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大考
山府城的大考在即，陳成席地坐于道院的巨大宅院中間，無數弟子青衣飄飄，圍繞在四周構成了一道巨大的圓圈。
矮木桌案上，有寧神之效的輕煙在一炷龍涎香間萦繞而起，被淡藍的天色所遮蓋。
東元魁作為紅葉之國的吏部尚書，早就回紅葉城內處理積壓在吏部，需要他來決斷的事務。
否則這位元邪才是最好的大考監察。
陳成的寬大蛟龍袍落在地面。
氣度巍峨似山岳一般。
管樂池在一旁，向陳成點頭，對四方的千名入院者說道：“一個時辰之內，見天機者出。”
“管師兄，能否交流？”
“可。”
衆多弟子竊竊私語，在那位面色漠然的紅葉城主面前根本不敢大聲喧嘩。
“何為天機？”
“這第一道考題有何真意？”
“天機？”
寬大的道院之上，楓葉飛舞，一片片紅葉在樹上翻飛将這道院的風景襯得極美。微涼的風聲吹拂，一位站在樓臺上的身穿青翠襦裙的仕女摘下空中的一片長葉，她看着那位冷峻青年的模樣，心中莫名想起了大學裏的導師在草坪裏講着攝影光線的畫面。
她想起了課間的鈴聲。
想起了閑适的午後。
莊憐容在自己俏麗的面容上塗抹着胭脂，描摹着繡眉。
梳妝臺倏然發出震顫的聲音，石黛折斷。
水流在杯中顫動着。
七層樓臺下倏然遍布甲士。
轟！
恐怖的流光驟然穿透了整個大街，無數甲士翻飛倒地，血液橫流，灰色的布裹一條條向四周張開宛如一道道狹長的大旗。
實際上那就是一張書寫着夏侯的大旗。
大旗碎裂。
迎風招展！
冰冷的巨大血紅大槍宛泛着幽冷的寒芒，仿佛只要那位神将稍一松手便能将大地砸出窟窿來。
淺黑的盜骊神馬皮毛烏光流轉。
他的身無片甲。
短褐與血槍顯得并不般配，但氣機卻仿佛壓塌了整座城市，令人難以忽略。
“給我擋住他，五龍道院大考之跡不得出現任何纰漏！”
“是，将軍！”
北冬燕朝的将軍、紅葉之國的士卒、山府城的弟子乃至長老接踵而至。
“天地乾坤劍！”
山川地勢被攪動，一位山府城的長老白衣飄蕩，清冷的劍光在霎時間照亮了山川日月，在蔚藍的光華之下向那位南魏神将斬去。
轟！
血色的騎槍在右側斬出一道半月的紅光。
那位山府城長老的劍勢如同薄紙一般，一戳便碎，緊接着便被巨大的槍芒蕩開，轟然倒飛出去。
七層的觀星樓上。
梳妝的莊憐容淺笑着。
她看着這一幕。
志曲城中的建築鱗次栉比，遙遠的大海宛如一道道鏡湖平靜而沒有半分漣漪，五位龍王靜坐在五個方向。
衆多弟子們正在參悟星機。
而道院之外。
戰鬥正在爆發着。
一靜一動之間，讓莊憐容罕見的想要拍攝這幅畫面，她打開了《黑靈世界》的錄像功能，由于玩家大多都在南魏、北冬燕，無法跨越江海，鮮少有像她一樣的玩家能夠見到這幅場景和畫面，否則第二天的論壇又是一陣狂風驟浪。
南魏的八神将之一，夏侯泰然與戰馬豁然踏飛了數百位北冬燕甲士。
一座座樓宇坍塌。
聲音卻在觸及到五龍道院的時候，被淡薄到肉眼難以察覺到的水流結界所阻隔。
道院內極為靜谧。
從一開始的竊竊私語。
到現在的冥思苦想。
他們根本不明白什麽叫做見天機，任何事情都需要一個比照對象，如此模糊的條件和狀況？叫人如何作想？
這五龍道院考核的難道不是天資，而是機緣？
不僅僅是衆多弟子如此想。
就連李喆頌也陷入了茫然之中。
天機是什麽？
一個時辰之內，見天機者出又是什麽意思？
他不懂。
莫說是他不懂，就連道院外的太子府的輔管也不明白這樣的考題意義何在，如果山府城收容弟子真的用這種方式，那和裝神弄鬼又有何幹？
“弟子江少卿，有所領悟！”
陳成低眉垂目，宛如老僧坐定，銳利的眉目微擡。
名叫江少卿的青衣山府城外門弟子看着這位紅葉城主，說道：“天機便是您。”
陳成尚未講話。
江少卿便說道：“此地為天地乾坤之勢，刊離合，我位于西北乾位正是理應第一個體悟到紅葉城主真意之人......”
他依照自己對于天地乾坤的參悟和理解說着。
陳成快要睡着了。
他很少修煉。
所以無聊。
便任由那位弟子一直說着。
江少卿看着沒有人打斷他的話，神情激動道：“紅葉城主位列中央，天圓地方，四方弟子有人與您正對，有人見之側影，有人面您項背！一如這日出東方，您就是真正的天機所在。背後的弟子應該在您的影子庇護下成長；位于前方的弟子則應該仰望您的萬丈光芒；位于身側的弟子則應該替您書寫贊歌！您就是一切的因與果，緣與由......”
衆多弟子的面容忽然有所領悟。
原來這一題是在吹捧？
“城主，弟子恍惚間也有所領悟！”
“城主，弟子有悟！”
陳成睜開雙眼，看着江少卿，說道：“天機不在于我。”
一道漆黑的光團宛如從天空中墜落的閃電一般，百年鷹妖·殷璞玉豁然在陳成的氣機影響下，從遠處的星機樓高處墜落俯沖。
獵獵的風聲搖曳着它的鷹羽。
鷹羽的尖端雪白，後方漆黑。
尖銳的鷹喙叼住江少卿。
瞬間将他拽向高空。
飛離了五龍道院。
衆人心生忐忑......忽然又有所明悟，他們發現目前的狀況其實非常簡單，紅葉城主雖然沒有直接給出答案，但卻讓他們有了試錯的機會。
但每一次試錯都意味着一個人的出局。
這一場很可能根本就不在于所謂的天機。
而是看他們是否願意在明确考題的情況下，心甘情願的為其他弟子試錯，做出犧牲。或許犧牲也不是正确的，就是單純的田雞，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個時辰的時間極為緊迫，他們必須趕快做出決斷！
那位名叫慎銅明的弟子連忙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其他弟子。
“這一場考得很可能是我們的之間的關系！”
“好！慎兄此言大妙！”
“我願犧牲為衆多師兄試錯！”
慎銅明看着一位位師弟上前講述，忽然感受到腳下的細微震動，一顆顆碎石正在道院的地面上跳動着。
楓葉倏然被氣機撕裂。
道院在剎那間又恢複平靜。
但所有人都感知到外界的那道可怕殺意。
那只有在屍山血海裏磨砺才擁有的氣機，到底是什麽？
“我們會死麽？”
一位弟子忽然問道。
沒人确定他們的狀況，更沒有任何弟子能夠摸清那位入定般的紅葉城主的真實意圖究竟是什麽。
一個個謎團籠罩在他們的周圍。
試錯的弟子越來越多。
對于天機的範圍越縮越小。
慎銅明豁然看着五位龍王。
恍然大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