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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時間

莫逾志滿意得地參加他第一個青年組的比賽并拿到還看得過去的名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獎牌找個地方供起來。他在家裏跑上跑下,深覺把這次的獎牌和少年組拿的混在一起放書房不能體現其特殊性。

他琢磨半天跑到樓下把獎牌系在了兩棵月季中比較低矮的那棵上。

小魚把繩子在樹枝上繞了好幾圈還打了死結,确保樹裏那條蛇一睜眼就能看到。臨上樓前他還矯情地親了獎牌一大口,又寶貝又不舍地把獎牌藏進了一叢花朵後邊。

入夜之後,白牙還沒醒來,他早在這天的早上就飄出院子去電影院看了電影,美中不足的是就看了一半又被迫陷入沉睡。

沒辦法,這個世界靈氣太稀薄,他一個神在這裏很不适應,一不留神就能源不足進入休眠模式。

夜涼如水。

一只通身烏黑眨着金瞳的貓跳上莫家的牆頭,他腳步輕盈,沒有在這個空間留下一點聲響。黑貓紡錘形的雙眼巡視一圈這棟房子,靈敏的鼻子微微翕動。

片刻之後他來到月季花前,圓圓的小腦袋對着最密實的一叢花歪了歪。

“竟然把獎牌留給這條蛇。”黑貓不屑地哼一聲,時空随着他輕巧地一句話扭曲:原本挨在一起的七八朵月季花像是有了自主意識一般紛紛向四周分開,露出中間被紮上死結的獎牌。

黑貓仰起脖子,死結纏繞的花枝被無形的力分成兩節,無所依附的繩結從花枝上脫落并在在空中自動解開。獎牌漂浮着向黑貓飛去,服帖地在他脖子上繞了三圈,亮閃閃和黑貓瞳色很相配的獎牌垂挂在貓咪的胸脯上。黑貓用爪子撓了下獎牌,發出細細的和人類嬰兒啼哭很相似的笑聲。

斷裂的花枝伴着笑聲完美愈合,表皮光滑如新,仿佛從來沒有斷裂過。

黑貓的鼻子又開始翕動,他像只緝毒犬一樣垂着頭東嗅西嗅。

認準目标後他擡爪按在莫逾房間正下方的牆上,整棟房子連帶裏面的空間都以貓爪為界分成兩半。中間的間距足有一個成年男子的身高那麽大。

莫馨的床和莫逾的床均在這條中心線上。

莫馨被攔腰截成兩半,從腹腔望進去還能看到小腸在微微蠕動。兩截身體分屬兩邊的半張床,凍肉狀與床挨着。

而莫逾被分成兩半的床分別在他的頭尾三寸遠,他全須全尾完好地懸浮在空中,沒有任何支撐也不下墜,安詳而寧靜。他身着的小熊睡衣妥帖地包裹他的身體,作為一件唯一沒有被一刀兩斷的非生物,它大概可以傲視床單被子等死物。

“幸好來得及時,還只有一件睡衣是我分不開的。”黑貓呢喃着跳到莫逾肩上,一只爪子按倒他的眉心處小聲念叨,“下一世,下一世再醒吧。”

莫逾一無所覺,他甚至在空中翻了個身。

黑貓豎着毛一下子跳到書桌上,他直勾勾盯着莫逾許久才心有餘悸地跳出窗口。

黑貓功成身退,他邁着輕快小步子奔走在黑黢黢的大地上,時不時在空無一人的小巷子裏笑兩聲。一刻鐘後他睡眼朦胧地撞到一條色彩斑斓的長條狀物體。

“時間之神”對方拖着他兩肋将他舉到自己面前,冷冷地說,“你怎麽跑到我的世界裏來了。”

“這不是你的世界,這是人類的世界。”黑貓收起自己垂成條狀的下肢,默默用兩條後腿包住自己的蛋蛋。

清冷的女聲從黑貓頭頂傳來:“人類的世界不就是我的世界,是我創造了他們。”

黑貓困得頭都擡不起來:“照你這種說啊,這個世界其實是屬于我的,是我創造了這個世界。”

“可是你在這裏活不下去呢,呵呵”

“你不也是?手都軟得抓不住我了。”

兩個神互相吐槽半天,最後一齊消失在這個時空,連根毛都沒有留下。

莫逾第二天沒有感到任何異狀,他跑到花園了瞧了瞧月季,發現昨天剛系上的獎牌沒了蹤影。他敲敲樹枝把老大不情願還有點起床氣的白牙敲醒。

“看到我的獎牌了嗎,怎麽樣,不誇誇我嗎?”莫逾嘟着嘴朝白牙讨要誇獎。

“什麽獎牌,沒看到啊。”白牙實在困得不行,他連爬出月季的力氣都沒有,堅持着小小誇了他幾句就縮回去繼續吸收靈氣。

“怎麽會沒看到呢?”莫逾抓抓腦袋,“算了,丢了就丢了吧,不過是一塊花滑的獎牌。”

花滑從這一夜開始,淪為區區“不過”。

他初見到花滑時湧起的那種“沉迷”,那種“開天辟地、日月倒轉都不能改變我的熱情”一夕間化為烏有。

他對冰面再無任何歸屬感,就像是身體深處呼嘯而出的本能被封印,雕刻在靈魂深處的執念被剝離。

小魚身邊的人都發現了他陷入這種糟糕的狀态,省隊一衆教練和隊員都喚不回他熄滅的熱情。

他甚至一度想放棄訓練,深覺他之前所追求的是一場滑稽戲。一項運動而已,他盲入魔般追求七年,簡直荒唐。心态變了,他的水平逐漸下滑。

這種狀态維持了有一年多,他再沒在之後的賽事中拿到好名次,外界稱呼這個鋒芒早露又陷入低谷的少年為“小仲永”。小魚的轉機出現在方不惑回歸H省之後。

莫逾長到十五歲時,方不惑申請從首都調到地方上執教。闊別六年的師徒兩在H省訓練基地再次碰面。

方不惑乍一看到徒弟就很不厚道的嘲笑:“小子你都這麽大了怎麽還是個三寸釘,怪不得你的每個外號前邊都加個‘小’字。”莫逾與他碰拳,笑着與他相擁:“我現在低着頭也是可以頂你胃的,想不想試試?”

“等會和你算賬。”年逾不惑的方教練和省隊的教練打過招呼,一把拎起徒弟的後脖子提出訓練中心。莫逾都不用他使勁,乖覺被他提溜出門。

方不惑在首都呆了挺久,深知現在國家隊的痛處。男單、女單、雙人滑、冰舞四個項目共同組成了冰上運動,冰舞向來沒有出衆的運動員,一直處于擱置的階段。剩下三個項目都曾出過在全世界大放異彩的大人物,可惜這幾年只有女單保持原來的水平,男單和雙人滑都處于後繼無人的空窗期。這兩個項目近幾年無人在國際滑聯(ISU)舉辦的世界性比賽中奪冠,正在走向沒落。

老方和另一個教練自動請纓去地方上挖掘可造之材。

肥水不流外人田,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徒弟,哪怕明知這個徒弟近兩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他還是想拉一把。

“我看過你這兩年比賽的視頻,怎麽好像一直……”方不惑花了兩三秒斟酌合适的詞彙,“止步不前。”

他嘴唇抿得死緊:“你九歲時還一直偷偷練三周跳,我得時刻監督你才能安分一點。現在呢,我和你省隊的教練确認過了,你沒有至今沒有挑戰四周跳。怎麽,你想占着省隊的名額混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昨天斷更的原因,一字以蔽之:作。

傍晚八點多打開文檔,我不知怎麽突發奇想要給小白寫個番外。我跟打了雞血一樣想寫一個虐的心肝脾肺腎都疼的無責任番外,甚至暗落落想開個車,熱血上頭堵不上,還真就寫了。十點左右的時候毫無意外地卡了……進度只有可憐的幾百個字,最可恨的是我連個車轱辘都造不出來,堅持到十一點只能認栽。

謹記此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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