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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在陽光中恸哭

陳成看着面前的地獄之王·路西弗變成了莊憐容的模樣,他不敢置信的模樣讓莊憐容笑了起來。

自己當初為何要進入地獄?

除了救下宋如故,讓一家團聚壓制光幕大陸之外,更有擊殺路西弗給《黑靈世界》的本源複活莊憐容的緣故。

他感受着那股熟悉的靈魂氣息。

作為擁有死亡神職的神靈。

作為冥殿先鋒官,他對于生命的靈魂實在是太熟悉了,那靈魂散發着新生的氣機,絕對與路西弗無關……但她的外表、他的铠甲,乃至于身側的那道天堂沙漏卻又顯得格外的相互矛盾。

“我死後,發生了什麽?”

“我殺了路西弗,取代了他……”

陳成思考了無數種可能,他有想象過路西弗通過黑靈世界的本源完成生命的質變,完成靈魂的躍遷,乃至于在超脫的道路上成為自己最為強大的敵人。

他曾經想過莊憐容的死亡。

想過宋如故在無法被拯救後,最終成為他的敵人,然而現實卻再度打破了他的思緒。

路西弗……那位地獄七大君之首,統治地獄的主神!主宰!竟然就這麽死了?!

“怎麽會?”

莊憐容向前靠近,她伸手擡起陳成的下巴,恐怖的神力波濤從她的體內傳來,壓制住陳成的一舉一動,說道:“學弟,曾經我以為自己永遠也不可能超越你……”

陳成一陣沉默,他聽着這段話,有些警惕,因為假如莊憐容想要囚禁自己,自己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因為他不可能對莊憐容動手……

這本質上和宋青怡讓他一起去逛街是一個道理。

像是他身為黑騎士,無法背叛西冥女神。

像是他作為徒弟,無法背叛地府和尹極。

作為人類,無法背叛人類文明。

莊憐容的羽翼張開,她攬着陳成的肩膀,冥王·洛迪看着這幅畫面,離開了原處。

“我就是世界。”

“……”

“學弟,你能讓我離開這兒麽?”

“命運天賦無法帶走一位主神,它的力量還很孱弱,但分身可以,日落大陸的利達·瑪格麗特的分身就在人間。”

“哦。”

莊憐容似乎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她只是看着陳成。

陳成也在看她。

生死決別的重逢,曾經在意識上的激烈碰撞,在最後路西弗擊殺陳成的意識混亂……一場場電影,一幕幕畫面,一片片模糊的意識碎片。

轟!

整個地獄的上空被激蕩的神力化作虛無。

北冥的珀勒格恩火河也在逆流,山川也在顫抖……

“渣男。”

“……”

“啪。”

陳成的臉上被扇了一個巴掌,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遙遠的虛空之上。

一位背靠着王座的絕美女神下颌微擡,神情冷傲,正在深思。

“憐容,聽我解釋。”

“作為世界本源……我知道得遠比你想象得更多,你想和她一起生下一位神子麽?!”

陳成說道:“我們先不要聊這些話題,當務之急的還是救下如故。”

“如故?你竟然連孩子的名字都提前想好了!”

陳成看着莊憐容的胡攪蠻纏,知道她明明清楚宋如故就在天堂,也清楚那位西冥女神正在向光幕大陸施壓,這是最好的解救如故的時機,也是最好的向天堂施壓、宣戰的機會……

位于整個地獄的高處,無數惡魔領主。

魔鬼。

地獄的生物皆在向高處的那位新的女神,向着那位新的冥王·洛迪跪拜。

……

……

東平大陸,北部的戰場上,漫天的風雪正在飄蕩着,那些雪花在陽光照射下泛着金玉一般的光澤,像是透明的冰晶一般,璀璨奪目。

刺目的陽光照透了天空的烏雲。

也照亮了節節敗退的紅葉之國士卒的疲憊面孔,一位位士卒的殘破铠甲上,到處都是血污。

車轱辘正在滾動,站在戰車上的甄玉堂已經近七日沒有合眼了,他望着源源不斷來襲的人潮……不知道還能擋多久,北線不止有他一位将軍,連同那位南魏八神将之一的姜天成、範宜修也在北線。

這是南魏、北冬燕朝有史以來僅有的幾次聯手作戰,精兵悍将,‘嗖嗖嗖’鐵羽流矢在上空如雲層一般飛過,金色的陽光照在箭矢之上,生出一道道金芒。

無數士卒倒下。

前赴後繼。

“殺!”

“殺!”

喊殺聲震天而起,那位紅葉之國的神将林才捷手持大斧如入無人之境。

姜天成的天子之駿骅神馬華骝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在戰線上拉扯出一道道白光。

然而相較于戰陣上空的黑龍而言。

他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仿佛是徒勞。

轟!

地龍翻滾,大地開裂,天象的力量,滔天的江河從滄海群州的海域內翻滾而來,成百上千條的黑龍、蛟龍在海域的四面八方躍出!!

“退!”

那畫面宛如一座座拱形的長橋,他們能夠看到黑龍的龍須在金陽之下泛着冷芒,冷芒倒映着天地間一位位死去的亡魂。

铠甲、殘破的戰旗在近三十萬大軍的戰場之中,無比的殘酷。

生死和血液正在流淌着。

巨樓船倒下,碎成一片片木屑,然後被狂暴激蕩的白浪、海水沖散,無數屍骸沉入大海甄玉堂作為海戰将軍如今出現在陸地。

已然說明了局勢!

——紅葉之國正在潰敗!!

山府城的長老、北鬥七星已經撤退,他們也必須後退。

“林将軍,撤吧!”

“鬼神!”

轟!

就在恐怖的天象即将生出,一位清癯的道袍老者出現在半空之中。

一時間蛟龍、異獸、滄海群州千萬座島主的聯軍在霎時間陷入凝固。

“天師!”

“天師!”

四海天師的桓明徐倒在地覆州的陳紅葉劍下,楊戬的的分身冉鴻德同樣如此,如今最後的阻礙只剩下南鬥六星君乃至于毀滅組織的兩位天師,富朝雪和葛修納。

甄玉堂的面容籠罩在淡淡的海水和霧氣中。

漫天的水霧在升騰。

一條條黑龍沉入海底的畫面,令無數士卒都心生畏懼,大量的山府城弟子死在北線……無數的士卒倒在了這片地界,他們的後退意味着地覆州将徹底失守,無數座城池即将向滄海群州的人們敞開懷抱。

就在甄玉堂準備死戰的剎那,那位天師說道:“我等不識大意,不通天時,願向紅葉城主投降!”

“天師!?”

無數滄海群州的島主眼看利益近在咫尺,只要再進一步,他們就能夠踏足整個紅葉之國,占據地覆州,獲得更多的利益。

不僅僅是他們。

以甄玉堂為首的将卒也很茫然,但在絕境下對方願意投降,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可。”

“罪人富朝雪拜見将軍,拜見紅葉城主,拜見帝君!”

無數士卒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在高處俯瞰着這幅畫面的司祿星君·伊嘉石攥緊右手,他的關節正在顫抖,血液如洪流般沖入大腦,面容一片血紅。

四海天師之首的葛修納笑道:“星君有所不甘?”

伊嘉石沒有說話。

葛修納笑道:“不過是暫時的妥協罷了,這天下如棋,既知不能得勝,何不順從天意?”

“天意?何為天意?”

“天意即是向紅葉之國投降,然後将這東瀚海朝從那位名叫文論的南魏朝臣手中剝奪;天意就是我毀滅組織将如火鳳一般,在這廢墟之中,涅槃重生;天意就是南鬥六星君與北鬥六星重歸星辰;天命就是未來。”

“……”

伊嘉石的眼淚層層疊疊的向波濤翻滾的海面灑落,他想起了那位龍女。

想起了萬倩。

“為什麽要殺她?她是愛你的……”

“啊啊!”

“啊啊啊!!”

他歇斯底裏的在雲層之上吶喊,哭泣,狂嘯在金色的陽光和白雲之中,絕望的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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