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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岚礁的項目經理帶着周卓宇和高延一邊移動, 一邊翻着ipad上的設計圖, 為他們介紹每個地點最後落成的樣子。周卓宇聽了一路, 也看了一路。

經過這次的實地考察,周卓宇再看岚礁度假村的設計方案, 他有點期待他落成之後的樣子了。同時,他開始欽佩起工作中的高延了。長道不愧是做酒店起家,他手下員工的專業素養果然沒讓他失望。

實際浏覽過一圈後, 高延帶着周卓宇去了長道在岚礁的分公司。他們直接在會議室裏, 就最新一版度假村的設計稿讨論了起來。

大體上來說,周卓宇對于長道的設計水準和專業效率都是十分滿意的。但在去過實地考察後, 周卓宇對于度假村的建築,有了自己的一點想法。

随後,他在會議上向長道的設計團隊提出了幾點改動的小建議。提出這些建議的同時, 周卓宇謙虛而明确地表示,“雖然我也學過建築,但對設計方面并不在行。我剛剛提出的這幾個建議, 是否成熟、具有可行性, 要靠你們斟酌了。我不是那種喜歡顯示自己,說一不二的甲方, 如果你們覺得我的建議不具備可行性,那就果斷pass吧。我在這裏可以負責任地提前跟你們說, 我不會因此而刁難你們不高興的。”

“大家聽明白周總說的了嗎?”高延看向他設計團隊的幾個員工,下命令道,“先按照周總說的建議修改設計圖, 然後做出模型,我們再定論。”

開完讨論會已經快晚上六點了,走出會議室,高延對周卓宇說:“晚上想吃什麽,我現在讓人安排。”

周卓宇擺擺手,婉拒道:“不用那麽麻煩,我回酒店叫個餐酒好了。”

高延剛想開口說跟他一起回去,知道這家酒店的日料不錯,結果話還沒出口,便被趕來求看報表、求簽字的財務總監給攔下了。

看到高延在忙,周卓宇識趣地說:“你不用管我,你把酒店地址給我,我自己過去就好了。”

“那怎麽行?你的行李還在車上。”說着,高延叫來秘書,吩咐道,“送周總回我們酒店,他的房間就安排我平時常住的那間套房。”

“謝謝。”

對于高延的周到和體貼,周卓宇還是很贊賞。這個男人除了偶爾對他的态度有點含糊不清,說些讓他不知所措的話,做些讓他誤會臉紅的事,其他方面真是沒的說。

作為合作夥伴,他眼光獨到,工作細致、高效;作為私下裏的朋友,周卓宇跟他相處的時候,覺得很舒服,一直有種被他照顧的感覺。這種被照顧的感覺不像在周家時,讓他時而感到溫暖,時而陷入愧疚,總是患得患失。

在他面前,周卓宇不用帶着假面,不怕被他看穿。相對的,他可以做更真實的自己。高延第一次見到他時,是他痛哭流涕的情景。他人生中最狼狽的時刻都被他看到了,周卓宇覺得自己以後在他面前,完全不需要有任何的形象包袱。

高延可以算得上是,他重生之後,真正意義上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他有點慶幸,在他這一世最落魄的時刻,在這個異國他鄉,他還能收獲這樣一份友誼。

周卓宇被高延的秘書送回酒店,然後又提着他的行李,将他送上房間,敬業的态度比起酒店的服務生有過之而無不及。到了酒店房間,雖然周卓宇對他進行了強烈地阻攔,但秘書還是熱情地從包中取出行李,并将它們分好類,擺放整齊。離開之前,他又幫周卓宇叫好了房內的晚餐。做好這一系列的貼心服務後,秘書才禮貌地道別、離開。

周卓宇重生到這副身體以來,也遇到過很多想要谄媚他、讨好他的合作商。但無論是哪一個,都沒有像高延的秘書做到這個份上。遇到這麽周到、細致的服務,周卓宇還是第一次。

一小時後,在房內吃完晚餐的周卓宇,直接大字型地仰躺在了床上。今天下了飛機便直接去實地考察,然後又去長道的公司開讨論會,他馬不停蹄地沒有歇過片刻。

此時,停下來獨處的周卓宇,才感覺到了疲憊。不過,盡管疲憊,他卻覺得今天這一天過得異常充實,至少讓他忙碌得沒有時間考慮那些令他煩擾的私事。

周卓宇正這樣想着,身側便響起了微信的提示音。不用看,他也知道,這個時間會給他發消息的人只能是韓騰。估計又是在問他晚餐吃的什麽吧。

周卓宇翻了個身側躺着,沒有去管手機。一分鐘過後,身後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還是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連發兩條?這還是他這幾天第一次遇到。他一直覺得,在那端給他發消息的韓騰,在發出時便知道周卓宇是不會回的。他雖然不知道韓騰會這樣一直堅持到什麽時候,他這樣堅持着有什麽意義,但周卓宇卻清楚地知道韓騰明白他是不會在自己這裏收到回複的。這是他們曾經親密地相擁在一起之後,所産生的默契。

這次韓騰會連發兩條,是真的急了,還是有什麽別的要事?

周卓宇坐起身的同時,伸手從身側抓起了手機。就在他劃開屏幕的時候,一條圖片信息正好适時地擠了進來。

周卓宇順勢點開那個圖片,可卻圖片放大的瞬間,眼睛不自覺地睜大了。他對着那個圖片足足訂了兩分鐘,确定自己沒有眼花之後,他才重新觸按了一下屏幕,将圖片縮小。

接着,他便在微信的對話框裏,看到了韓騰發來的前兩條信息:

我同意離婚。

你不用再煎熬了。

是的,他沒有眼花,剛才韓騰發來的圖片就是他簽下的離婚協議書。

周卓宇呆呆地注視着手機屏幕,盯着對話框裏的那兩句話,他感覺心口好像被什麽東西壓着,喘不過氣。

他把手放在胸口,極力地平複着自己的情緒。随後,周卓宇把手機扔到一邊,在心中自嘲道: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嗎?從今天開始,你就跟他沒有任何的關系了。如今真的如願以償了,你還在這裏矯情、難受個什麽勁?

盡管他一直在告誡自己,這次可以徹底放下了,可盤旋在他腦袋裏的思緒卻不如語言一般由他控制。

周卓宇垂頭坐在床上,他的腦袋裏浮現出的全是曾經與韓騰相處時的點點滴滴。他越是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那些過往的片段,便越是止不住地向外湧出。

他靜靜地坐在那裏,腦海裏的兩個想法在不斷地拉扯着他,讓他連挪動一下身體的力氣都沒有。周卓宇知道,此刻,他庸人自擾的樣子一定很好笑。但除了在這裏沒出息地暗自神傷外,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這時候,靜谧的酒店房間內,再次響起了手機聲。這一次不是消息提示音,而是電話鈴聲。

伴随着不斷響起的手機鈴聲,韓騰的臉,在周卓宇的腦中一閃而過。他動作快速地拿起手機,看也不看地接了起來。他在激動的同時,又在心中失落地想:這可能是韓騰給他打的最後一個電話了。

可縱使是告別的話,他現在也想再多聽他說幾句。因為他知道,以後聽韓騰說話的機會,他不會再有了。

然而,當電話那端響起說話聲的瞬間,周卓宇的心又徹底地down了下來。給他打電話的人不是韓騰,而是高延,幸虧他剛才沒有激動得脫口而出,叫他的名字。

高延在電話裏,邀約周卓宇說:“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酒館,環境清幽,最适合放松精神。我剛從公司出來,一會兒去酒店接你,我們去放松一下如何?”

周卓宇握着電話,悶着沒說話。

高延再次追請道:“今天讓你跑來這裏,陪着我們折騰勞累了一天。我也沒有陪你吃頓像樣的飯,作為東道主,真是愧疚不已啊……”

周卓宇明白高延的心意,他跟他的秘書一樣,周到得讓人不忍拒絕。最終,他在電話裏答應道:“好,我在酒店門口等你。”

周卓宇突然想通了,現在出去喝點酒,轉移一下注意力也好。不然他一個人呆在酒店房間裏,今天晚上恐怕都會一直陷入剛才的低落情緒中,無法入睡。

片刻之後,周卓宇上了高延的車,跟着他來到了傳說中的小酒館。剛才坐在車裏時,因為光線昏暗,高延只能感覺到周卓宇周身的氣壓比較低,其餘的還看不出來。

現在二人在酒館裏坐下來,他敏銳地注意到周卓宇的臉色不好。而這種不好的臉色,高延分辨出并不是生理上有病痛的那種不好,而是心情所致。

他關切地看向周卓宇,發問道:“你怎麽臉色不好?是這裏的食物不好,還是住得不習慣?”

高延首先想到了吃住方面,因為周卓宇從公司離開時,他還看到他精神滿滿呢。上午他雖然顯得很疲累,但在飛機落地,他看過岚礁的實地後,便興致勃勃地一直與他們讨論設計圖,沒看出來情緒低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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