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面授機杼，唯道慎獨
白天的時間一晃即逝。
陳成覺得天上的飛鳥與院子裏野貓都很相似，趁着能夠活動的時候，都在活動着。
人當然也一樣。
他幫家裏做了很多活，大多是體力勞作，在搬運石料的過程中，馬嘉被陳成介紹給了諸多親戚們，憨厚的跟着他們忙碌了一天。
這一天時間裏，馬嘉體會到了和工廠不一樣的淳樸氛圍，莫名有些唏噓。
弟弟陳衡整天都在纏着馬嘉。
想讓這位大學武術社長教自己兩招功夫，好讓自己在同鄰人面前更威風一些，可馬嘉怎麽敢在陳成面前賣弄？不斷的推诿和謙虛，反而激起了陳衡的好奇心，覺得馬嘉實在是太過神秘了些。
陳衡氣道：“哥哥，馬哥不教我武功。”
陳成冰冷的面孔，罕見的笑着說道：“很多秘密的武學都是不外傳的，我也是機緣巧合才能跟馬哥學上兩招。”
馬嘉聽着陳成叫自己馬哥，險些就要吓得心髒驟停了。
淩晨的訓練尚未開始。
接下來他還要在陳成手下讨口飯吃，鬼知道到時候這個冷面煞星要怎麽收拾自己？
到了晚上，馬嘉留在陳成的家裏吃飯。
陳村的一大群親戚們圍坐在木桌上，夾着菜，其中陳成的樣貌最出彩，也最得幾個姑姑們的喜愛，飯還沒吃多少，碗上面就被夾滿了各種肉菜。
陳衡看着自己的哥哥。
心想他哥都能這麽帥，自己将來肯能也差不了，得意洋洋的刨着米飯，後腦勺忽然母親李山雨敲了一下，斥責道：“把腳放下，老實一點，坐沒坐樣站沒站樣。”
馬嘉站在院裏，看着天上的星鬥，發覺農村的天黑的有些早。
這裏早晚的區別不是真正的天黑與天亮。
而是沒有城市的華燈和街景，沒有璀璨的高樓和燈塔，有的只有蟬鳴鳥叫，一片漆黑。
“先進游戲。”
“好。”
馬嘉回了自己住得客棧，他覺得每個玩家固定的八小時登陸時間有些太短，自從獲得手環後，他的精力也變得旺盛了許多，并且随着游戲獲取的力量增加，體魄也變得更加強壯。
“陳成讓我買了這麽多游戲手環，也不知道該給誰。”在馬嘉原本的想象中，游戲手環必定要給陳成的親戚和家人的，但現在看來他很顯然沒有選擇這麽做。
而他也不想質疑陳成的決定。
從過往的經歷來看，陳成還從未做出過一個錯誤決策，堪稱深謀遠慮。
......
......
東沉鎮的客棧裏，陳成從木板床上醒來，客房內的一切都原封不動。
他沒有交錢的習慣。
随手打開窗戶，整個人便消失在了屋內，門前的小二燒了一壺熱水，敲了敲客棧的房門，看着空蕩整潔的客房，撓了撓後腦勺，疑惑不解的讷讷道：“分明記得昨天有人啊，難不成記錯了？”
陳成離開客棧，沿着逐漸蘇醒的街道而行，随手拿了兩個熱氣騰騰的肉包，走到了東沉鎮的道院。
“我目前最終的任務是肉身入冥，轉職黑騎士，但在這之前，還是要先去探查一番山府道院的情況。”
山府道院在整個北冬燕朝中分布極廣，分院衆多。
每年都會派遣衆多內外門人外出游歷，成為道院之師，與凡俗人間接觸，解百姓疾苦，積名累望，尋覓好的修道根苗，不停的擴充弟子數量。
與同類的修道仙門相比。
山府城在府州優勢極大，是前世東平大陸玩家們的熱門選項。
陳成的資質不必多說。
當他跨步邁進山府道院的剎那，整座道院便迎來了沸騰之像，外門弟子兼道師的雲霁月、雲暮霭兩姐妹登時驚為天人。
無數道院弟子在堂前院後，看着陳成，嫉妒之情溢于言表。
書齋之內，雲暮霭激動道：“這是百年難得一遇的道子！”
雲霁月稍顯冷淡，但神色顧盼生輝，說道：“我山府城剛獲鳳雛，又遇卧龍，城主高瞻遠矚，早有所料。”
狄無為靜坐在書齋蒲團之上，筆随心動，絲毫看不出中毒跡象。
在外門位列第四的大弟子都洪身死之後。
東沉鎮道院便以他為首。
上午，因陳成到來，道院皆驚，于是停講。
雲暮霭領着陳成以及另一名叫做司空湘雲的秀麗女子，一路前行，沿着假山溪泉，亭臺別院，來到狄無為的書齋之內。
陳成看着狄無為的模樣。
對方卻看不見自己。
他笑了笑。
聽着狄無為說道：“你二人可是要入山府城，學道修真？”
陳成看着游戲面板上的提示。
【狄無為邀請您加入山府城，勢力一旦變更，無法更改，是/否】
系統的絕大多數功用都在于提示。
而玩家與游戲內的互動，往往并不是簡單的對錯，是否能夠評判的。
這在前世同樣也是誤導了許多玩家的提示。
他不予理會。
一如曾經任務面板說過幫助文斯卡，文論，會降低山府城好感一般，他連面貌都未顯露，何來降低好感？
反倒是這個追殺陳成的狄無為。
如今未設考驗，便要讓他加入山府城，足見他資質驚人。
位于右側的竹席上的司空湘雲盤膝而坐，認真說道：“是。”
狄無為沒有聽到自己最想得到的答案，在他的感知和信息中，這位道子資質驚世駭俗，遠比雛鳳更令人期待。
“仙門擇徒，本該面授機杼，可我見這東沉鎮凡夫俗子，鄉野柴夫，道院師長，皆以一瞎子為貴，豈不可笑？”
狄無為沉默不語。
“此地長老未在，我為內門弟子，可代山門自行決斷。”
陳成故作不嗤道：“你配麽？”
原本興致極高的雲暮霭，看着自己領來的弟子剛一入書齋，便頂撞內門師兄狄無為，連忙向姐姐雲霁月求救。
“師弟此言差矣......”
“誰是你師弟？”
雲霁月話被打斷，心生羞惱，看着陳成冰冷面容，笑了起來，圓場道：“陳公子想來也凡俗，自有一番見識，但北冬燕朝府州萬乘之地，還有比我山府城更佳之選麽？”
“哦？那為何李涼風會居于百木榆城，而不是你們城主慕容光祿的山府城。”
陳成的話語篤定，開口閉口又是皇帝，又是山府城主慕容光祿，問得雲霁月啞口無言。
她敢直呼皇帝尊諱麽？
敢直呼城主大名麽？
不但她不敢，面前的狄無為也不敢，于是對于陳成這個燙手山芋，在書齋內靜坐的兩名內門弟子，一名外門弟子，連帶一旁的雛鳳司空湘雲都陷入沉默。
陳成看着主動權握在手上，說道：“我問你三人，若我入山府城門，可為內門弟子？”
“可。”
狄無為平靜說道。
“可為親傳弟子？”
“可。”
雲霁月表情沉寂，陳成的意思在她看來，就是說內門弟子不足與其對談，要求面見長老。
可東沉鎮地廣人稀。
信使剛因南魏入侵而傳訊長老，暫時分不出人手，否則道院客講便要停滞。
“雲暮霭面谒長老，報告情況。”
“是。”
“我不喜歡看見這個人。”陳成笑了笑，神态冰冷，語氣卻極為輕蔑，直指面前的雲霁月。
雲霁月輕笑一聲，說道：“陳公子博聞廣識，霁月佩服。”起身離席，待到陳成背後，笑容斂藏，面色寒凝如霜，狄師兄令妹妹雲暮霭去見長老，她自然不能在這個關鍵節點出錯。
“狄師兄，湘雲告退。”
司空湘雲看也不看陳成，表情平靜的離開書齋。
狄無為沒有說話。
但陳成知道他氣息虛弱，傷勢很重。
黑蟒能守護血蓮多年，池底有多少屍骸暫且不知，但山府城對于尋常手段解毒方法，根本無法應對蛇毒。
任何事情發生後。
都需要反應時間，山府城想要替狄無為解毒，至少要等待信使的來回，在此之前，任何劇烈動作也會加劇毒素的蔓延到心脈的過程。
他平靜的坐在竹席上，閉目養神。
呼吸平穩的出現在狄無為的感知中，狄無為開始練字，他的手很穩。
飛白在字尾出現，提筆換氣的一剎那。
陳成身影無聲消失。
在狄無為察覺到風聲的一瞬間，心髒處一片冰涼。
百級劍客，狄無為，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