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周卓宇扶着發沉的腦袋, 直視着韓騰問:“你怎麽來這裏了?”
“我來找你。”韓騰回答得義正言辭, “你在這裏, 我當然要來。”
此時,周卓宇腦袋裏閃過韓騰昨晚給他發來的那張關于“離婚協議”的照片,他直白地告訴韓騰說:“你給我發來的離婚協議簽字,我已經看到了。我給你之前也提前簽好了字, 你不用特意跑這麽遠來确認。”
“我來這裏找你不是為了離婚的事。”韓騰認真地正視着周卓宇,無比鄭重道:“我剛才已經說了, 我來找你, 是想跟你重新開始。”
“別開玩笑!”周卓宇輕哼一聲,語調自嘲地說,“雖然我昨晚醉得厲害,直到現在腦袋還很痛, 但它還在運作,基本的判斷能力還是有的。”
周卓宇用一副覺得“他瘋了”的眼神望向韓騰, 質問他道:“一個昨晚才簽下離婚協議的人, 現在突然跑來要跟我複合?韓騰, 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嗎?你這種行為,除了在耍我, 還能是什麽?”
“我正是因為想和你重新開始, 所以才簽下了那份離婚協議。”韓騰按住周卓宇的肩膀,“你想要合理的解釋,我這就說給你聽。”
因為情緒激動,動作幅度過大。韓騰的襯衫, 被浴缸裏的水濺濕小半。然而此刻,他完全顧不得那麽多,韓騰一心想着如何才能讓周卓宇明白他的心意。
他再次開口,對周卓宇真誠地說:“我知道我們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帶着功利性,最後又鬧成這樣收場,一點都不美好。就像你說,我們從一開始就各自帶着假面,懷揣着各自的目的。這段婚姻就像鏡花水月,當我們摘下假面,選擇以真面目示于對方的那天,其實這段婚姻也就變了質,名存實亡了。所以……”
韓騰緊緊按住周卓宇的肩膀,眼神堅定地望着他說:“我同意你的決定,我們結束這個摻雜了太多複雜因素的婚姻。我知道只有這樣,你才能敢于邁出那一步,沒有心理負擔地重新與我在一起。這一次,你不再是周家的太子爺,我也不是韓家那個卧薪嘗膽等待複仇的勾踐,我們就是周卓宇和韓騰。我們重新開始,純淨地開始。”
周卓宇感覺肩膀被韓騰按得有些酸痛,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用力地跟他說一番話。說實話,他差一點就被他說服,動心跟他重新開始了。
只是在最後一刻,他掃到前方的酒店牆壁的金黃色瓷磚。他的思緒,一瞬間被拉回了現實。這裏不是元城,而是C國。
他沒有給韓騰答案,而是問了他一個很實際的問題:“你來這裏與我重新開始,那億保呢?你不管了嗎?”
韓騰不假思索地說:“我已經讓出了CEO的位置,只保留了公司的部分股份。”
周卓宇:“……”
在他怔愣之際,韓騰再接再厲地向他表白心意道:“你離開我之後,我才發現,任何東西跟你比起來都不足為道。公司我可以不要,但我真的不能沒有你。這次我來C國,就不打算走了。如果你不同意跟我重新在一起,我會重新追求你,一直追到你同意為止。”
周卓宇回過神之後,發現自己已經被韓騰抱在懷裏。隔着溫熱的水汽,他感受到韓騰跳動的心髒,還有那令他熟悉又安心的屬于他的體溫。
許久之後,周卓宇的耳邊傳來韓騰蠱惑的聲音,“小宇,我想你。我在元城的每一天,都擔心你獨自在異國他鄉,沒有親戚朋友,一個人會孤單、寂寞。你答應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我也想你,也想這個溫暖的懷抱……
縮在韓騰的懷裏,一瞬間的感動,差點讓周卓宇不自覺地擡起雙手,回抱住韓騰的背脊。可在最後關頭,他還是冷靜下來。他不能一時沖動,讓之前的努力前功盡棄。
不管是從哪方面考慮,他們都是沒可能在一起了。韓騰雖然現在願意為他放棄公司,舍棄事業,可從之前韓騰運籌帷幄了十數年,費力推倒韓文昌來看,他絕對是個擁有極重事業心的男人。周卓宇覺得他現在這麽做,大概也只是一時沖動。他不認為韓騰會甘心跟他過一輩子的田園生活,或者說是沒有信心讓韓騰一輩子情願只守着他,為他而存在。真到那一天,周卓宇覺得他或許會在心底默默地埋怨他吧。他跟随遇而安的自己不同,韓騰天生就是個為了開拓者,應該在更廣闊的天地裏幹一番事業,而他不該成為拖累他的後腿。
何況還有周家在,如果他真的和韓騰複合,周父周母就算不明說,心裏勢必覺得不舒服。如果就此打壓韓騰,對他施壓,迎接他們的最終結果還是分開。
既然現在這婚已經離掉了,他也不想再跟韓騰糾纏不休了。他已經在這個人身上犯了一次錯誤,就算他再笨,也不能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
周卓宇冷漠地推開韓騰,然後從浴缸裏站起來,邁着一只腳走出浴缸,背對着韓騰,用漫不經心的聲音說:“但是我不想了,我們還是到此為止吧。”
“……是因為你已經有人了嗎?”韓騰的聲音都在顫抖,他哽咽地最後向周卓宇求證道,“我來晚了嗎?”
周卓宇的心,随着他顫抖的聲音也顫動了起來。他走到盥洗臺邊,拿起了一條浴巾圍在身上。過程之中,他一直不動聲色,在極力地平複着自己的情緒。
他怕韓騰繞到他的正面,看到他心虛的表情,更怕韓騰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了不舍。他走向盥洗臺的每一步,都緩慢而沉重。
雖然不知道高延對韓騰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讓韓騰篤定地認為他是他的新男友。不過,既然如此,周卓宇決定一鼓作氣,将錯就錯。
“沒錯。”他咬緊牙關承認道,然後走出浴室,冷淡地丢給韓騰一句,“我現在要去找他,你願意留這兒的話就留吧!但等我晚上回來的時候,不希望在再這裏看到你,我不想他誤會。”
周卓宇放下浴巾,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浴室,沒再看韓騰一眼。回到卧室之後,他從衣櫃裏拿出一套衣服,開始穿了起來。盡管手腳都有些發顫,但他必須把這場戲演完。
就在周卓宇系上腰帶,快要穿完衣服的時候,他忽然聽到門口響起了關門的聲音。下一秒,他整個人癱坐在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片刻之後,平複好情緒的周卓宇,給高延打了一個興師問罪的電話,“你趁我昏睡時,到底對韓騰說了什麽?”
高延知道周卓宇會打這個電話,他只是沒想到會打來得這麽快,他淡定地裝傻道:“沒說什麽啊。”
“沒說什麽,他會認定你是我的現任?”周卓宇表示嚴重不相信,不打算聽他在電話裏裝傻,直接問他,“你現在在哪兒?”
這一次,高延沒有耍滑頭,如實地告訴他:“分公司的辦公室。”
“好,你呆着別動,我現在過去找你。”周卓宇站起身,對一邊向外走,一邊告訴高延,“你在我過去之前,最好想清楚怎麽跟我解釋。”
高延唇角微動,頗有耐心地笑着答道:“好。”
看來周卓宇被氣個不清,他這個玩笑是開得有點大了。不過,想起韓騰聽到這話的詫異又憤懑的表情,他并不後悔扯了這個謊。
半小時之後,周卓宇走進高延的辦公室,站在了他的面前。高延站起身,拉着他坐到沙發上,然後若無其事地問他:“想喝點什麽?紅茶怎麽樣,你剛醉過酒,喝咖啡會傷胃。”
周卓宇卻沒心情跟他讨論喝什麽,擺擺手沒接他的話茬,直接單刀直入地問:“你昨晚趁我喝醉後,到底做了什麽?為什麽韓騰說看到我光裸着身體,而你也沒穿衣服?”
高延毫不遲疑地回答了他的這個問題,“我昨晚送你回到酒店,和傑迪一起把你安頓到床上。要離開的時候,我看到你一直扯着衣服,睡得難受,所以我就幫你把衣服脫了。”
這個回答,周卓宇信了。然而,高延只回答了問題的一半,周卓宇繼續追問道:“那你為什麽脫衣服?”
高延不慌不忙地繼續向他解釋說:“後來傑迪幫你買了兩瓶解酒藥,怕你酒精中毒。我在喂你的時候,你打掉了解酒藥,撒了我一身。酒店的幹洗服務要早上8點才開始,我只好在你外廳的沙發借助了一宿。後來,前臺通知傑迪一早給我送幹淨衣服,可沒想到韓騰卻趕在了他的前面,看見了我穿着睡袍的樣子。”
聽到他周到照顧了自己半宿,反而是自己打翻了解酒藥,才讓他卷進了這個無妄之災。想到剛才自己一直露出咄咄逼人的架勢,周卓宇一時覺得有點羞愧。
高延見周卓宇的氣終于消了,他傾身湊到他的身前,笑着問他:“不然,你以為我會對你做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