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深夜十一點，北京三環外某公寓內。
身着一套松垮家居服的遲懿動了動因盤坐而有些發麻的腿，手撐着地毯站了起來。
走到窗邊，外面是無邊的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快節奏的城市在這時候終于慢了下來，只有排列擁擠的公寓樓，還有着零星的燈光。
雖夜已深，遲懿卻完全沒有睡意。她望着窗外的沉沉月色，心裏不仔細地算了算，到今天為止，她已經在家待業快兩個月了。
她是個不太有安全感的人，雖然對花錢從不大手大腳的她而言，這些年跑幾個龍套、接一些小通告留下來的錢也能讓她衣食無憂，但總這樣無事可做，讓她有一種坐吃山空的危機感和空虛感。
算了，遲懿有些慵懶地伸了伸懶腰。想這麽多也沒用，當初緊握着中性筆鐵了心簽下合同的時候，就很清楚娛樂圈不是那麽容易混的地方。
多少人擠破了腦袋也要進來，而真正身處圈子中時，才知道相比于實力來說，運氣和時機更加重要。有的人平凡已久卻一朝爆紅，有的人一步走錯而跌落神壇。太多太多像她一樣的無名之輩，都在靜靜蟄伏着，等待那一個時機。
這麽一想，遲懿心情暢快多了，又重新坐回到了地毯上，伸手從小山一般的零食堆裏拿了一包黃瓜味薯片，沒兩秒就像倉鼠一般發出了“咔滋咔滋”的美妙聲音。
垃圾食品果然能治愈一切。
她滿足地想着，順手撈起一旁的手機，輕車熟路地打開了一個app。
她興致勃勃地浏覽着頁面，不時被一些好笑的東西吸引住，客廳裏笑聲經久不絕。
不知過了多久，次卧的門被打開，同樣身着家居服的齊曉涵走出來，她俯下身在飲水機前接着水，一邊問：“笑什麽呢？這麽開心？”
不過還未等遲懿回答，她立馬反應了過來，“姐，你又在逛論壇呢？”
遲懿朝她招招手：“你快過來看！”
齊曉涵喝了口水，走過去，“我說，姐，娛樂論壇上這些東西也就騙騙圈外人罷了，你說你自己都是明星了，怎麽還看得這麽津津有味呢？”
身為遲懿的助理，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人沒什麽別的愛好，閑來無事的時候，就喜歡逛娛樂論壇。
遲懿不以為意，換了個姿勢，跟齊曉涵并排坐着，“反正也無聊，我倒想看看這一個個爆料能有多離譜。再說了，我們這種底層小明星，沒吃到的瓜可多着呢。”
“你看這個，”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劃，被某篇帖子吸引了目光，便念道：“這倆真的是娛樂圈模範夫妻吧？結婚多少年了今天還卡點送生日祝福。”
樓主還附帶了一張微博截圖，也就是他口中的女方零點為丈夫送上的生日祝福。
結果還沒念完遲懿和齊曉涵都笑出了聲，遲懿看着帖子裏樓主附的“模範夫妻”的恩愛照，說道：“這倆結了婚就各玩各的，離婚證都扯了一年了，還恩愛夫妻呢。”
“是啊，”齊曉涵說，“就連我都有聽說過。”
而所謂的慶生照，也不過是早就拍好的照片，再由經紀人或助理卡點發出去，以維持恩愛夫妻的人設罷了。
這樣的事在娛樂圈裏簡直見慣不驚，在利益面前，什麽都可以信，就是不能信真情。雖然遲懿暫時還沒有經受過這個圈子的毒打，但還是深谙這個道理。
遲懿笑笑便退出了這個帖子，點了刷新。
夜晚正是這個娛樂論壇最活躍的時候，不管是辛苦了一天的社畜，抑或者是結束了晚課的學生，紛紛在這裏刷着不費腦子的八卦，聊以消遣。
論壇裏的帖子成百上千地增長着，或爆料，或八卦，或讨論生活，或真或假。遲懿翻了好幾頁都沒看到自己感興趣的，她正準備退出去，可再一刷新，一個讨論量很高的帖子被頂了上來，她忽然就被吸引了目光。
看清标題的那一瞬間，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牽了一下，猛然一空。
她這短暫的失神，齊曉涵湊了過來，“怎麽啦？”
而後目光落到她手機屏幕上，帖子的标題是――【速來吃瓜，頂流家一個站子黑頭像了。】
齊曉涵當然不知內情，眼一下瞪大，有些興奮地八卦道：“頂流？梁景放嗎？快看看。”
遲懿輕輕呼吸了一下，點進這個帖子。
【樓主：據我所知梁景放家這個站子開了有兩三年了，而且很有存在感，結果微博好多天沒更新，今天還黑頭像了，大家覺得是因為什麽？】
不管是頂流還是十八線，幾乎都有自己的粉絲站子，只不過數量、質量不同。有的專門發圖，所有活動一場不落；有的做資源整合，每天轉發正主相關微博；有的做打投，讓自己偶像的數據一騎絕塵……
而所謂的黑頭像，已經是飯圈裏約定俗成的意思：即是指站子把頭像改成全黑，表明自己已脫粉，不會再更新微博。
梁景放的這個粉絲站子已經存在三年，粉絲數幾十萬，每場活動都會追，因為拍照技術能完美展現梁景放的精致外表，每次發圖的轉發量都能破萬。
一般來說，這樣大體量、高流量的粉絲站是不會突然關站脫粉的，除非……
遲懿繼續翻着論壇裏的評論，其中高贊的幾條評論就是：
【談戀愛了吧……這種大粉都是最先知道消息的。】
【多半是戀愛了，女友粉受不了呗。】
【哇有人扒女友嗎？我感覺會是個大瓜！】
【是不是之前傳的緋聞女友啊？秦如是吧？】
評論跟遲懿想得差不多。
陪伴了幾年的粉絲突然脫粉，無非兩個原因：一是談戀愛，二是人品問題，例如吸.毒，出軌，家暴等等。
憑着遲懿那幾年對他的了解，這人人品是沒有問題的。哪怕幾年沒有交集，這兩個原因中，人品出問題的概率也要遠遠小于他談戀愛的概率。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年輕的偶像不能談戀愛已經成了飯圈裏公認的規矩。最開始是愛豆，後來逐漸蔓延到演員、歌手、乃至整個娛樂圈。随便到明星公布戀情的微博評論去看，總能發現一串黑頭像的。
遲懿心裏隐隐有一瞬的痛，像被一根細針紮了一下，很輕且轉瞬即逝，也不太疼。但這根針就是在那裏，時不時提醒着你。
“你說這頂流不愧是頂流，才半小時這帖子就這麽多回複了。”齊曉涵說，“如果真是談戀愛的話，我估計神通廣大的網友不出明天就能給扒出來。”
說完，她轉頭看遲懿，卻見這人盯着手機屏幕不動，似乎在入神地想着什麽。
她用手碰了碰她：“姐，想什麽呢？”
遲懿回過神來，搖搖頭：“沒事。”
“嗐，這論壇裏的猜測也就看看罷了，沒準就是單純的脫粉呢？反正跟我們沒什麽關系。”
遲懿笑了笑，“是啊，管他呢，我又不是他粉絲。”
說完，她退出了這個帖子，又伸手往嘴裏塞了幾塊薯片，香料的味道在舌尖綻開，讓人上瘾。
遲懿愉快地放縱自己，還把包裝袋遞到齊曉涵面前，慫恿她也大半夜地享受這罪惡的高熱量零食。
齊曉涵這才注意到遲懿淩亂的桌子――無論是膨化食品還是肥宅快樂水，無論是巧克力豆還是爆漿芝士蛋糕，随便拎出來一樣，都絕對可以榮膺“女明星絕對不能碰的食物排行榜”前列。
她覺得腦袋有點大，“姐，那個，咱能不能……稍微有點做女明星的覺悟？”
遲懿滿足地摸了摸肚子，有些無辜又有些發愁地說：“我也想啊，不過你也知道，我到下個月都沒什麽行程，何必天天吃成個沙拉精，虧待自己呢？”
齊曉涵一想也是，她沒有行程安排，她自然也是清閑得不得了。一想到這兒，她也覺得沒什麽控制體重的必要了，伸手抓過了一袋薯片，跟遲懿兩人心安理得地頹廢了下來。
長夜漫漫，有些無聊，沒有睡意的遲懿便找了一部電影，準備和齊曉涵一起看。她剛投屏到幕布上，便聽齊曉涵的手機響了。
她有些疑惑，誰大半夜的還打電話，看到名字的時候，便更驚訝了。
齊曉涵把手機給遲懿看，“張姐，她打電話做什麽？”
張芸是遲懿的經紀人，手下藝人衆多，遲懿自然是很沒有存在感的那一個。
遲懿瞥了眼手機鎖屏上的日期，想了想說：“也許是……到月末了，催我微博發幾張照片營營業？”
齊曉涵把圖标劃向接聽，捂着聽筒對遲懿小聲說：“我去接一下。”
說着便走遠了，遲懿還在後面碎碎念着：“你說我微博那一百多萬粉絲，大半都是買的，就沒幾個活粉，哪有什麽發的必要？”
她換了個姿勢，抱腿坐着，把剛開了個頭的電影暫停了，百無聊賴地刷着論壇。
兩分鐘後，齊曉涵接完電話回來了。
遲懿頭也沒擡：“張姐什麽事啊？”
齊曉涵沒接話，遲懿這才擡頭看她，發現這人一臉的驚訝，更多的是掩不住的喜悅。
“姐，張姐讓你明天去一趟公司，”她說着，嘴角彎起來，“好像是，好像是讓你去簽合同？！”
“什、什麽？”遲懿怔了半秒，手扶着桌子站起來，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作為助理，齊曉涵是真心為遲懿感到開心：“她也沒具體跟我說，但我聽她語氣似乎很高興。”
聽起來似乎不是一個小合同。
遲懿不可置信地捂住嘴，花了好幾秒才消化了這個消息，道：“我有工作了？！”
“對！！”齊曉涵高興得蹦到她身邊，重複一遍，“你有工作了！”
遲懿喜不自勝，撈起桌上的一罐可樂，又遞給齊曉涵一罐，單手一拉，似要幹杯，“來，讓我們慶祝一下。”
“等等，”齊曉涵提醒，“姐，你确定你要這樣去工作？”
遲懿這才反應過來，最近是有點放縱了。如果沒有工作都還好，可上鏡胖十斤，她可不能再這樣下去。
她趕緊從沙發上跳下來，把自己手裏的可樂遞給齊曉涵，“我不喝了我不喝了！”
而剛剛那無比美味的零食，此刻似乎也成了眼中沙。她動作迅速，找來一個收納箱，把各種包裝袋攏到一堆，然後塞了進去。
弄完後，她看着自己的成果，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
什麽前男友，什麽新戀情，那都不重要。只有工作，才是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