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自古多情空餘恨 此情綿綿無絕期
海面之上，一位帶着丹紅面紗的窈窕女子，迎風站在礁石之上。
感受着面前的水霧。
忽然向着下方的大海，一躍而下。
“姑娘，莫尋短見！”
萬倩的面紗翻滾，朝着身後那位穿着月白麻衣，身材瘦小，似有十六七歲的少年回眸一笑，便在海面上濺出了一道漂亮的水花。
光着腳的少年不顧白沙灘邊的貝殼、砂石硌腳，連忙跑到前方。
卻看那女子越游越遠。
不禁冷汗直流，連聲喊道：“姑娘，快回來！”
“公子的好意小女子心領了。”
海面閃爍着漣漪，萬倩臉上忽然出現了細密青色鱗片。
額生兩根龍角。
海水似乎在迎接主人的回返一般，在東瀚海朝的北部順着龍女回游的方向流動着，讓她的行動變得更加迅捷。
海底龍宮。
金碧輝煌的大殿閃爍着氣泡。
氣泡的輪廓很白，随着游動的魚群、蝦兵、蟹将的吐息向上空飄去。
到處都是蚌精張合所産生的璀璨珠光。
異色珊瑚無數。
萬倩身穿青衣，手上的一道青麟非但沒有減弱她的美感，反而讓她多了一份嬌俏和淩厲，并天然的給周圍的海妖們帶來了極大的威壓。
手持長戟的蝦兵們紛紛單膝跪地。
水流中的氣泡破裂。
萬千沿着一道道狹長的千米臺階步入北海龍宮。
水流如同鏡子。
将龍宮內的照得五光十色。
一位身穿雪白龍袍的女子側坐在通體金黃的龍椅之上，金縷低垂，冕旒微微随着水流搖晃，問道：“弘龍王死了，你可知你那驸馬真身為何等人物？”
萬倩說道：“侄女不知。”
七江龍王之一的萬珴說道：“他便是山府城的副城主，陳紅葉。”
萬倩說道：“兩情相悅何關乎身份、地位？”
萬珴冕旒搖動，說道：“兩情相悅？”
萬倩說道：“自然如此，否則怎麽會對我一笑留情？”
萬珴說道：“此人與天庭、地府聯系密切，此番攜大勢力進入東瀚海朝必然與我等七江龍王發生沖突，你莫以為紅葉之國僅僅只是偶然，它的背後有着無數大能布局，光是天庭的天帝與地府的酆都二帝便令人不寒而栗......據我推斷，弘龍王傳聞是渡劫而死，但實際上必為陳紅葉所殺。”
萬倩說道：“珴姨，我不想考慮這些事情。”
萬珴說道：“人間也好，龍族也罷女流之輩想要生存一向無比艱難，你與那位陳紅葉如何我并不關心，否則便不會許你自尋驸馬，但你可知他本身便是鬼神？”
萬倩搖了搖頭，在她看來珴姨實在是太過啰嗦。
北海龍宮很是無聊。
珴姨經常找自己閑談，這一次她雖說尋來驸馬，并且身份也大致上只是一道護身符，但一想到當日陳成微笑的模樣，她的思緒便飄向了遠方，極渴望與他再次相見。
“陳紅葉是愛我的。”
萬珴冕旒搖晃的幅度愈發的大了。
她現在內心矛盾萬分。
既有與那位紅葉城主交好的意圖，又害怕對方的實力與己方北海龍宮不夠平等，最終龍宮只能淪為附庸，更何況鳳凰早已先至，即便她現在加入紅葉之國，又能如何呢？
青龍公主萬倩說道：“珴姨，當日我在志曲城與他一見鐘情，便下定決心要與他成親，世上從未有一人像他一樣，即便沒有半點力量也依然要選擇對抗弘龍王時，我就知道他一定會勝的，即便敗了北海龍宮驸馬身份也能救他一命......珴姨，他肯定會感謝我，我要帶他看繁華的龍宮讓所有人都對他俯首稱臣……這是我的命運。”
萬珴看着陷入遐思的青衣少女，說道：“你且去海底修行三年。”
萬倩說道：“珴姨，我要去找他啊！”
萬珴說道：“此事皆是你臆想罷了，陳紅葉心狠手辣，漠視人間生命絕非你想象的溫潤公子。”
萬倩不安的說道：“珴姨！”
萬珴的白袍放射出萬千明光，說道：“你口口聲聲說愛他，可曾知道他做過哪些事跡？南魏一朝‘聖帝’曹晟被此人逼迫退位，百萬大軍傾覆，‘詩酒飄零’身負三龍之命的宇文白甫險被斬殺，況且此人早已有了婚配......”
萬倩的眼前閃爍着朦胧的水霧和光輝。
她說道：“原來我喜歡的人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萬珴看着她，搖了搖頭。
萬倩俨然情根深種。
沒救了。
她揮手招來一片水牢，禁锢住萬倩的手腕，看着她依然還沒有回過神來頭發淩亂的向後飄着，口中喃喃道：“他肯定是愛我的...陳紅葉，不然怎麽可能會對我笑呢？”
她腦海裏不斷拼湊着當日陳成的笑容。
占蔔八卦如何。
身份地位如何。
她根本就不在乎。
當她發現自己出現在水牢之中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近半日。
海底之間，萬倩忽然笑了起來，倏然将一道水流構成了刀鋒，朝着自己的心髒刺去。
心血滴落，她的面容一片慘白。
海底水牢依然牢不可破。
萬倩想起陳成的身影。
剛剛準備繼續用龍血拆散水牢，動作卻被制止。
一位身披銀甲，頭生雙角的少年問道：“萬倩，你瘋了？”
萬倩說道：“幫幫我，我要去見他......”
敖亦寒說道：“他是一位真神，不僅是真神，還是鬼神......你何曾想過人神能夠相愛？所謂的龍宮盛景，奇珍異寶，對那位陳紅葉根本毫無意義。”
萬倩說道：“你不懂的......”
敖亦寒看着她決絕的模樣，說道：“我可以答應放你離開，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萬倩問道：“什麽條件？”
敖亦寒說道：“先去海邊見一個人。”
萬倩問道：“好”
充塞着龍王氣機的水牢極為難解，敖亦寒支開了周圍守衛的海妖守衛，說道：“西方有一種妖怪叫做塞壬，他們專門以天籁歌聲誘惑漁船觸礁，然後以船員為食。”
“你覺得他是塞壬？”
“世人皆知陳紅葉天下無雙，但縱觀他的經歷，鬼謀之道霍亂天下，更加可怕，天下多少人被他欺瞞而不得知？”
萬倩微笑着問道：“你從何處得來的消息？”
敖亦寒說道：“我有一人間摯友，當年他游歷山海來過東瀚海朝。”
萬倩問道：“何人？”
敖亦寒說道：“南魏寧遠将軍，夏侯泰然。”
兩人破了水牢。
沿着龍宮小心翼翼的向海邊游動。
穿破海面。
身影虛化，浮現在雲團之間。
敖亦寒說道：“便是此人。”
萬倩看着他，說道：“哦？”
她的衣裙紛飛，面紗搖曳，如神似聖般的從雲團上款款向遠處無人的白沙灘上走來。
那位月白麻衣的少年，目光直直的看着面帶紗巾的龍女萬倩，面色充血，渾身顫抖着說道：“姐......姐姐......”
萬倩說道：“我不喜歡你。”
伊嘉石神情愕然，右拳背在身後，聲調顫抖的說道：“那......為何……”他本想說為何要屢次對我微笑，但話至嘴邊卻說不出口。
萬倩說道：“吾乃北海龍宮公主，你是何人？”
伊嘉石說道：“臨村......王老漁...夫之子......”
萬倩說道：“你可知北部行雲布雨皆由我龍宮所掌握，海內魚獲亦由龍宮分劃，爾等凡人收成如何、稼牆生長如何、是否天朗氣清能夠出門行工皆在龍宮股掌之中？”
伊嘉石說道：“知...知曉。”
萬倩說道：“那便好。”
她轉身踏雲而去，看着遠處神情複雜的弟弟敖亦寒，不明白他這樣的神情是何緣故？
“此時此刻，一如彼時彼刻......”
敖亦寒說完便不忍的離開了。
萬倩瞬間想清了一切，面色一陣慘白，她看着遠處正在沙灘恸哭的青年，想起了那位遠在北魏卻名揚天下的陳紅葉，喃喃道：“不可能的...陳紅葉...他是喜歡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