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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蟠桃盛宴(一)

磅礴雨水從灰暗的天空中降下。

應龍巨大的身軀在麗水裏翻騰不休, 發出的嘆息宛如雷鳴一般響徹雲霄, 陳書易辦公室裏的壁爐燒着溫暖的碳火, 茶水在壺中沸騰。

花園裏碩大的茶花花朵被大雨澆得低下了頭, 破碎的花瓣鋪了滿地。

衆人癱坐在臨時變出來的沙發上,還沒有從剛剛一系列突發事件中回神。蘇昱倒了杯熱茶塞進沒什麽反應的姜逸手中,一屁股坐在顧琰身邊。

事情到底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呢?

四個小時前, 他的屁股上還長着狐貍尾巴,六個小時前, 他在顧琰的帶領下跨越過無數經度緯度,親眼見過繁華的夜景和無邊蒼原, 差一點點就能收到這輩子第一個告白, 然而……

蘇昱閉上眼,白色的神女挂在樹上的屍體再次在眼前浮現。

深紅色的血跡在白色的衣袍上綻放到腐爛的程度, 神女半合的雙眼注視着暗色的天幕, 豔美的臉龐上殘留着生命消逝到最後一刻時的痕跡,如此絕望, 如此……眼熟?

等等,這不就是第一次和顧琰做完新生任務回來, 在紅糖磁盤攤子旁邊打過他一巴掌的那個女的嘛?!

想起來以後, 蘇昱全身的神經瞬間被拉緊,冷汗直流。

我說為什麽要留我的大名, 原來是這麽大一口鍋。

“咳,你們都還好嗎?”

白澤的聲音從懸挂在牆上的水鏡中傳出,南海龍王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跳起來沖到鏡子前。

“我兒子呢?”

“暫時沒事, ”白澤喝了口茶,“我和姜子牙在開審前趕到司法庭,和那群酸腐訴棍對罵了兩個小時,最後的結果是,由于山海關緝拿大隊非正常人事調動,判定敖吉擅離職守的證據失去效力,不構成拘拿理由,但私通凡人這個就比較難辦了,我們先不談……說說你們,人世間那邊都發生了什麽?”

顧琰摸摸蘇昱的頭,起身走到水鏡前,展開從雪山女神的屍體上摘下的字條:“妖怪茶樓門口發生了命案,現場留有魔的氣息,這是兇手留下的字條。死的是昆侖的雪山女神,案件暫時交給執法隊總隊長鳳凰處理,還不知道昆侖那邊怎麽樣。”

白澤端着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旁邊的李堅往鏡子前湊了湊,仔細看了看落款,二人的眼神有一瞬間略過陳書易的臉,然後白澤清了清嗓:“雷音寺那邊呢?”

“雷音寺那邊認定蓮池是消極怠工,拒絕成佛,有要堕魔的傾向,”陳書易癱在她的總裁椅上,半死不活,“以蓮池現在的狀态,讓他過十八羅漢陣,真的是……沒有活路的。”

蘇昱轉頭看了看姜逸,半妖青年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整個人慘白一片,連喘氣的幅度都沒有。

“奇怪,”李堅把白澤抱在懷裏,下巴颏放在師父的肩膀上,手中搓着那條蓬松柔軟的大尾巴,“按照天庭和雷音寺以往的效率,這兩件事怎麽也得拖上個半年才辦好,絕對不可能這麽快的,而且雪山女神在這個時間點被殺害,把昆侖也牽扯了進來,人為的痕跡太重了。”

“先別管這些了啊,”南海龍王抱着水鏡嗷嗷痛哭,毫無帥大叔平時的風度,“我兒子啊,先說說我兒子怎麽辦!萬一西王母犯了神經病,一個沖動把我兒子撥筋抽骨了可怎麽辦啊啊啊……”

李堅抱着白澤在水鏡裏後撤了幾步,白澤連忙撫慰道:“不會的,敖吉現在被關押在天牢裏,由北方多聞天王看守,西王母24小時內還不能動他。”

南海龍王一愣:“那24小時以後呢?”

“如果我們24小時以內無法破除敖吉‘私通凡人’的罪名,他就會被撥筋抽骨扔進歸墟下的深淵,不過破除罪名的方法姜子牙已經想出來了,這個方法一撈三逸,能解除目前的大部分困境,”看到南海龍王快要抽過去,白澤連忙說:“但是需要蘇昱小朋友的協助。”

衆人回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蘇昱。

蘇昱放下手裏喝了一半的熱巧克力,“我能幹什麽?”

“到天庭裏來,”白澤一臉嚴肅地嘆了口氣,“有些事,只能由你來做。”

白澤話音剛落,外面突然傳來鳥類鳴叫的巨響,一只長着綠毛的球體沖破窗戶,帶着雨水一路滾了進來,在沙發前的地毯上蹭蹭身上的泥漿,站好,鄙睨衆人。

“正好,我剛要說這個,”白澤把李堅從自己身上拍開,在衣袖裏摸索了一番,拿出一張撒着金粉的桃紅色帖子,“五分鐘前,西王母通知今年的蟠桃會于明日提前開始。”

青鳥斜眼瞪了蘇昱一下,張嘴,吐出它銜着的六張桃紅色蟠桃宴會請帖。

這六張請帖正是秋季運動會第一名的獎勵。

蘇昱在青鳥充滿鄙視之情的目光裏拿起地上的請帖,翻開看了看,提起唇角。

“去就去,誰怕誰。”

·

第二天一早,蘇昱洗漱完,換上浴室外放好的牛仔褲白襯衣,跟在顧琰身後出了門。

雨後的清晨,天色碧空如洗,露氣裏帶着秋季些微的冷意。

經過昨晚的商議,大家一致決定由顧琰,蘇昱和姜逸三人拿着請帖去天庭尋找解救蓮池和敖吉一人一龍的辦法,陳書易,妲己,洛遠寒和南海龍王四人留守山海關,以防仙門再生事故。

“早。”等在丹鳳臺前的姜逸将手裏的小籠包遞給蘇昱,和兩人打招呼。

經過了一晚的休息,半妖青年似乎已經從行屍走肉的狀态中恢複了過來,蘇昱稍微放心了點兒,一邊往嘴裏塞小籠包,一邊跟着前面的兩人進了琉璃大殿。

乾坤陰陽鏡依然放在大殿正中央的位置鎮守整個天地,鏡面中一片雲霧缭繞,金光閃閃。建木伫立在巨大的乾坤鏡後面,在清晨的陽光裏舒展枝葉。

蘇昱擡頭,看到建木的頂端消失在不知道幾層高的中井裏,被陽光晃得眯起眼。

“我們怎麽上去?”蘇昱問。

顧琰繞到乾坤的後門,朝蘇昱招手。

蘇昱不明就裏地跟了過去,轉過鏡子後赫然看到建木根部上嵌着一部年代看起來十分久遠的電梯,顧琰拿起三張蟠桃宴的請帖,放在電梯旁的掃描裝置上,建木就這樣“叮”的一聲開了門。

厲害!

蘇昱一臉迷幻地和姜逸一起走進電梯。

高科技!

電梯突然啓動的時候,蘇昱的胃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一樣緊縮起來,一瞬過後,刺眼的光芒砸裂在眼前,電梯消失,幾百米高的南天門豁然出現在眼前,天兵天将們井然有序地守在南天門外,目光森嚴,全副武裝。

為首的将領把手裏的瓜片放到一邊,檢查過蘇昱三人的請帖,欣然放行。

“加油!我知道你們是來幹什麽的,”将領吃了口瓜,看向蘇昱的眼神裏充滿了鼓舞之情:“我把今年的年終獎都壓在你身上了,你可一定成功啊!”

這又是什麽賭局?

蘇昱一臉莫名其妙地被顧琰拉走,三個人在南天門邊上租了兩只白色的極速仙鶴,飛向與姜逸的師父姜子牙彙合的地點——天牢。

這個天上的牢房和仙門的牢房非常不一樣,首先,它是個有很多很多柱子的大廣場,其次,牢房和刑場是一個地方。

而可憐的敖吉就被栓在其中一根柱子上。

“這麽小啊,”蘇昱在不到半米長的敖吉旁邊蹲下,“醒一醒,唉,我們來救你了。”

敖吉堪堪擡起頭,脖子上的捆仙鎖發出沉重的聲響,被綁住的地方的鱗片全部掀開,露出赤紅的血肉。

珍珠那麽大的眼淚從糊滿眼屎的龍眼裏掉出來,敖吉看着終于來救他的三人,嗷嗷痛哭。

“他們把那個女孩的記憶給消除了嗚嗚嗚嗚嗚……我要是再也找不到她了怎麽辦嗷嗷嗷嗷嗷……”

這是問題的重點嗎?你都快要被抽皮扒筋了啊。

蘇昱摸摸委屈的龍頭,低聲撫慰。

“籲——————停!”

身後突然傳來仙鶴急剎車的聲音,蘇昱吓了一跳,回頭,看見一個一米三的正太騎在巨大版粉色仙鶴背上,一本正經道:“大家好,我是姜子牙。沒時間解釋了,快上車!”

·

跟着姜子牙飙出幾百裏地後,前方突然出現一座大門緊閉的灰白色建築。

“就是這裏了。”姜子牙從他的粉色仙鶴背上滑下來,擡頭對蘇昱說,“接下來就要看你的了。”

“我?”蘇昱一臉迷茫地松開抱在顧琰腰上的手,搖搖晃晃地從仙鶴背上下來,眯眼打量四周。

姜子牙嘆了口氣,圓嫩嫩的小臉一片憂愁,指着前方建築道:“這就是月老閣,能救蓮池和敖吉的證據就放在那裏面。”

聽到月老閣這三個字,蘇昱馬上就懂了。

“敖吉現在的罪名是私通凡人,而蓮池是因為姜逸的關系一直推遲入佛,被抓回雷音寺過十八羅漢陣以證佛心,只要我們能夠證明他們是命裏注定有這份情緣,罪名自然就消除了。而最好證據,就是放在月老閣裏的姻緣石,但是……”姜子牙深深嘆了口氣,“月老三千年前被罰下界,至今都沒歸位,現在月老閣裏的一切都憑靠天意自動運行。為了防止法力高強的神仙們擅自修改天命擾亂姻緣,月老閣禁止一切仙佛進入,所以,作為凡人的你是他們唯一的救星。”

姜子牙說完,從寬大袖袍裏掏出一把小刀和一張圓形的符紙小心翼翼地遞給蘇昱:“這把刀是太古星辰的碎片,你用它劃破門上的封條,進入月老閣內部以後,取出指尖一滴血滴在這個特制的符紙上,你這一生遇見的所有生物的姻緣石就會自動感應而出。”

怪不得白澤說這件事非我不可。

有資格進入天庭,又見過蓮池和敖吉的凡人确實只有我一個。

“我明白了。”蘇昱看了看灰白色建築挂滿蛛網和灰塵的大門,接過小刀和符紙,然後往旁邊一側頭:“那她們又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大雞大力~

謝謝酒小天使的手榴彈~麽麽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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