊,他也未必有現在的成功和心态!

所以,他一直隐藏着這件事,從來不曾提起,因為他也以為親生母親去世了!也沒有必要再提,可是說什麽也沒想到生母隐姓埋名活了這麽多年!

範晴抹了一把眼淚!

“裴震,我比你更可惡吧!我那時還沒跟華安結婚,我理解不了作為母親的心情,我想把孩子送走,她當時只是難過,她總會跨過去的!可是我錯了,等我以後做了母親,我才理解到錦書當時的心情!我是最可惡的那個人!”

“我自作主張的把睿睿送走了!錦書一下子瘋掉了!她的情緒崩潰了,她瘋掉了,然後昏了過去!我吓壞了,我趕緊去抱孩子,可是等我抱回來孩子的時候,她不在了!華安讓部隊的戰友去找人,部隊營房外就是大海,我們只找到了她的一只鞋子,她這次真的跳海了!我們在海邊找了三天三夜,我真的以為她死了,我抱着孩子在海邊哭,睿睿也哭,可是錦書卻找不到了!再後來,我們找了十多年,一直沒有找到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是我,都是我的錯!所以,這些年,我一直遭受良心的譴責!我想夜裏被噩夢驚醒的不只是我,還有你吧?裴震,你和我,都是罪人!裴震,我範晴,下了黃泉自會跟顧錦書賠罪!但是你,下了黃泉都沒有機會兒了!因為她再也不想見你!因為你,不配跟她相戀過!我也不配做她的朋友!”

範晴的眼淚越來越多,曾經驕傲的範教授,這一刻,悔恨無比!哽咽的咽下淚水,可一瞬間想起當時錦書聽到孩子沒了的話時瘋了的樣子,瞬間淚滾滾落下,錦書那神色凄楚的眸子三十五年來一直在她眼前晃動。

她當初理解不了,可是她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她才真的體會到錦書當時的心情。若是有人為了自己好,把自己的孩子送走,那麽她一定不會原諒那個人的!

“睿睿,我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她啊!你恨我吧!恨我吧!”範晴哭得泣不成聲,真是的悔不當初,她知道自己才是把錦書推向悲劇的罪魁禍首。裴震一刀沒有捅死她,而自己卻又補了一刀。傷的錦書鮮血淋漓,這讓她情何以堪!

路修睿伸手将範晴攬在自己的懷裏。“媽,我不怪你,你跟她,都是我的母親,這個世界最好的母親!”

他唯獨不能原諒的是裴震!

他只是覺得一個男人,就算再氣也不該在離婚不久就結婚!這是對自己的不負責,對別人的不負責!

燕涵聽着這些話,依靠在牆邊,孤獨無助!媽媽居然承受了這麽多,媽媽一輩子不提一個字,媽媽心底到底埋藏了多少苦!她感到光是聽着這些心尖都痛了。

裴東宸滿眼的心疼,他知道她消化不了這些信息,他知道這些信息會把她壓垮,此刻,她這樣眼神空洞的樣子,真的讓他無比的心痛。

她是如此的憔悴,眼睛紅腫,貝齒咬着唇瓣,她的眼神像是從十萬英尺的雲端投向他,卻依然隔着空氣讓他品嘗到眼淚的滋味!

裴東宸心痛的手落在燕涵的肩上,不安地看了一眼悲痛欲絕的燕涵,疼惜的将她顫抖的身子樓在了懷中。

“涵涵,哭吧,哭出來就好了!”裴東宸安撫着拍打的燕涵的肩膀,低垂下的目光裏有着同樣的心痛!

“不,我不哭,哭又有什麽用。我媽不會活過來!”似乎沉默了許久,燕涵顫抖着羽睫,那一層水汽,稍縱即逝,紅腫的眼中空洞的散發出一股決絕!身子一怔,她随即猛的一把推開裴東宸,退到了一旁,冷眼看着裴東宸!哀怨的面容上清絕冷漠!

裴東宸被她推開,一再的被她推開,他幽深的眼中有比山高海深的痛苦。“涵涵——”

燕涵垂下頭去,她不可以發火,他是裴東宸啊,是待她情深似海的裴東宸啊!

“裴東宸,我——”她呢喃一聲,撲上前去,抱住了他的腰,将臉埋在了他寬闊的胸膛上。這個胸膛,不離不棄,始終為她留有一片溫暖的港灣,她的裴東宸啊!愛她寵她的男人,她怎麽能推開他!

悠長的嘆息一聲,裴東宸伸手,無聲的環住她孱弱的身體。他都懂,什麽都懂!

燕露已經哭倒在譚雲飛的懷裏,像個悲鳴的小獸,抽噎不止!“你們都太殘忍了!怎麽可以這樣對我媽媽?”

裴震一瞬間陷入了痛苦的往事中,三十五年,人生有幾個三十五年?錦書兩個三十五年都沒有活到!手背上的血一滴滴滴落,顯示着裴震的悲切和痛苦。

路修睿把範晴擁在自己的懷裏,“媽,你不用自責了!我媽也不會怪你!”

因為路修睿的不責怪,讓範晴更是愧疚。“我真的對不起錦書,對不起她啊!”

“讓我再見一面!”裴震沉默良久,才說出一句話。他的手背上滴着血,鮮血淋漓卻不及心頭的痛深!

“你走吧!”路修睿視線冷漠。“該說的,你該知道的,都告訴你了!對了!那個叫王根生的大窪村光棍,在解放戰争時候被炸掉了某樣東西!”

所有人都不解!

範晴卻是知道王根生。

裴震也呆了。

“他跟太監一樣,四八年在錦海當搬運工時就被炸成了太監,我還真不知道他是怎麽跟我母親通奸的?”路修睿冷然一笑。

裴震一下子臉如死灰,“你說的真的?”

路修睿冷笑一聲:“人已死,說什麽都沒有意義了!但,十年前,我就找到了王根生,他跟我忏悔,裴部長,你想知道陷害我母親的人是誰嗎?”

“誰?”裴震驚愕,一種從未有過的驚懼和寒冷在心底聚集,他看着路修睿,等待答案。心中也似乎又了答案,他只是在等待,那個答案是不是他心中想的!

“這,你得去問你的好妻子林向輝了!”

裴震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高貴的裴夫人到底怎麽陷害了我的媽媽,過程我也不想多說,你還是親自去問她吧!關于卑鄙龌龊的解釋,裴夫人做的是那樣酣暢淋漓,讓人不得不佩服,如此心機,如此心腸,可以用不擇手段來形容了!我母親可不是她的對手!”路修睿平靜地說道。

路修睿深邃的有些酷似裴震的眼底流淌着暗湧的波濤,知道真相時,他曾想一度将裴家攪得七零八散。讓他們每一個人都付出代價,可,他不願自己是裴震的兒子被任何人知道,他想守着這個秘密永遠做路家的兒子!因為那時,他以為生母顧錦書已經不在了,他也不想再跟裴家有任何糾纏,因為他覺得不理會,是對裴家最大的懲罰!何況他知道裴部長跟林向輝幾十年分居,在一起的時間實在是太少,真可謂過得是相敬如賓的日子!那樣的夫妻生活,對這兩個罪惡的人已經是懲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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