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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兩條魚

莫逾的母親莫馨早年拜在X市最早的一批老律師門下,随着老資格的律師們陸續退休,徒弟們漸漸執行業之牛耳,一個個打響了名氣賺的盆滿缽滿。莫馨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莫馨還在給師傅當跑腿小徒弟時遇上了莫矩。莫矩當時穿着一件洗得脫型的t恤,坐在一只斷了一條腿的小板凳上用手中的畫筆描繪那古色古香的小巷子。他大概是熱的慌,一邊的短袖子卷起來塞在肩頭,另一邊的袖子時不時被肩膀頂起來擦臉上的薄汗。袖口豁開的地方掉出來一根歪歪扭扭的線頭,時不時随着他的動作在他臉頰上滾一圈,他也不管。

巷子裏幾戶人家在賣茶葉蛋和切糕,慢悠悠地揮舞着蒲扇驅趕寥寥幾只蒼蠅,整體看上去都是老舊的暗色系。莫矩也是灰頭土臉的樣子,完美地融入這個灰撲撲的小世界。

莫馨不知道是被那一絲不茍的青年吸引了還是被他畫板上那棵從老巷子裏從容地生根、呼吸、吐葉的柳樹打動,湊過去把身上僅有的兩塊錢投到了青年的碗裏。

他們就這樣相識了。理性的法學女和感性的藝術男就像磁鐵的兩極,截然不同又相互吸引。

不到半年時間這個流浪的窮畫家入贅到莫家,過了幾年有了莫逾,又過了兩三年莫馨在本市打出了名氣,多餘的錢給莫矩開了個畫室。窮畫家也能給家裏置辦大件了。

周一一大早莫馨在樓下叫他:“小魚快下樓來,老方來了。”

“老方”全名方不惑,是莫馨的老同學,兩個人打小就交情甚篤。方不惑年輕時代表國家隊參加過好幾次奧運會、冬奧會、世錦賽之類的重大賽事。退役之後擔任國家花滑隊的教練。莫馨有次帶着孩子看望老同學。他用一支自由滑一擊俘獲莫逾的小心心,半推半就收下了這個小徒弟。這次春節方不惑回老家過了個年,師徒兩一整個春節都沒有見面,莫逾差點給旱死。

睡得人事不醒的莫逾小少年對“方”這個字的雷達一天二十四小時保持高度靈敏狀态,不用再叫第二遍就從床上蹦起來拉開窗簾,迎着晨光把桌上的日記收進抽屜。他五分鐘搞定洗漱,扯起雙肩包的一條帶子就“噠噠”地跑下樓,像顆點燃的小炮彈一樣歡呼着沖進來人的懷裏。

莫逾完成一套“頂教練胃”的動作後還用腦殼在對方胃部來了幾個連環旋轉:“教練我們什麽時候開始訓練!”

方不惑痛苦不堪地捂着胃幹嘔兩聲,一巴掌拍莫逾頭頂:“年都過完了你怎麽還是個三寸釘,回回撞我胃上。”

“我才不要長高,長太高不能滑男單。”莫逾嘻嘻哈哈拖着方教練的一條胳膊被他領到餐桌前按在椅子上,眼睛裏的星星差點實質化“噗噗”地溢出來。

方不惑安頓好自己不聽話的學生才有餘力和學生家長商量:“小魚放學後我直接接他去訓練場,晚上再把他送回來,以後周末也恢複訓練。今年有冬奧會,下半年我要調回北京帶國隊,趁現在有空多帶帶他。”

“好!”莫逾是個只要能讓他滑冰便萬事無憂的小崽子,趁他爸爸不注意狗腿地分了半顆皮蛋到他教練的碗裏。

“沒問你。”方不惑笑罵一聲征求莫馨的意見,“小馨怎麽看,我帶了他一年多了,再帶下去就帶進省隊了,走職業這條路以後有這小子吃苦的時候。腰部、踝部、膝部、肩部、頸部、腕部一個不留神都有可能受傷。老實說,以後轉到雙人滑還有可能被女伴的冰刀劃傷臉部,有毀容的風險。”

莫馨轉頭問孩子他爸:“老公?”

莫矩一向反對孩子走職業這條路,連帶着在這件事上對莫馨和方不惑沒有好臉色,應都沒應一聲一個人去玄關換鞋。

小魚跑到玄關甜甜膩膩地撒嬌:“爸爸~”

莫矩頭也不回地出門上班:“吃你的皮蛋。”

莫逾腦袋一縮溜回了廚房。半個小時後師傅帶着徒弟去學校,莫馨把卷宗放進包裏開車去了法院。

家裏人都走光之後花園裏的月季上有一團黑影晃晃悠悠升起來。

氣球一樣晃了幾分鐘這團黑煙猛地抖了一下徹底清醒過來。

“窗簾破了,窗簾破了,窗簾破了,窗簾破了……”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從煙霧中彌漫開來。他就這樣反複嘀咕同一個詞圍着房子繞了一圈。

“門關着。”

“窗也關着。”

“空調也關着。”

黑煙焦急地邊繞邊查找每一個可以進入房子的角落。越繞越難過。

最後黑煙絕望地從煙囪裏鑽了進去。

又過了幾分鐘一條三米長的虎斑頸槽蛇出現在莫逾的房間門口。他一個頭叼住門把手輕車熟路地轉開,另一個頭叼着塊抹布擦身上的灰跡,還有一個頭則費力地扭到身後擦地板上蹭到的灰塵。剩下六個頭歡欣鼓舞地齊唱勞動號子:“嘿咻,嘿咻,嘿咻,嘿咻……”

在門口把自己徹底打理幹淨後那兩個頭把抹布吐在角落裏加入“嘿咻嘿咻”的隊伍。

虎斑蛇來到窗前小心翼翼地用嘴唇抿起飄窗一角把它拉開。

四個直徑五厘米左右的小窟窿展現在他面前。

“真的被我的指甲戳破了呀,我就說人類的手還不如我的頭好用,拉個窗簾都能留下四個窟窿!真是太不靈活了!”虎斑蛇懊惱地把窗簾放下一扭身,“上次就不小心吓到他了,他要是看到這些洞又該吓壞了,我得把它們補好。”

虎斑蛇蜿蜒着爬到樓下找了個針線包上來,期間被凹凸不平的樓梯折磨地夠嗆。

“人類要是也像蛇一樣是爬行動物就好了。”虎斑蛇叼起被樓梯刮下來的鱗片,眼淚汪汪吞下去,一不留神掉了滴男兒淚在樓梯角落裏。那滴淚接觸的大理石面立馬冒出一縷青煙,留下一個淺淺的坑。

……

他這下是連哭都不敢了。吸着鼻子加快了爬樓的速度。

拿了針線包他又面臨一大難題:無法用嘴銜着對準窟窿的邊沿。

無論那一張嘴都對不準。

人類這些精細的發明真是太吐豔了!

虎斑蛇心不甘情不願地變出一雙手來顫顫巍巍捏着針開始補窟窿。

打臉來的太快就像龍卷風!

期間因為業務不熟練差點把自己的兩只手腕打成死結。沒有辦法,爬行動物使用雙手就是這麽笨手笨腳┑( ̄Д  ̄)┍

花了半個多小時把窗簾補好把針線包放回原來的位置,他暈暈乎乎爬進了煙囪。一接近煙囪口他又幻化成不顯眼的黑煙飄向月季。

越飄越慢,越飄越慢,越飄越慢……

最後他“啪叽”一下掉在了月季樹下攤成一縷死煙。一陣風的功夫就散了。

莫逾将近十點才回家,一到房間門口就踩到一塊軟趴趴的東西。

他把抹布撿起來拿到衛生間沖了沖挂回了廚房裏,心滿意足地開始寫日記:

“20××年2月15日 晴

今年的訓練開始了,我的兩周跳已經小有成就,能完成一組2s(後內兩周跳)+2lo(後外兩周跳)+2lz(勾手兩周跳)聯合跳躍。我自作主張趁教練走開的一會兒偷練了三周跳,摔了好幾跤,辛虧沒有摔出淤青。

爸爸一直認為是教練和媽媽在慫恿我練滑冰。其實我在見到冰面的一瞬間就已經沉迷。這種感覺在我見到江河湖海時都有,我想在水裏,在冰裏徜徉,開天辟地、日月倒轉都不能改變我的熱情。

花樣滑冰是與水相關的最美的運動。我至死都會追求。

啊啊啊啊媽媽總說不要以貌取人,可我老是這麽膚淺!我不管我就是喜歡漂亮的東西,我就是喜歡花滑!”

一天又平安地過去了,感謝莫逾小顏控的努力。喔,也感謝無名小(醜)受的辛勤勞動。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求冒泡!打個零分和我聊聊天也是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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