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面對高延的話, 周卓宇不知該如何接茬。
高延看着他, 接着他剛才的話, 再次說道:“她是單親媽媽,而我媽媽身體不好。所以我這個做大哥的,必須親自上陣了。”
對不起……好像問了不該問的。
高延擺擺手表示,“這不是什麽秘密, 長道的員工都知道。”
是啊,高晴出生在這樣的家庭, 想有點隐私也難。尤其是懷孕這麽明顯的事, 即便高延有心保護,可要瞞過去也難。
周卓宇突然想起,他在醫院第一次見到高延那天。離開醫院後,高延開着車順便送他去酒店時, 他在車上聽到了他們的母親打來的電話。當時,他坐在高延的旁邊, 從高延手機裏隐約聽到他的母親很緊張地在詢問高晴的産檢情況, 可見對女兒的狀況十分關心。
想到這裏, 周卓宇發自肺腑地說:“雖然沒有男人陪,但有親媽的關心, 還有你這個大哥看着, 高晴還是很幸福的。”
周卓宇真心這樣覺得。況且高晴出生在這種不愁衣食的家庭,高家不僅能在經濟上給她最大的寬裕,還可以讓她享受到最頂級的醫療技術。跟普通的單親媽媽比起來,高晴算是十分幸運的了。
聽了周卓宇的話, 高延拿起紅酒杯,一邊注視着杯中猩紅的液體,一邊兀自地搖了搖頭,“我和媽對她再關心備至,也始終代替不了她的男人。她的身邊還是需要一個男人守着,而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也需要爸爸。”
周卓宇沉默了,他對高延最後的這句話,感同身受。一個孩子,無論生在什麽家庭,在他成長的過程中,父親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這個看他和韓騰就知道了,他長成現在這樣懦弱、遇事逃避的性格,韓騰變成獨斷專行、想要靠武力解決一切的個性,全部都是成長過程中,缺乏父親在身邊引導的緣故。
緊接着,周卓宇聽到對面的高延嘆了口氣,然後說:“所以我和媽,一直都在幫她物色合适的男人。”
周卓宇看到高延說這話時,瞄了他一眼。而後,他才抿了一口酒杯中的紅酒,放下了杯子。
周卓宇在他投過來的這道目光中,看到了一點深遠的意味。結合他跟高延從相遇到現在,高延一直以來對他的言行,他腦袋一個機靈,突然恍然大悟起來。
高延酒杯放下之時,周卓宇再次對上他的視線,不經意地開口問道:“你不會是要看中我,想要物色給你妹妹吧?”
他們初遇時,是在婦嬰醫院。他因為要不到一個孩子,在他這個陌生男人面前痛哭流涕。他以為他喜歡孩子、想要孩子,那麽高晴現在正好懷了孩子,異常适合。
所以,在後來遇到的這幾次裏,高延才會一直追問他的婚姻狀況。這也能很好地解釋了,他對自己是否在婚內狀态過分關心的原因。
周卓宇的問題讓高延先是怔了一下,而後,高延輕笑一聲,眼睛笑得彎彎地望着周卓宇,忍俊不禁地問:“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因為你……”
周卓宇本來想說,因為你一直以來,做的事都太讓人誤會了。但不等他答完,便聽到高延的聲音從對面傳來,直截了當地給了他答案:“我确實是看中你了。”
周卓宇:“……”
他猜對了?!
“但我看中你,不是給我妹妹物色。”高延直視着周卓宇,停頓了一下,然後語調緩慢地補充道,“我是給我自己物色的。”
周卓宇猛地擡起頭,對上高延的視線。看到他不是用平時被他誤會時,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他,而是一臉的鄭重。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直白地說出來。周卓宇很想告訴自己,他還是在開玩笑。但在跟高延一眨不眨地對望了十秒之後,他明白高延這一次說的是真的。
但即便知道是真的,他也只能裝傻了。他今晚的腦容量實在遭到的前所未有的沖擊,先是韓騰發來離婚消息,現在又是當面聽到高延的表白。
他感覺思緒以井噴的形式,一齊沖向他的腦袋,可他卻在這煩亂的心緒裏理不出個頭緒。現在他才發現,自己不僅是個慫貨,還是選擇困難症患者。
在無法做出決定,也無法直白開口拒絕的現在,周卓宇本能地選擇了他一貫穩妥的做法,裝傻、逃避。
他想起剛剛自己已經喝下去了一杯紅酒和一杯清酒,于是,再次拿起了面前的清酒杯,若無其事地說:“喝酒吧!”
周卓宇不敢看高延,悶頭将杯中的清酒幹了。喝下的瞬間,他在心裏默默數着“第三杯”。
周卓宇放下杯子時,餘光瞄到高延依然在用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視着他,那個眼神彷佛要将他整個人在現場原地解剖了。過去,高延看他的眼神就時常讓周卓宇招架不住了,現在聽到他這番話後,周卓宇更加覺得不自在。
他在心裏焦躁起來,這不是第三杯了嗎?怎麽還這麽清醒?他從沒有一刻,這麽希望自己馬上醉過去的。陷入慌亂的周卓宇,随手抓起面前的清酒壺。三杯不行,就再來一杯。
在他剛要往自己杯中倒的時候,便發現他握着壺的手和杯口都被高延按下了。
高延眉頭輕挑,看向周卓宇問:“不着急喝酒,先說說對我剛才那番話的看法,怎麽樣?”
“說什麽?”周卓宇趕忙放下酒壺,然後将手從高延手下抽了出來,“你別開玩笑、了……”
周卓宇在說到最後一個字時,突然感覺天旋地轉。随後,他的眼前突然一黑,之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最後一句停留在他耳朵裏的話,是高延極力表明的那句,“我沒開玩笑。”
若不是之後高延無論怎麽叫,怎麽拽他起來都沒反應,他還以為周卓宇是在故意跟他惡作劇呢。
當他掏出手機,打給傑迪叫他回來接他們回酒店時,傑迪還以為他們老總發生什麽緊急事件了呢。畢竟他剛送二人到酒館,然後自己開車轉頭去附近夜市叫了碗面當夜宵。可他剛拿起筷子,第一口面還沒下肚,便接到老板要返航的消息。這是喝酒去了嗎?傑迪跟了他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老板有這麽速戰速決的酒局。
放下電話,高延望着趴在桌子上,陷入熟睡的周卓宇,他也覺得不可思議。才三杯酒下肚就醉了?就這酒量,剛剛還跟他叫嚣着喝酒呢?
高延掃過桌上剩下的大半瓶紅酒和那近乎沒動的一壺清酒,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一句話的真意,什麽叫做“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幸好傑迪走的不遠,不到十分鐘,他便開着車折了回來。高延和傑迪一起将周卓宇架到車上,然後将他送回了酒店房間。
傑迪離開後,高延望着在床上憨睡的周卓宇,看到他在難受地抓着胸前的扣子,胸前的襯衫因為他的不住扭動,已經完全箍在他的身上。高延知道他大概是被束縛得難受。
高延走到床尾,先幫周卓宇脫掉鞋子,然後轉身走回來,陸續幫他脫掉褲子和衣服。過程之中,周卓宇時而不舒服地悶哼幾聲,時而掙紮着跟他對抗。
處理完他身上的衣物,已經十分鐘過去了。此刻,躺在床上的周卓宇總算平靜了下來。高延坐在周卓宇的床邊,借着床頭柔和的燈光,就這麽低着頭,靜靜地望着他。
此刻,高延的心緒也漸漸平靜下來。他回憶剛才周卓宇在酒桌上的表現,他本來以為他一直主動提酒,是想岔開話題。現在看來,他根本是想結束話題。他的酒量如何,自己不可能不清楚。
高延看着醉酒的周卓宇,不禁暗自在心中反省,是他逼得太緊了。他其實并沒有想在這種情況下表白的,只是每次見到他時,他總覺得忍不住想要更加地靠近他。無論是肢體,還是語言。
他活了三十幾年,還是第一次對一個人有這麽強烈地想要占有的感覺。都說壓抑得越久,爆發的時候就越猛烈。過去,他一直以為自己清心寡欲呢。畢竟他也曾經經歷過一段時間的“地獄相親”,他的媽媽和妹妹不知道從哪淘到那麽多女人,變着法地讓他每天見一個。
他倒是不抗拒相親,也不想辜負媽媽和妹妹希望他人生圓滿的心意。只是他慢慢發現,他對見的每一個相親的女人,都提不起興趣,而且有越來越不耐煩的趨勢。如果不是考慮媽媽和妹妹的面子,他可能見過一面就提袖而去了。
後來,他媽和他妹也看出來了,然後開始改了套路,不再介紹軟萌居家的妹子給他,換成清新可口的小男人了。然而,他在跟兩個男人相過之後,實在扛不住,他感覺氣氛實在太奇怪了。明确跟媽媽和妹妹攤牌,要他們不要再給他安排相親了。
從此之後,他媽和他妹也都不敢再多幹預他的感情生活了。她們抱着聽天由命的态度,等待着他感情開竅的那一天。可這等得時間着實漫長,就連高延自己都曾一度覺得,他這輩子可能注定要孤老終生了。
所以在遇到周卓宇,發現自己心意的現在,他感到自己有些失控,可卻也不知該如何調整。譬如剛剛,他在幫他脫衣服的時候,初衷明明是想他睡得舒服一些。可他的心底卻一直響起一個聲音,竄到他的腦袋裏,“扒光他,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