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取代
滿城的煙雨落在高高的樓閣之上，陳成望着對面的鹹半煙，即便知曉她的想法，但依然神情平靜，冷銳的站在風雨之中，任憑長發飄搖，衣襟作響。
他負手而立。
身影無比的挺拔，宛如一棵青松。
宴會持續的時間不久。
鹹半煙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在這樣的情況下該做什麽，她知道自己沒有那樣的資格，更沒有那樣的力量，但她已經忍耐了太久，等待了太久，從山府城的副城主繼位的時候，面前的這位青年便在逐漸的拉遠與她的距離。
“陳紅葉。”
“你還記得當初在連州城的城牆上的事情麽？”
“記得。”
“所以呢？你能不能回憶起當初我們戰鬥的結果，能不能想起當時的在和現在一樣黑暗的烏雲之下，我做了什麽？”
陳成說道：“你動用了月老的紅繩，想要控制我。”
“是啊。”
陳成說道：“但紅繩被我斬斷了。”
“恩。”
“所以有什麽問題麽？”
“紅繩還在。”
“哦。”
陳成冷淡、平靜的音調在雨幕之中變得模糊，一襲烏黑長發，青鸾玉佩像極了苗疆女子的鹹半煙說道：“我手中有一根千裏姻緣一線牽的紅繩，她的三分之一被你斬斷，但其餘的還在我的身上，你作為真正的天地間的大能，能不能幫我解了紅繩？還我自由？”
“恩。”
鹹半煙看着那位冷峻的青年城主，那位天下無雙的陳紅葉，山府城的有史以來最為強勢的仙人。
想起他的戰績。
想起他的威名。
想起昔日他與那位宋宏遠長老的一戰，與‘黑燕’郁興安的明争暗奪，在山府城權利的漩渦之中橫殺出一條道路，在南魏與北冬燕朝之間做出令常人難以想象的抉擇并且掌控了整個東瀚海朝，壓服七江龍王和四海天師時的畫面。
她笑着說道：“來吧。”
陳成的面容浮現出一道道紅色的線條，那是命運天賦的影響，冰冷的紅芒閃爍着雨幕之中。
構成了一道道漂亮的絲綢一般的紅雨。
雨水卷着珠簾。
在一旁的屋檐下飄蕩着，但兩人皆站在高閣的雨中，聽着雨水落在地面滴滴答答的聲響，嗅着冰冷而又濕潤的空氣，眼前皆是一片朦胧。
朦胧是鹹半煙看到的畫面。
那個男人化作了一道影子。
很快便消散在了天地間。
她們的對話很短。
看似平淡。
紅芒在她的體內穿梭，似乎在尋找着什麽，一根斷裂了三分之一的紅繩倏然從她的左手腕的赤砂之中飛逝而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與北極廉貞星君的氣息在飄散。
鹹半煙看着手中的紅繩。
看着漫天的雨幕和珠簾，看着朦胧的城市景象和那個在自己腦海裏揮之不去的背影和模樣，忽然閉上了眼睛。
“為什麽？！”
鹹半煙問道。
身後的族弟鹹離歌離開東平大陸北冬燕朝的聚會，離開了那座樓臺，看着二樓的心碎恸哭的族姐，如何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鹹半煙說道：“紅繩已解，我無事了。”
鹹離歌神情複雜的問道：“當真麽？”
鹹半煙的面色泛紅，雨水愈發的充沛，周圍的濃霧愈發的變得細密和濃稠，她笑道：“當然。”
鹹離歌問道：“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鹹半煙笑道：“我愛他。”
“……”
鹹離歌說道：“師尊是有家室的人了，族姐，自重……”
鹹半煙說道：“但我愛他與他何幹？”
她看着那道被抽離的紅繩。
紅繩離開體內。
她的想法卻沒有發生絲毫的改變，更甚至與她的思緒變得更加迷離和失望……她對陳成的思緒變得更多了。
這不是紅繩的影響。
這是她自己的想法。
不知從何時起，鹹半煙已經将紅繩視作了一個借口，一個僅僅出現在自己的幻象和夢境之中的理由。
鹹離歌一襲青衣，望着面前的族姐，還想再勸。
但身後一位溫婉動人的漂亮女人，穿着一襲雪白的柔潤長裙，安靜的站在他的身後。
“夫君……”
南魏的婉秀公主曹悠素站在鹹離歌的背後，她望着那個與自己沒有愛情，但逐漸的形成依賴感的男人。
看着他在雨水之中冷然的面孔，安靜的沒有講話。
鹹離歌牽着曹悠素的手離開了閣樓。
鹹半煙如同失去了靈魂一般，緩緩的擡頭望向大雨瓢潑中隐約可見一縷光芒的金色太陽。
她回想起了很多場景。
回想起當初在連州城幾名孩童的講話，自言自語道：“紅葉城主一定會保佑我們連州城的。”
“南魏的鐵騎南下，但紅葉城主能夠幫我們抵擋住那些騎兵的進攻，這是父親的原話。”
“紅葉城主專門打壞人喽……嘻嘻嘻，你們快看那個糖人，那是我替紅葉城主捏的一串糖人，旁邊的那個漂亮的姐姐還誇了我，說我捏的很不錯呢。”
“小雨，快放下！！那可是十兩銀子。”
“不放，這是小雨捏糖人換來的銀子……”
“姑娘？”
幾名小孩望着那個穿着青黑色輕紗漂浮，膚如凝脂，頭戴青鸾玉佩的，青絲飄搖腰佩黑細刀的漂亮女子，都有些緊張的說不出話來。
一道道木質的藤條像是盛放的鮮花。
木條出現在鹹半煙的纖細食指和中指之間，遞給那個叫做小雨的孩子。
“姐姐，你真漂亮。”
鹹半煙笑了笑，說道：“真的麽？”
那名捏了紅葉城主糖人，得了十兩銀子，紮着羊角辮的稚童小雨看着面前的女子，說道：“當然是真的，若是有半句謊話，我願意被五雷轟頂而死！”
鹹半煙揉了揉那名孩童的腦袋。
望着山府城一位位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趁着雨水在連州城內斬殺着周堅翊的舊部，清掃着一個個山門的其他勢力，笑着說道：“謝謝。”
她的身影籠罩在雨裏，記憶穿越了時間的隔閡，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在連州城的畫面。
那是她距離陳成最近的時候。
比任何時候都要更近。
而現在。
無比遙遠。
……
……
宇宙的茫茫虛空裏，陳成看着面前的凡妮莎·科內特，問道：“你覺得自己還有複活的機會麽？”
懸浮在宇宙虛空之中的九頭龍族，凡妮莎·科內特身披一襲黑色的甲胄，她的山羊一般的長蹄像極了曾經陳成在西冥界中見過的靈魂主宰·謝拉。
實際上那也是光幕大陸的許多惡魔的特征。
漆黑的扭曲黑洞，在凡妮莎·科內特的四周旋轉着，扭曲着周圍的虛空，壓縮的行星宛如點綴在他身影之上的一顆顆璀璨的星雲，整個星系都仿佛在其中生滅不惜。
凡妮莎·科內特說道：“陳紅葉大人，我沒有在您的面前選擇戰鬥的資本，這一次的見面是為了堕落者文明南格諾恩的事情而來。”
“什麽事情？”
“北部星域的堕落者文明的巡游進程被您所阻擋了。”
“巡游？”
“是的，實際上絕大多數的四級宇宙堕落者文明的上層都有更加強大可怕的主人……”
陳成點了點頭，說道：“五級文明是造物者文明，但他們之所以還被稱作與文明就在于他們無法超脫宇宙。”
凡妮莎·科內特說道：“阿文尼文明的意識網絡在五級文明的無限複活和重生之中就像是一個孩童幼年手中的玩具，五級文明掌握了多維空間的轉化，能夠突破時間的限制，觀察過于的歷史，親歷歷史，他們掌握反物質發動機，能夠将視線穿透未來。”、
陳成說道：“他們叫什麽名字？”
凡妮莎說道：“暗·維塔利格……您擁有全宇宙中接近最強的個體實力，能夠輕易的擊殺南格諾恩的九頭龍皇，但這并不意味着您能夠抗衡5級文明，因為他們一旦想要對低等文明展開殺戮，造成的降維打擊是您的個人實力也無法扭轉和承擔的。”
“我不相信。”
“您當然可以不相信我說得話，但他們擁有壓縮恒星也就是太陽，将太陽化作一個個微塵的能力，這意味着他們可以在您察覺不到的任意時間觀察着你，他們擁有高等的反物質泯滅發動機，能夠穿梭過去與未來，雖然無法改變事情，但您從現在到未來做出的一切決策，您的一切想法都将被探知和察覺……知道為什麽宇宙中這麽多的堕落者文明只是堕落，只是渴望在冰冷孤寂絕望的宇宙之中制造殺戮和死亡麽？因為我們太過絕望了……”
“我從來不相信絕望。”
“沒有人能夠戰勝暗·維塔利格，這是宇宙之中的定理，也是規則，他們能夠察覺到對手的一切布局，從歷史中尋找文明的弱點與缺陷，他們能夠對任何文明實施降維打擊，能夠肆意的壓縮恒星和太陽肆意的使超新星、中子星的爆炸與黑洞合并，制造摧毀數百乃至上千星系的力量。”
“我知道黑洞與中子星融合制造的爆炸會很強，但我從不相信規則和定律。”
凡妮莎·科內特說道：“他們擁有無數的類星體，掌握着全宇宙的所有能源，他們可以将你們制造成二維生命，可以通過種一棵樹來創造一個新的小型宇宙，他們幹預和保護無數新生的文明，肆無忌憚的進行意識轉移，我此前說過，阿文尼文明的意識和身體信息庫在暗·維塔利格文明的眼中，就像是一個玩具，與他們對抗相當于與無數不斷複活，永生不死的怪物抗争，您絕對是沒有任何勝算的。”
“目的。”
“我希望人類文明能夠成為新的堕落者文明，而南格諾恩則願意成為人類文明的附庸。”
陳成問道：“我需要做什麽，付出什麽？”
凡妮莎·科內特浪費了如此之多的口舌自然就是等待着陳成的這一句話，她說道：
“摧毀宇宙中的生命，讓資源的消耗與再生的速度對等，延緩整個宇宙被毀滅的時間，簡單來說，消滅掉北部星域的所有低等文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