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信息中的王者
莊憐容很少遲到，她的時間意識很強，對于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條，每天的生活很有規律，也很自律。但《成憐》的首映讓他感到內心不安，感到忐忑。
他不清楚那個人的反應。
更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的結果如何？
但行動。
總比不行動要更好些。
她穿着裹身裙和雪白襯衫，襯衫的垂感很好，束腰的裹身裙襯得她像是一道清澈的河。
“莊總。”
“莊總......”
一位位劇組的成員對于這位主演根本沒有半分不敬的意思。
她的身份可比演員高多了。
作為整部電影的制片人。
可以說後勤方面的對接和要求，基本上全是這位莊總在支持，根本不是像電影裏演得一個普通女學生的狀況。
莊憐容很有禮貌的應酬着。
她看着坐在中間的陳成。
他雙手環抱。
似乎正在睡覺。
莊憐容的嘴角揚起笑容，銀月耳環、精致鎖骨、嬌柔側臉和溫柔的音調構成了一個讓陳成覺得有些難過的場景。
“不開心麽？”
“開心......”
“如果電影的上映影響到了你和學妹的關系，那對不起。”
“不。”
“那是因為什麽？我們的陳總、紅葉城主竟然也會無奈？”
“人生本就是體會無奈的過程，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光幕大陸的天使在等我拯救、日落大陸的神系等待我去建立、東平大陸的東瀚海朝的毀滅組織如箭在弦上，引而不發......”他看着莊憐容精致的側臉，她坐在自己的右側。
陳成的位置在中間。
左側的六排座椅都空置出來。
王飛白導演和劇組的成員們都坐在後面。
莊憐容的右邊和身後也沒人。
莊憐容笑了笑，從容的拿出爆米花跟可樂，說道：“開始了。”
……
……
小憐在花壇邊上安靜的走着。
“你叫什麽名字？”
“小成。”
“小成是本名麽？”
“你可以叫我小成。”
......
......
學校裏的青蔥歲月很快度過。
“你喝的太多了，夜裏沒車怎麽不早點叫我啊？”
“嘔......”
小憐沒關車窗，連忙從車上下來，扶住正在地上大吐特吐的小成拍着他的後背，拿起自己的保溫杯給他漱口。
而之前有一個細節觀衆們看得很清楚。
那保溫杯是大學時候小成送給小憐的禮物，準确的來說是當時小憐沒有帶錢，朝小成借的。
細節、伏筆、劇情轉折。
小憐在注意到陳成的第一時間不是搖上車窗，而是打開車門。
她真的很擔憂。
整部電影裏。
沒有半分的矯揉做作，全是真情實感，當莊憐容的獨白在大廈頂上回響的時候。
她驟然向下躍去。
迷離神情似乎回到了從前。
她仿佛在咖啡廳裏跟陳成一起談笑，在同一件公司上班、下班、工作、吃飯、結婚生子，莊憐容的幻想之中她牽着一個孩童，靠在門邊，向日常出門上班的丈夫揮手，接着準備午餐......首映儀式上。
劇組的人員心生感觸。
和普通觀衆不同。
他們清楚所有的拍攝場景和素材來源，但卻根本沒想到成片會以這樣的一幅畫面呈現出來。
當劇情走向末尾的時候。
就像是一個被摔碎的瓷器，再也不能修複回到原來的模樣。
副導演抹了一把眼睛，說道：“不愧是陳總。”
莊憐容全程沒有跟陳成說話。
她看着電影裏的畫面，平淡的說道：“曾經我以為這部電影的意義是我和你的紀念。”
陳成看完電影，無神的靠在椅背上。
他仿佛看到了東平大陸的輿論。
宛如江河一般。
将河岸的村莊摧垮。
仿佛又成為了前世的小紅，天知道他一頓亂剪怎麽做到的這樣的效果？如果不細看倒也還好，細看下去，就像是一個環環相扣的藝術品一般，哪怕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只要深思下去總能有無限的可能性。
他太難了！
莊憐容說道：“傷心、悲劇、難過、痛苦都不是失敗的理由，秦秘書的飛船搭載着一切人類必要的生存物資前往可能出現文明的星域求援，你知道他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麽麽？”
“什麽理由？”
“愛情。”
“哦。”
陳成平靜的看着一行行字幕的落下，電影的導演、主演、制片、演員表開始如瀑布般流淌而下。
沒有人離開。
因為莊憐容和陳成還在交談。
電影廳中一片寂靜。
陳成說道：“我喜歡你，但這不是你殺人的理由。”
莊憐容說道：“如果你當初不去阻攔，在電影拍攝之前小憐就死了。”
當初她微笑的在陳成身邊的畫面。
依然歷歷在目。
僅僅是一部電影的拍攝。
便能涉及到個人的死亡。
的确令陳成感到驚訝。
“最近集團裏秦秘書的家人有将矛頭指向你的可能性，而事實上你将他送去求援在我看來和殺人沒有什麽本質區別。”
“你真的是陳成？”
“你理解的我應該是什麽樣子？”
“宇宙的危機近在咫尺，外域文明的入侵和打擊接踵而至，真正的陳成應該不拘小節派遣更多人前去送死才對。”
茫茫的宇宙星辰大海太過廣袤。
所有人都清楚。
那位秦秘書大概率無法離開星系，起初陳成也不關心這件事情，但那位秦秘書年幼的弟弟列舉了很多證明。
那些證明證實了莊憐容的影響。
這種影響。
就像是當日的陳成會去阻攔莊憐容自殺一樣。
莊憐容卻放任了那位秦秘書的死亡。
二者看似不同。
實際上在陳成看來是一樣的。
莊憐容問道：“你覺得我們兩個的選擇一樣？”
“是。”
莊憐容左手拽着陳成的右手，說道：“你的右手上是我。”
陳成看着她。
莊憐容掰開了他的左手小拇指，說道：“如果我是你的右手，這就是秦秘書。”
“價值的大小不是決定是否犧牲的理由，否則我腳下的這顆行星上的所有人都該在危機來臨之時去死。”
“我選擇的犧牲是有限的，是為了幫你，你怎麽就是不明白？”
莊憐容看着陳成，瞳孔在燈光照耀下，模糊成了一團碎裂的水珠。
陳成說道：“那就別幫我了，我很讨厭麻煩的。”
莊憐容的神情幾度變化。
電影的屏幕上沒有播放廣告。
沒有退場的音效。
當屏幕關上。
燈光一片漆黑。
陳成仿佛看到了一道明亮的火苗在莊憐容的瞳孔中燃燒，在淚水之下醞釀。
“人要保留底線，否則我們便是未來的暗黑文明。”
“我的底線是你！”
“不，你的底線是你的欲望。”
莊憐容看着面前的身影在黑暗中，驟然化作一團煙塵消散，她如青蔥般的手指宛如握住了一團風沙。
風沙消散。
她閉上眼睛。
低着頭。
瞳孔中沒有半分焦距。
那部電影仿佛成為了嘲諷，她微笑着說道：“小憐從來都不是所謂的愛情的紀念，而是不同選擇的前車之鑒，我已經嘗試了很多選擇，沒有退路了。”
......
在後排的劇組成員們都不清楚為何莊總和陳總吵架，王飛白微笑着說道：“你們看他們兩個般配不般配？”
剛剛經歷了一場電影的洗禮。
所有人都深受觸動。
“不止般配，還很合拍。”
“莊總和陳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那位宋總我接觸的很少，但看過電影之後雖然這麽說可能有點卑鄙，但我還是覺得小成和小憐更合适。”
“什麽吵架，打情罵俏罷了。”
“噓，被陳總莊總聽見了，你命不要了？”
“有的時候感情就像是窗戶紙，一戳就破，他們說不定還要感謝我将這層窗戶紙拆穿呢？”
“想得美。”
......
秦秘書的弟弟看着那位冰冷到極點的青年，問道：“陳叔，我哥哥真的沒死麽？”
“......”
陳成不知道怎麽回答對方的話。
“您不用騙我，也不用跟我說謊，如果不想說就算了。”
“我們需要你。”
“所以你會騙我麽？”
“不會。”
“電子信息網絡裏的世界就像是欺騙和欺詐，我們制造各種信息流，将炸彈、毒藥、烈火埋藏在一個個數據串聯信號的背後，叔叔，我知道你們成年人的想法都很複雜。”
“我很單純。”
“那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麽不告訴我？！”
“五年。”
“什麽？”
“你哥哥攜帶了五年的生存物資前往宇宙外尋找其他文明的救援，這件事情的風險性相當于一個螞蟻闖入大象的王國......事情是我做的，因為他喜歡莊憐容。我雖然有了女朋友，但同樣也喜歡莊憐容，所以我将救援的名單改寫了，讓他去求援......如果他能死了最好，如果死不了，五年的時間也足以改變很多事情。”
小男孩看着陳成，不可思議的看着他。
“你......”
“我要你為我工作。”
“不...不可能的。”
陳成說道：“你可以選擇拒絕，但我給他的星圖坐标存在偏差，假如不在進入太空站附近修正星圖網絡，他便會錯過這片星河，永遠無法回來。”
“你在威脅我？”
一向都是他在網絡上威脅其他人。
卻從未想象過。
有一天自己竟然被人當面威脅了。
對方輕而易舉的調查出了他的身份。
輕而易舉的通過網絡。
順藤摸瓜。
找到了他。
并且要求為他們工作。
作為站在整個行星頂點的信息刺客，秦遠衡自從在哥哥死亡後便在調查着事情的經過，一切的矛頭和證據都指向了那位莊憐容，但沒想到，自己渴盼并選擇求助的對象，竟然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陳成揉了揉他的腦袋，笑着說道：“你很聰明，知道該做怎樣的選擇，徐錦瑟和柴紛纭的對于電子信息的處理技巧很差，他們一直希望能有一位真正的高手幫他們處理太空站的運作。你是一位很好的人選，當初南雲海嶼的服務器被攻破，超級計算機癱瘓了整整七天，那不是一個基本的邏輯錯誤，而是人為的。”
秦遠衡陷入沉默。
“......你要用自己的能力換取生存，用自己的能力積蓄力量，才能向我複仇。”
“你的故事編的不錯，但我不信。”
陳成看着他。
離開了這座普通的民宅之內。
那位孩童打開電子屏幕。
一串串綠色的信息流。
正在翻滾着。
一條恐怖的黑蛇從他的電腦中離開，接着向窗外的冷風和星辰幕布下飛逝。
他看着地板上的純白游戲手環。
——《黑靈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