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也留下。”
“你戰鬥力太差, 稍後很可能和冥界的神祇打起來，我們顧不上你。”光明神沒給自然之神勸說的機會。
“那我去叫其祂神祇來。”
“不，你們都走, 而且不要去叫其祂神。很可能我所預感的對萊昂吸收神職有好處的東西，就是他對于冥界的吞噬。我已經準備好了向冥界道歉的禮物, 只有我一個神, 為了我的從神做出什麽，那麽很容易和冥界的神達成交易。你們如果在這, 那就是比較麻煩的事情了。”
祂們倆都是自然之神以防萬一叫來的, 現在的情況卻不是萬一, 而是只有有事或者沒事兩個選擇。
“我們會隐藏在不遠處。”光明神說。
“我也是。”花樹神緊跟着點頭，然後嫌棄的看了光明神一眼。
祂們是神，在漫長歲月中, 經歷了各種善惡美醜，只要腦袋沒有被神職過度影響變成瘋子，那麽必然擁有着歲月沉澱出的智慧。就算看起來柔弱的花樹神, 也能很快的做出決斷。
自然之神知道，不可能讓兩個人離開了, 祂露出溫柔的笑, 沒有再多勸。
兩條冥河靠近冥界的對岸，也有花樹神催生出的植物, 但冥界力量的影響，那些植物并不多, 并且花樹神沒有催動它們阻攔萊昂的進入。萊昂輕易的穿透了植物的邊界, 進入了冥界的內部。
那裏的冥河河岸，是白色的沙灘，但實際上, 那白色是皚皚的白骨，在萊昂的觸手碰觸到第一顆白骨之沙時……
嘭！一只白森森的骨爪從地下冒了出來，緊跟着一只骷髅從地下爬了出來！它是第一只，在它的四周，是無數只。白色沙灘依然是白色沙灘，但從靜止的變成了動态的，無數白骨咔噠咔噠的動着它們的下颚，仿佛它們還活着，正在用言語狂歡慶祝。
嘩啦……
它們用比爬起來更快的速度，崩潰掉了，甚至沒有散落成白骨，在接近白骨沙灘地面的時候，就化成了灰塵。
它們不是地面世界上偶爾出現的亡靈骷髅，形态因為冥界的“生物”只能是死者，它們身上必須有死亡的特性，即和生靈比起來缺少某些活着所必須的條件，越是強大的亡靈，這些條件越少——所以最低等的是怨靈，沒有半點□□。
它們實際上依然是靈體，當靈魂的主體泯滅，身體也就徹底崩潰，回歸于冥界。
可更多的骷髅從這片冥河的地下醒來，它們擠擠挨挨，不止一處因為幾只骷髅從同一處地點冒出來，你推我擠，甚至直接擠碎了同類。骷髅頭滾落在地上，綠色魂火的眼睛在眼洞中明明滅滅，直到被一根細細的觸手穿過，徹底熄滅靈魂之光。
冥河對岸站着的自然之神都忍不住捂了一下嘴，白骨變成的灰塵太多了，幾乎變成了濃霧，從河對岸一路飄浮了過來。
萊昂傷害未分流的靈魂，自然之神對他有數量限制，甚至看情況不對會直接制止他，但他襲擊死靈，自然之神卻反而樂見。這些死靈，不會進入輪回。會不斷的一層一層的累積，直到高出冥河的河床太多，它們就會搭起一座亡靈的梯子，不是進攻神界，而是穿透冥河，逆流而上進入物質界。
不過每次在它們進入之前，神界都會出手，把死靈的數量直接削下來。
所以每隔幾千年，神祇都會有一個正神的低回應期，以及邪神的高活動期，物質界以為這是神祇每隔一定時間會有休眠期，其實是正神正在和冥界開戰。
正神身邊神侍的損耗其實也更多但因為是與冥界的戰争，而不是與邪.神的。
幾年前的那場魔界入侵，雖然也是一場艱難的戰争，但惡魔們也削弱了冥界的力量，否則一場冥界的戰争早已經再次開始了。
這也是為什麽，現在萊昂的“魔爪”也神像了冥界，自然之神雖然知道和冥界爆發戰争并不明智，但沒有阻攔的原因。
只要把損害限制在一定範圍內，自然之神很确定，冥界的死亡系衆神，是會裝做看不見的。最多向祂索要一些物品而已。
冥河的對岸傳來簌簌的聲音，因為細小觸手的捕獵對象，已經從爬出地面的骷髅，變成了直接刺入地下，尋找那些仍舊在朝上爬，甚至在更底層中還沒有被驚醒的白骨亡靈。以至于白骨沙灘失去了支撐，上層的沙開始向下坍塌，甚至形成了明顯的旋渦。
而這坍塌的範圍正在擴大，就如正在長大的萊昂一樣。
“塞爾西，你真的确定……不制止他嗎？”說好了到後邊蹲着的光明神又出現了，祂指着天空上的萊昂，“他的能力正在改變，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夠傷害到我們了。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失去了理智。而他是否能夠恢複理智，還是個未知數。”
從神祇的視角看，萊昂改變的不只是個頭，還有能力的等級。他正從一塊煤炭變成鑽石，煤炭很容易就能被砸碎，鑽石則能切削石料。不過這個世界沒有煤炭，光明神雖然沒能說出恰當的比喻，但同樣目睹着一切的自然之神當然不可能不理解。
“他能恢複，”自然之神很篤定的說，甚至對光明神露出了美麗的笑容，“因為他可是個戀愛中的男人。”
光明神的眼神蕩了一下：“……”
物質界，大陸南邊的某處無名的山區裏。
一聲凄厲的嚎叫聲後，本要降落的大群飛鳥撲騰着翅膀向着更遠的地方飛去。
“嗷喵~嗷嗷嗷~”一瘸一拐的黑白條紋蠍尾獅，從大石頭後頭竄了出來，它奔向的怪物，看起來有點像是地行龍，但稍微小一點，不過現在那東西倒在地上，最高的肚皮的位置也有兩米多高，它的脖子上有一個血洞，汩汩湧出的鮮血簡直像是個小噴泉。
“蛋蛋……”随着艾爾迪細小的聲音響起，他的一只手從怪物的脖子上頭伸了出來，朝着蛋蛋搖擺了兩下。
“嗷喵！”蛋蛋立刻竄了出去。
艾爾迪躺在地上，他渾身都是血還有泥，看不出來到底有沒有嚴重的傷勢，不過最糟糕的是他的兩條腿被壓在了怪物的身體下頭。
“我的骨頭沒事。”艾爾迪擡手薅住了在他身邊轉來轉去的蛋蛋的鬃毛，“就是現在脫力，被壓住了動不了……”艾爾迪喘了兩聲，戰鬥中的激情和熱血正在冷卻，脫力的感覺變得更嚴重，那些大大小小傷口的疼痛也越發的清晰。
“喵~”蛋蛋很聰明，雖然萊昂總說它是個傻蛋，但現在艾爾迪的話一說完，它立刻爬下來，意圖把腦袋鑽進怪物的屍體下面，把它擡起來一點，好讓艾爾迪能夠抽身出去。
蛋蛋做到了！艾爾迪也用盡了最後的體力，成功脫身，然後他就徹底倒在地上動不了了。眼前還一陣陣的發黑，他需要睡一會，恢複體力。蛋蛋拖着一條不敢碰地的後腿轉了兩圈，用鼻子捧着艾爾迪，可艾爾迪的反應只是皺了皺眉。
最終，蛋蛋也只能喵喵叫着，趴在了艾爾迪的身邊。
艾爾迪一開始是無聲無息的，就像昏迷一樣，後來卻傳出低低的鼾聲，他是睡着了……
當夜上星空時，艾爾迪才蘇醒過來。剛睜眼的時候，他沒有動，只是看着天空，過了一會，他才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肩膀，從地上坐了起來。
“喵！喵喵喵！”蛋蛋立刻湊了過去，但它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是一只大喵了，所以要撲上去的爪爪收了回來，只是把大腦袋湊了過來，蹭了又蹭。
“你這個大可愛~”艾爾迪抱住這個大腦袋，雖然蛋蛋粗粝的毛發弄得他有點臉疼，而且這家夥的嘴巴還臭臭的，但艾爾迪還是笑着與它完成了這一波互動，“好了，我們不能繼續玩了，得把獵物收拾了，還得拿回去領獎勵呢。”
這怪物去年突然出現，短短幾個月內就已經吃掉了至少十六個人（确定是它吃到的，有目擊者或者有明确的腳印痕跡），并且當地的失蹤人口數量也比往年要多（除了這個怪物之外本地還有狼群與其它肉食野獸與怪物），所以周圍的十幾個村長和三個鎮子聯合起來在本地的傭兵工會發布了任務。
不過一直到艾爾迪出現之前，都沒有人能夠完成這個任務，借取任務的，要麽死了，要麽在付出巨大的代價之後，灰溜溜的離開了。這頭怪物的食量和膽子則都越來越大，一個月前它襲擊了一個小村莊，三百多人的村子最終只有十二人僥幸活了下來。
這怪物從拿人當零食，到那時候是徹底把人類當成主食了，再不幹掉它，死的人會更多。當地人一咬牙發了一份區域求援令，附近四個國家所有傭兵工會都挂出了任務牌子——他們的財産也只夠發布四個國家範圍的。
艾爾迪也看到了這份求援令，因為距離較近，他是先期趕來的人之一。
蛋蛋是個乖孩子，艾爾迪不能動的時候，它碰都沒有那巨大的獵物，不過，現在艾爾迪能動了，它立刻吐着舌頭湊了過來。這個大家夥的血液，即使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依舊沒有幹涸，并且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魔力的波動。
“不行，不能喝，你如果吃了它或者舔了它，以後就不能舔我。”艾爾迪卻制止了想要舔血的蛋蛋，“我去給你找水。”
這東西吃了許多活人，雖然以目前的情況看，它的血肉必定蘊含大量的能量，但是，艾爾迪覺得它有點惡心。他自己是絕對不會吃這種東西的，也不可能讓蛋蛋吃。
“喵嗚~~~”蛋蛋眨巴着大眼睛，最終還是忍痛遠離了美味的食物。
“乖。”艾爾迪又揉了揉蛋蛋的大眼睛，轉頭把怪物的腦袋砍了下來，單獨看這顆腦袋更像是地行龍。看着它，艾爾迪有點走神。
他在想，如果是萊昂狩獵的這個東西，一定會把它吃掉吧？可是，無論萊昂吃了什麽，他都是願意與他親近的。包括萊昂吃掉的是艾爾迪自己——萊昂可以一邊吃着他，再一邊吃着他。這麽一想，艾爾迪疲勞的身體竟然産生了一些熱情的沖動。
輕輕笑了一下，艾爾迪拎着這顆腦袋準備離開，要去找他的背包，順便找“貓糧”的時候，他的動作頓住了，從怪物的脖子上拔下來了他已經滿是鋸齒的劍，蛋蛋也站了起來，再沒有了剛才呆萌可愛的樣子，它咧嘴龇牙，喉嚨裏發出警告的悶吼。
“看來我們已經被發現了？”樹林裏傳出了男人的聲音，“這位尊敬的騎士，能夠擁有這樣一頭騎獸，看來您并不是一位普通的流浪傭兵。出來歷練的貴族嗎？還是受到寵愛的小兒子？或者您只是一位……”
“砰”的一聲，艾爾迪扔出去了一塊石頭，它發出的聲音應該是砸在了樹幹上，但那邊的聲音停了，“想搶就來吧。”
“呃……您可真是一位急性子，其實您看，我們也是正經的傭兵團，在二十多個國家都有注冊。我們很高興能夠擁有可靠的，并且強大的夥伴。而如果加入我們，您也将擁有值得信任的同伴。我們會為您準備好冒險所需要的的一切物資，在您戰鬥的時候與您并肩而戰，在您休息的時候與您共享歡樂。當然還有像現在這樣，在您受傷疲勞的時候，為您提供保護。”
“聽起來不錯。”艾爾迪說，“所以……滾吧！”
他揮動長劍，金色的鬥氣切開了夜晚的黑暗，也切開了茂密的叢林！有短暫的慘叫聲響起，接着林子裏就.射.出了大量的箭矢。
那巨大的怪物，這時候卻為艾爾迪和蛋蛋提供了最好的保護。箭矢擊中怪物的身體發出的是當當的聲音，就像是箭頭擊中了厚實的鐵甲。
對方的人确實不少，但武器裝備極差，而且戰階也都不高。艾爾迪拍了拍蛋蛋的腦門，這是示意它留在這，蛋蛋并不适合叢林作戰，更何況艾爾迪可沒忽略，它受了傷。蛋蛋不會說話，偶爾會撒嬌淘氣，但在戰鬥的時候，從來都是聽從命令的可靠夥伴。
“嗷嗷~”它低低的回應着，兩只大爪子中間的腦袋乖巧的一動都不動。
艾爾迪站了起來，鬥氣在他的身體外圍結成一層淺薄的光膜，但這些就足夠抵抗敵人的箭矢，就像他現在的體力一樣，雖然沒恢複到最佳還肚子餓，但他只要沖上去，就……
艾爾迪的一條腿已經踩在了怪物的後腿上，他只要一用力，就能跳起來，可是，密林裏的感覺變了。連乖蛋蛋都動了一下，擡起頭來，因為他們有着同樣的感覺——森林裏，剛才那些帶給他們危險感的生命，已經消失不見了。
是那夥人裏有高階的戰士或者法師，所以做了什麽？還是他們擁有一些特別的魔法道具？甚至于，他們其中有人是邪.神的信徒？
艾爾迪沒有第一個想到萊昂，萊昂每個月逢五號的日子都沒來找他，就像是失蹤了，他甚至會擔心萊昂是否出了意外。可是，他身邊的糖罐子從來都沒有空過，裏邊總是放滿了最純粹的甜甜的蜜糖。萊昂只是不想影響他。
幾次在生死之間的戰鬥，萊昂都沒有出現，艾爾迪不但沒有覺得憤怒，反而很高興。因為那證明的不是萊昂的冷血，而是萊昂對他的信任，萊昂相信，他不會有生命的危險，他能夠撐過去。
所以，這時候艾爾迪最後想到的才是萊昂，到底是什麽樣的危險，才會讓萊昂動手？
“轟——！！！”突然從他們周圍樹林裏冒出來的東西，驚得艾爾迪立刻彎腰，他下意識要縮回去，可踩在怪物後腿上的腳差點絆倒了他自己。當重新恢複平衡後，艾爾迪也看到了那冒出來的是什麽東西。
一根巨大的樹藤，和一根巨大的觸手。
觸手，是萊昂，艾爾迪很确定。但是藤蔓？這兩個東西不是一個陣營的，它們近乎瘋狂的糾纏在一起，那可不是因為友好的善意，看起來萊昂正在努力把對方纏死。
那根樹藤上面開始發光，并且巨大的葉子下長出了累累的葡萄。
觸手……靜止不動了——它的上面已經出現了無數張嘴，把樹藤啃得外皮都沒有了，“瘦身”了三分之一。還啃掉了大量的葡萄，而這些葡萄的味道，萊昂是熟悉的。曾經，在狄麗爾城的時候，他可是吃了不少，并且記憶深刻，畢竟，這是第一種讓他在吞噬中品嘗到味道的物品，是自然之神的神力結晶。
所以這個東西，是自然之神派來的？還是自然之神教會不小心弄丢了的？
而且，剛才雖然萊昂對着它一通亂啃，樹藤卻沒有回擊，它是善意的嗎？
艾爾迪從怪物後翻了出來：“萊昂？”觸手歪了一下，那些嘴還沒有收回去，每一張的嘴旁邊都長出了更多的眼睛，幾乎看不見觸手的形狀，那一只又一只的眼睛仿佛才是它外皮的花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