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破令
山府城的陰雨綿綿，在雨幕卷成的珠簾之中、在夜幕深深的陰暗之下，那道明亮到照徹天地萬物的火蛇成為了一團雨夜中的巨大火把。
無數山府城的居民們震撼的看着觀星樓上的那幅畫面。
龐大的火蛇将雨水蒸成雲霧。
一道道雷劫墜落。
整個山府城仿佛都在震顫、動搖，許多人被一道道恐怖的雷音從安睡中震醒，一位位山府城的弟子将崇敬的目光投向高空。
冷風襲來的高處。
兩鬓雪白的中年人低頭。
他的右側浮現出一道道細小的柳葉，柳葉很是晶瑩剔透，像是一塊塊生着光潤的翡翠玉石。
他的視線裏只有這座山府城。
沒有上空的雷劫。
沒有世俗間的一切渡劫者應由的對待劫雲如臨大敵、全力以赴的正常态度，他的面容逐漸風化、扭曲。
一道道紫色的光影在他面容碎裂的痕跡中浮現。
他的瞳孔中一片紫黑。
“轟隆！”
雲雨中飛蕩的長發如鞭條般在他的斑白雙鬓間飛舞，他的霜月長袍也在随着淩亂的狂風呼嘯着。
龐大的火蚺向高處的雷劫發出咆哮！
“吼！！”
“轟！”
沉重的雷霆吞噬了天地間的一切聲音，照亮了陰暗的雲層，東元魁說道：“此雷劫乃是仙人劫，宇文将軍且退吧。”
“十載光陰如夢似幻，便是再送元魁兄一程又有何妨？”
東元魁笑了笑。
觀星樓內的一位位山府城長老正齊聚在樓閣之內。
飄蕩的窗戶被大風撕裂。
一卷卷宣紙在風中撕扯成了碎片，接着向高處的氣機彙聚，一滴滴雨水沿着觀星樓閣的窗外向內部平移。
大風和火海吞噬了位于星機樓中江少卿的視線。
他看着東元魁師兄的模樣，顯得格外緊張。
江少卿自诩不是第一次見人渡劫，但像是東元魁師兄眼下這般恐怖到極點的劫雲他還是第一次見。
遠處的大海正在洶湧。
位于山脈之間的山府城地動山搖。
“轟隆。”
伴随着一道道劫雲的聲音墜落，江少卿耳畔的聲音全部消失。
樓閣正在顫抖。
雨水傾灑在他的臉上，打濕了幹燥的道袍。
位于遠處觀星樓前的東元魁的身影懸浮在高處，龐大的火蛇在他的召喚下與天地間的雷劫和雲雨對抗。
刺目的雷霆将他兄的身影照得難以直視。
江少卿擡起手臂着當住眼前的光芒，不明白為何元魁師兄的劫雲為何如此駭人？那畫面仿佛是有過滔天罪孽的惡人渡劫一般，被天地所厭棄，被世界所抛棄。
位于星機樓底的楚靈同樣也在規避着氣機的波蕩，一位位長老從星機樓內離開，控制住劫雲的餘波。
“東長老為何選擇在山府城渡劫？”
“不知。”
那位長老的劍刃閃爍，硬扛住天地間逸散的輝光，噗的一聲向前大吐一口鮮血，僅僅只是一瞬第二道雷雲的波蕩便瞬間将他的氣機摧毀。
“廖長老！”
轟！
恐怖的雷鳴倏然間穿透了那條火蛇，将整條火蛇劈砍成了一團黑色的煙塵！
東元魁的劍影揮舞。
一柄柄黑暗如游蛇般的影劍在他的手中彙聚，接着向蒼穹的劫雲斬去，無數山府城的人們都看着這一幕。
假如渡劫成功。
整座山府城都将為其歡呼，倘若失敗，對于居住在此地的居民們的信心毫無疑問是一道重大的打擊，但在此時此刻，沒有人會考慮這些事情，東元魁擡頭仰望着蒼穹中的劫雲，看着象征着帝君之位的紫薇垣、太微垣、天市垣。
“北鬥七星的貪狼劫雲麽？”
他笑了笑。
準備了十年，隐忍了十年，早在十年前他便有渡劫、羽化登仙的資格，而事到如今萬事俱備唯欠東風。
“東風來！”
東元魁手中的一道巨大的星機棋盤倏然大方明光，遮擋在他的上空，宛如一座憑空浮現而出的雨傘，而位于下方的棋聖·曹吉士則心疼的看着這一幕苦笑不止。
......
......
雷雨整整下了一夜。
這一夜府州的所有人都能夠聽到來自劫雲的沉悶聲音。
當天地間的雲霧散開。
當熹微的晨光在白雲飛逝後墜落在地面，無數仙氣和金輝散落在整座城市之中的時候，歡呼聲從城內傳來。
山府城的弟子們都在微笑。
伊陽秋站在宇文白甫身旁，說道：“還沒完。”
宇文白甫拿着酒葫一飲而盡，他擡頭望向高處，東元魁渾身的衣袍破碎沒有仙風道骨的模樣反而像是一顆煤球。
他的長發卷曲着。
步履闌珊的走在星機樓的寬大八卦圖形的平臺之上。
“白甫兄，此間之事便交由你了。”
“好。”
東元魁閉上眼睛，盤膝而坐，他回想起十年前主公交給自己的事情，回想起這十年間東瀚海朝和山府城發生的事件，一位位從五龍道院離去的弟子去了又來，來了又去，有的死在了宗門之争中；有的則隐居山野；有的則成為了五龍道院的新任客講；還有的則如同江少卿一般歷經戰事成為了山府城的長老。
琴由憂終究是與江少卿重歸于好。
山府城終究要統禦天下。
在這之前。
東元魁要為那位天下無雙的紅葉城主、不問凡塵俗世的主公再做一件事。
他緩緩的閉上眼。
一道道氤氲的金光在他的體表升騰。
無數細微的粉塵在四面八方浮現。
明亮的蒼穹。
驟然化作黑夜。
漫天的群星在黑夜的上空宛如一顆點綴着鑽石、珍珠的黑色絹帛，東元魁的神情平靜，安坐在星機樓頂。
“貪狼。”
轟！
一道璀璨的紫色光柱驟然直射蒼穹，連同星機樓的氣機和紅葉之國的命途也在霎時間向着高空生氣。
貪狼的天象在東元魁的背部生出。
“巨門。”
伊陽秋的冷玉劍向東元魁揮去，接着一道璀璨的星輝連結了東元魁的背部。
那紫柱如同大火遭遇柴薪！
向着高處的天庭蔓延而去。
“文曲。”
臺經亘的劍影落于北部。
“廉貞。”
鹹半煙的黑長細刀連接着東元魁的西部，笑了笑，繼續說道：“紅葉之國本為人間天庭，因天帝禦令而生，如今斷絕這份關系，便相當于徹底與天庭決裂......”
星機樓頂的狂風席卷了着她的黑發，青鸾玉佩也在風中起起伏伏。
她的氣機疊加在東元魁的紫光之上。
遙遠的高處！
“破軍！！”
轟！
璀璨的紫火連接了蒼穹高處的紫薇垣！位于星機樓內的宇文白甫倏然拿起那柄斷裂複原後的白樽仙琉劍！
他的體內紫火萦繞！
霎時間。
蒼穹之上雷鳴電閃！
“祿存！”
金色的大日瞬息從天庭之中落下，三十六重天察覺到了地表生出的亂象，頃刻間便有無數金甲神祗準備強硬鎮壓！
但在下個剎那！
六位北鬥星君連成的陣圖之上，一位屹立在紫薇殿前的神将轟然将大槍墜入地面。
無數星官在兩側恭敬行禮。
“武曲！”
“北鬥七星聚，共破天帝禦令！”
位于紫薇殿內，龐大無比的北極紫薇大帝撫須而笑，他的手掌無比寬厚，在星辰之中看向下方如龍卷風暴般的紫色光柱。
南鬥六星在這十年之間死的死，亡的亡。
北極紫薇大帝看着這一幕。
看着位于大殿之上的一道無形的禦令，緩緩伸手，撕開了限制了他未到百年的天庭谕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