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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年

陳成在荷東海城的大廈頂層,看着飛船降落,一位戴着墨鏡的窈窕身影從高處落下,她說道:“你的兩個徒弟确定能夠幫助淑成俱樂部奪冠麽?”

陳成說道:“第一屆《黑靈世界》的世界賽因為暗黑文明的蠕蟲生物,他們的區域領袖的原因導致難度加倍,那位潘西、尼克阿爾、羅絲·坎貝爾都很強,這一屆《黑靈世界》的世界賽争端則由于阿文尼文明加入的緣故,平添了很多變數。”

莊憐容挽着他的手,俯瞰着下方如螞蟻的街道和黑點,問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陳成的肩膀上到處都是她飛舞的黑發,笑着說道:“我已經回答了。”

莊憐容站在樓頂。

回憶起當初《成憐》跳樓的那組鏡頭和畫面,現在卻和往日裏生出了重重不同的心境,他知道陳成的意思。

第一屆世界賽因為暗黑文明生物的加入導致世界賽發生變數。

第二屆馬嘉主持的世界賽同樣因為阿文尼文明的加入,将會導致結果變化,于是陳成根本不在乎兩個徒弟能否奪冠。

而是直接招來了馬爾茨·零,那位曾經的暗黑文明的星系統治者、艦隊指揮官來重現第一屆世界賽的狀況。而馬爾茨·零雖然是暗黑文明的高層,卻也是自己的下屬,誰能想到第二屆的世界賽暗黑生命的勝利就是陳成自己的勝利?

——這實在是有些諷刺。

莊憐容笑道:“馬爾茨·零知道自己的作用麽?”

陳成說道:“該知道的時候,他會知道。”

莊憐容說道:“我最近在思考一件事。”

陳成沒有說話。

兩個人挽着手,莊憐容如同電影中的小憐一般靠在他的肩膀上,精致的容顏上寫滿了溫柔和幸福。

她的長水滴狀的耳墜搖晃着。

側臉籠罩在霞光之中。

臉頰泛紅。

她繼續說道:“假如我們能夠移動行星,開啓行星的流浪計劃,是不是也很不錯?”

陳成笑道:“不好。”

莊憐容問道:“為什麽不好?”

陳成說道:“我不喜歡流浪。”

莊憐容說道:“那樣可以躲避危險啊,阿文尼文明的反應現在很微妙,暗黑文明的壓力也迫在眉睫,根本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次發動,我知道你之前和青怡一同吃了很多苦,但一步步走過來,我們和以前都不太一樣了......現在的你能夠決定整個文明的走向,我們的角度已經從底層邁向了頂點,随時能夠改變未來。”

陳成笑了笑。

莊憐容寶石般的眼睛泛着光,繼續說道:“未來的不确定性和懸念才是最精彩的。”

陳成說道:“查爾·芬尼克的将文明議會管理得不錯。”

莊憐容說道:“他想要讓兒子來荷東海城讀書,暫時寄宿在你家裏。”

陳成說道:“青怡說過。”

莊憐容笑道:“你拒絕了吧。”

站在高樓之上,穿着筆挺西裝的小男孩怯生生的看着這一幕,他不是查爾·芬尼克的孩子,而是莊憐容從孤兒院領養的養子。

莊憐容朝後招了招手。

看起來年齡不過五六歲的男孩向陳成說道:“爸爸。”

“......”

這一聲爸爸喊得陳成心髒險些驟停。

從來沒有人管他叫過爸爸。

如故喊得是父親。

書君叫的是叔叔!

他雖然習慣了叔叔的稱呼,但爸爸還是這輩子的頭一遭!陳成勉強的笑着,摸着打扮的幹淨利落,神情有些怯懦的小男孩的頭發。

他知道莊憐容是故意的。

但卻沒有辦法。

莊憐容看着陳成的模樣,對于他的細微反應了如指掌,紅唇輕啓,巧笑倩兮道:“最近《黑靈世界》手環的開發進度正在增速,光幕大陸的地獄目前也掌握了主動權,你确定不需要我的真身回到東平大陸幫你壓制反擊力量麽?”

陳成說道:“地府比地獄更強,五方鬼帝、十殿閻羅根本不是地獄大君能夠抗衡的力量,光幕大陸的地獄實力早就分崩瓦解,憑借路西弗一人維持着脆弱平衡,我讨厭沒有懸念的戰鬥。”

“神國呢?”

“神國?”

莊憐容毫不避諱的在那名被他領養的男孩面前說這些話。

陳鏡孜擡頭看着那個名義上的父親。

聽着他說道:

“我要建立的神國是一座嶄新的多元宇宙。”

......

......

別墅內的陳成覺得有些危險,他下意識的感受到一抹寒意,但沒有辦法,在正宮娘娘面前只能如實交代一切。

僅僅過了一個下午,莊憐容就和他生了一個五歲的兒子。

“學姐真的很壞。”

“我的所有身份信息已經被她篡改了。”

宋青怡看着陳成的資産繼承人上多出的一個男童,說道:“把他接過來吧。”

陳成說道:“他是個好孩子,和秦遠衡一樣靈魂很純粹。”

宋青怡看着他,說道:“這就是西方的死神麽?”

陳成說道:“我不在乎我的繼承人是誰,但我不希望他成為所謂的太子,所以從今天起,他要開始完成一場游戲。”

“什麽游戲?”

陳成笑了笑:“人生游戲。”

“書君、列雨快要回來了。”

“如故也是。”

......

......

陳鏡孜在孤兒院裏一直都很善良,和那些被壓迫到極點的孩子不同,或許是性格使然,或許是其他的什麽原因。

在一年前,便有一個格外漂亮、善良的阿姨會不時的來到孤兒院裏做義工。

她很美。

所有的孩子都喜歡她,尤其是她笑的時候有一種令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讓陳鏡孜莫名的覺得阿姨的面容在逐漸和自己的母親重疊。

一年過後。

“鏡孜,今天是見你父親的日子哦。”

他沒有說話。

神情很是怯懦和緊張。

莊憐容彎着腰朝他笑了笑,替他整理好兒童西裝的領結,摸了摸他的腦袋,說道:“他會承認的,從今往後你将繼承莊海河氏集團的整個商業帝國,你将繼承這座城市裏的一切,我會給你最好的物質生活,最好的教育和一位最優秀的父親。”

他的生活在短短的時間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每天都有管家開車豪華的轎車接送。

每天都有好喝的湯和換不完花樣的食物,他開始學習鋼琴、學習外語、學習很多他曾經想過但始終沒有見到過的科目。

那些老師都很厲害,他又一次在偷聽同學的議論,然後翻開書本,發現書本教材上的編撰者就是他的那一位位老師的名字。

然而就在他以為生活會這樣波瀾不驚的延續下去的時候。

在他面見那位父親後。

他的母親消失了。

他的那位‘父親’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他的童年從一場美夢倏然的破裂了,他沒有了精致的食物,沒有了每天放學準時等待在門口,彬彬有禮的管家,也不再受到老師的優待,整日的開始餓着肚子。

“聽說了麽,有人領養了他,然後他又被抛棄了。”

“真可憐啊。”

“這孩子的一生已經毀了吧......”

私立學院的學費很昂貴,于是陳鏡孜因為交不起學費茫然的看着面前閉合的大門,黯然的低下頭。

這一年,陳鏡孜五歲。

踏踏踏。

高跟鞋的踩踏聲在遠處傳來,面容精致至極泛着光亮的女人穿着針織外套和半身裙,雪白的高跟鞋襯得她很漂亮。

她的舉止優雅,動作溫柔,緩緩的彎下腰,對着陳鏡孜微笑。

“媽媽?”

莊憐容攬着她的肩膀,說道:“這是在你成長道路上的一場考驗,也是一場游戲,不要哭,媽媽愛你。”

陳鏡孜看着始終微笑的媽媽。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風中,覺得自己仿佛出現了幻覺。

十年一晃即逝。

他在一個好心的孤寡老人的幫助下漸漸的在這座城市裏安定下來,他越長越高,也變得越來越自卑。

《黑靈世界》使得人類的超凡者數量激增。

阿文尼文明與人類的合作,在無限能源的支撐下,他看着那些與自己毫無關聯的新聞,安靜的在課堂上寫著作業。

破舊的通訊器手表是爺爺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那是他拜托一位垃圾場的老板從廢棄的電子元件堆裏拼湊出來的,表上的指針是阿維奇家族的高級貨,而表盤下方的通訊器則是普通的雜牌元件,雖然這件手表通訊器總是會壞,能源裝置也總是在明明顯示還有80%能量的時候就宕機,但卻是他最重要的寶貝。

課間的幾名孩童正在打鬧,說道:“快看吶,東平大陸上又有新視頻了!!”

“哈哈!”

“小紅!小紅!”

視頻裏一個穿着複古編織外套,留着披肩長發的女人說道:“這一期的視頻我再次邀請到了多年不曾出山的小紅先生。”

“小紅!”

“小紅!”

班級裏的同學都在歡呼。

視頻的情緒很快樂。

但他卻很平靜。

陳鏡孜低頭擦拭着手上的表盤,看着日期上臨近考試的時間點。

一位嚴厲的老師走進課堂,說道:

“現在開始進行靈能階段資質測試。”

靈能。

阿文尼文明帶來的新的能源,在通過人類多年探索之後發覺的除了通過價格高昂的《黑靈世界》手環中能夠獲取的另外一種嶄新的力量。

創造這種靈能的人名叫埃拉爾·葉克恩卡,也是文明議會的副理事長。

他的麾下的雷靈部隊。

是所有少年們期盼和向往的目标。

一位位同學安靜走向測試的電子儀器,儀器中的光輝掃過,一組組數據浮現在屏幕上,排名也在屏幕上,一目了然。

陳鏡孜安靜的走了過去。

光影照映在他臉上,他下意識的閉上眼。

“倒數第一!”

“哈哈,陳鏡孜又是倒數第一,他不是很刻苦的麽?”

“沒錢刻苦又有什麽用?”

他黯然的低下頭。

......

......

夜幕深深,在回家的時候,他敲着門,心情很差......同學的冷嘲熱諷,老師的忽視已經在多年之中形成了習慣,真正讓他感到生氣的是那句‘他不是很刻苦麽?’

陳鏡孜輕輕的敲門。

然後蹲在門口。

隔壁的鄰居阿姨推開門,說道:“小陳怎麽了?”

陳鏡孜搖了搖頭,滿臉茫然。

他等了一個晚上,家裏的門始終沒被打開,刺耳的鳴笛聲在遠處傳來,一艘艘流線狀的懸浮飛船出現在樓下。

過了不久,一位身材高狀的中年人推開門,說道:“孩子,節哀順變。”

陳鏡孜瞳孔緊縮。

他看着那位自己唯一的一位親人,柴爺爺被放在能量艙中,被擡了出去。

“你爺爺死了。”

“按照東平大陸的法律你能夠領到一筆錢......”

“對不起。”

那名中年人一陣愕然。

陳鏡孜頹然的低下頭,這些年的經歷讓他總是下意識的低頭,道歉。他抹着眼淚,在鄰居家裏的陽臺邊上望着整座高樓林立,仿佛要将這片矮小破舊的老樓房遺棄的畫面。

他看着那一幢幢如天塔般高聳的大樓。

一輛輛在樓宇之間懸浮的飛船。

看着尖塔之上明亮玻璃折射出的陽光,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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