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像極了曾經的我
宋書君笑着清掃着廁所，她從來不覺得這件事情很難為情，也不覺得難堪，陳鏡孜也不覺得做這樣的事情有什麽丢人的。
勞動就是勞動。
他安靜的擦拭着馬桶蓋，看着光滑的鏡瓷表面，說道：“我來吧。”
“沒關系的。”
“他們很多人都在看着你。”
宋書君笑道：“我就是想要他們看着。”
陳鏡孜沉默不語。
他擦拭着廁所的的通風口，踮起腳尖，神情認真，一絲不茍。宋書君站在旁邊，作為一位曾經對于純淨、賢明有着無限要求的鵷雛，她看着陳鏡孜，能夠感受到他靈魂的幹淨無瑕，能夠感受到他內心中的平靜狀況。
即便是在遭遇不平等的待遇也不感到焦躁。
這是做大事的人必備的素養。
下午的陽光很暖，但又不太刺眼，照得莊海河氏集團的辦公室很是明亮，宋書君問道：“假如有一天恒星毀滅在你的面前，你也不感到害怕和難過麽？”
“當然難過啊。”
陳鏡孜笑了笑。
“你不害怕？”
“為什麽要害怕？”
宋書君看着這個擁有堅韌不拔的意志和精神、純淨無比的高貴靈魂的弟弟，忽然笑了起來，說道：“起初如故跟我說你是人類中少有的天使，我還不太相信。”
“天使？”
陳鏡孜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
“噠噠噠。”
高跟鞋急促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和一道女人的喘息聲忽然在門外傳來，財務部門的很多人都已經下班了，辦公室內空空蕩蕩。
陳鏡孜看着池嬌嬌，朝她微笑。
池嬌嬌淚水在臉上流淌着，聲調顫抖的說道：“太子...陳......陳先生，對...對不起......請您原諒我的錯誤，嗚嗚嗚。”
她崩潰的大哭着，眼神中充滿期盼的看着陳鏡孜。
一旁的宋書君不是她憑借眼淚就可以争取的對象，從她一步步的走上臺階，從一樓走到四十五樓的時候，池嬌嬌就已經明白了這位名叫宋書君的女人，與莊海河氏集團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的高貴女人已經擺明了自己的立場。
她如果想要繼續在集團生存。
向陳鏡孜。
向這位曾經的下屬。
向着這位現代人類的太子殿下！祈求原諒是唯一的生路！！
陳鏡孜說道：“我沒有恨你，為什麽要原諒你？”
池嬌嬌眼睛哭得紅腫，絕望的擡頭看着陳鏡孜的面容，他年輕平靜的目光中沒有複仇成功擊垮了自己這位惡毒上司的戲谑、更沒有激動、信息、快意等無數本應該出現在他臉上的情緒，然而越是如此！
池嬌嬌的內心中就承受了越發重大的打擊和愈發的感到絕望！
原來我在他的眼裏。
只是一個小醜麽？
她頹然的笑了起來，沒有力氣的跌坐在地面上，無數莊海河氏集團的員工們看着這一幕自打內心深處生出了無限的畏懼與期盼！
他們畏懼那位太子背後的力量。
期盼着能夠通過效忠，通過示好，通過對于池嬌嬌未來職場生涯的打擊與攻讦來與這位太子建立起初步的關系和友誼！
池嬌嬌同樣明白這一點，所以在宋書君出現在陳鏡孜身旁的那一剎那，她就已經完了......她的妝容被哭花，兩道黑色的眼影滴淌在幹淨的白色襯衫上，想起和鹹離歌發送的信息上，那一連串的省略號，企圖抓住陳鏡孜的右手。
陳鏡孜疑惑的看着她。
“救救我......”
陳鏡孜說道：“為什麽傷害我的人要得到救贖和諒解......”他疑惑的用右手掙脫了池嬌嬌的兩只手看着她的手臂垂落下去，轉身離開。
......
......
池嬌嬌的頭發很淩亂，或許是被風吹的，或許是被自己捂着腦袋揉成的目光，她的妝容全都花了，穿着一雙平底鞋不再踩着驕傲的高跟，不再擡起下颌行走，走進了一間十年的老舊咖啡廳裏。
咖啡廳裏的很多人都在竊竊私語。
對着那位将頭發抓得很高，像是大明星似的的青年産生了極大的好奇。
實際上鹹離歌早就不年輕了。
他的心态愈發沉穩。
劍刃愈發鋒銳。
只不過在異界的生活時常讓他忘卻了在東平大陸的經歷；忘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忘記了那個位于西岳州的觀潮書院的同時也忘記了自己的姐姐。
他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角度來看待《黑靈世界》。恍然察覺到自己當初在普通人的眼裏，竟然只是一個Npc，只是一個游戲裏的角色和人物，即便他是鮮活的，擁有自己的力量的真正的人，但在衆多凡人們的眼中，他只是一個符號，一個象征，頂着師尊弟子的名望，頂着南魏朝驸馬的身份存在的标簽。
但凡世上所有人想到紅葉一劍的弟子。
他的名字和江少卿的名字就會被提及和出現，鮮少有人知道師尊的第三位弟子是誰，但他卻知道。
新任的北冬燕朝的皇帝，那位名叫李喆頌的年輕人，就是師尊的第三位弟子。
他摒棄了腦海中的想法，看着一位披頭散發的女人走進咖啡廳裏，問道：“我以為你會遲到，然後精心打扮一番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模樣再來見我。”
池嬌嬌看着鹹離歌，聽着他的化後，委屈的趴在桌上無聲的哭起來。
鹹離歌說道：“你覺得這件事情很嚴重麽？”
池嬌嬌擡起頭，點了點頭。
鹹離歌問道：“你的人生觸底了麽？”
池嬌嬌認真的思考着鹹離歌的話，搖了搖頭，她不僅僅只有莊海河氏集團的一份收入，他還開了很多家餐飲店，包括買下了這間咖啡廳，這些店鋪不需要她來忙碌，有着專業的管理團隊和店長在運營，她每個月要做的只是核對賬務，坐等收錢便好了。
“我只是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你被騙了。”
“被誰？”
“被周圍的信息，被你的自以為是的态度還有環境所給你的反饋、信息所欺騙了，你下意識的以為那個年輕人的背景很幹淨，很透明，下意識的選擇相信了自己的判斷，而不是相信對方的成長性和天賦還有能力。”
“......”
池嬌嬌沒有說話，她覺得面前的鹹離歌和很多年前的鹹離歌變得極不一樣。
她有的時候甚至覺得自己在面對對方的時候像是一個孩子。
什麽也不會。
什麽都不懂。
這種感覺很糟糕，讓她變得更加的難過。
鹹離歌說道：“陳鏡孜是師尊的養子，這一點毋庸置疑，你被信息誤導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導致了錯誤的結果，但也只是棋盤中的一枚被人拿捏，擡起，落位的棋子。”
池嬌嬌擡頭看着他，問道：“誰是棋手？”
“師尊。”
“......”
“你不好奇我為什麽早就知道這件事麽？這真的不怪你，雖然你并不是憑借自己的實力而是通過我的關系進入的集團內部，雖然這件事情有些諷刺......一個關系戶去為難另一個關系戶的畫面其實是令人很感到啼笑皆非的。”
池嬌嬌又哭了。
她原以為自己能夠進入莊海河氏集團是因為她相比其他人足夠的優秀，但鹹離歌跟她說了什麽？
她是憑借關系進入的集團？
那她打壓陳鏡孜的事情，不就是自己在抽自己的巴掌麽？
對于不了解這些事情的人們尚且還好，還足矣能夠令人接受，但是莊總會怎麽看？鹹離歌會怎麽看？那位陳總和衆多了解事情真相的集團高層又該怎麽看？即便是他不被辭退，這件事情從發生的一開始，毫無疑問就相當于斷絕了自己所有的上升途徑......
“我做錯了事情，我認了。”
鹹離歌笑着拿着一杯咖啡，遞給她一片紙巾，安慰她道：“與其說是你做錯了，不如說是師父在害你。”
“......”
人類一旦擁有将事情的錯誤歸結到其他因素的選擇的時候，內心的負罪感就會無限降低。
鹹離歌而安慰很有效。
他想起自己剛剛來到這個異世的時候，池嬌嬌努力耐心的幫助自己，告訴自己，解釋着種種常識的模樣，說道：“你的人生還沒有觸底，你還能夠獲得更多的機會，所以別太難過，陳鏡孜的事情其實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作為財務部的職員，是你阻擋了他的上升渠道和空間......”
“啊？”
“按照內外莊憐容的作為，你即便不打壓陳鏡孜，也會被辭退的。”
“......這就是太子麽？”
“這就是太子。”
很多事情在得以解釋清楚後終于讓池嬌嬌明白了自己處于一個何其危險和恐怖的位置，她竟然不經意間阻擋了陳鏡孜的道路，她曾經的驕傲、自以為是在剎那間被擊碎，原本失落和傷感的而情緒又生出了莫名的淡淡的傷心。
“我現在還好看麽？”
鹹離歌點了點頭，說道：“像個女鬼。”
池嬌嬌和鹹離歌有着十年的友誼，她笑了笑，拿着那杯拿鐵咖啡，将上面完整的小熊奶泡攪碎說道：“你們這些大人物真的很麻煩！”
“你知道我為什麽跟你說這些麽？”
“為什麽？”
“因為你像極了曾經的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