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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夜之灰

11

我并不是個喜歡傷害自己的人,但莫名的,在有些時候,那種疼痛感能提醒我世界還真實存在。

婁危走後,我自己處理了傷口,我想讓他看見,想讓他心疼,然而他一直沒有回來。

甚至,我找不到他了。

那幾天裏,我沒有去上班,躲在家裏每天不停地給婁危打電話。

可是他沒有接聽,也沒有回複過我。

我累了,倒在床上睡覺,辦個三更聽到貓頭鷹的叫聲。

那聲音,像是在報喪,而我甚至不知道它為誰而來。

當時确實不知道,但很快我就知道了,它為了我跟婁危的愛情而來。

沒幾天,婁危發來信息,說希望我們彼此冷靜一下。

我趕緊打電話過去,聽到的卻是他要跟我分手的消息。

婁危說:“李昭,沒有人受得了……”

沒等他說完我就挂斷了電話,因為我沒辦法聽到他說他受不了我。

我們開始的時候,是那樣激情澎湃,相愛的時候恨不得把彼此融進對方的血液,怎麽現在就變成這樣了呢?

我不敢再聯系婁危,生怕聽見他更決絕的話。

家裏又空了,空空蕩蕩,只有我一個人,這讓我無法忍受。

婁危離開的第三天,我又開始招室友。

在新的室友來之前,我把家裏徹底大掃除了一遍,目的是收起所有婁危的物品。

然而,當我真的開始收拾才發現,婁危沒有在我的生活中留下任何痕跡,家裏唯一一套他的衣服,還是我買的。

突然之間,這個人進入我的世界。

突然之間,這個人離開我的世界。

回頭想來,就好像是一段古典樂中突然插進了一段不和諧的搖滾,只有我一個人沉醉其中。

這讓我很難過。

我承認,我是想把他的東西都翻找出來,整理出來,然後……

我并不是打算将它們丢掉,而是希望在新室友到來前,可以把婁危在這裏生活的痕跡盡數保留,我要每天複習,晚上抱着它們睡覺。

可惜的是,他竟然在走後,像是從沒來過。

我站在客廳裏,明明是白天卻好像又聽到了貓頭鷹的叫聲。

凄厲。

陰森。

在炎夏,讓人渾身發冷。

我的愛情就這麽死了嗎?

因為我的神經質?

可這怪我嗎?我是受害者!

婁危讓我很痛苦,痛苦到生生用手撕碎了沙發的抱枕。

新室友按響門鈴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裏面對着一地的棉花。

白色的棉花,亂糟糟的,就那麽鋪陳在我面前。

像什麽?

像我那一把火就可以燃燒殆盡的愛情。

我沒有收拾客廳,直接起身去開門。

當時我想的是,這一次,新室友大概會因為厭棄我的邋遢而拒絕入住。

但沒想到,他似乎毫不在意。

我的新室友,一個男人,滿身是汗地站在我家門口,對我說:“是不是可以立即入住?”

“當然。”我打量着他,總覺得這個人眼熟。

我一定曾經在哪裏見過他,這種熟悉的感覺過于強烈,可我卻怎麽都想不起來他究竟是誰。

我側過身,讓他進屋,路過我的人時候,帶來一股讓人忍不住皺眉的專屬于夏天的熱氣。

我給他講我招租的條件,十分苛刻,包括盡可能不要在家裏發出聲音,以及,不許在浴缸自殺。

他一一答應下來,然後轉過頭笑着對我說:“對了,還沒自我介紹,我叫李漢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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