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衆神之間的矛盾和恩怨由來已久, 而且,部分神祇還有神職的影響在,祂們只愛亂子。漫長歲月中, 或者是因為外部矛盾,或者是因為部分神祇團結穩住了平衡, 讓那些搗亂的神沒有了可乘之機。但是, 萊昂的存在打亂了平衡,衆神出于各種目的發生了一次短期的分裂。
其實那邊的衆神取走了戰力品, 然後發現自己一無所獲, 這邊太陽神、光明神祂們再施壓, 可能這次分裂就會重新彌合,衆神再次将目光投向防備和對抗冥界。
但是,萊昂恰巧在這個時候動了手。
衆神沒想着把事情徹底搞大, 除了洞xue之神那個倒黴蛋,其祂神祇的損失最多只要修養一二百年就能養回來。可戰神動手了,祂的戰歌暫時蒙蔽了部分神祇的理智, 祂們的腦子裏只剩下了“戰鬥!戰鬥!戰鬥!”,還有極少數神直接理智失控, 祂們在原地消失了……
萊昂第一次看見了, 什麽叫真實的神戰。
他看見了奇怪的柱子,有點光, 有的是軟泥,有的是木頭, 各種各樣的柱子, 出現在了遠方。出現了柱子的神國有的直接擠壓向周圍的其餘神國,有的從原地消失,閃現在另外的神國土地上, 直接向下擠壓!
被攻擊和進攻的神國國土上,都生活着無數神侍,他們也被這個情況搞蒙了。但片刻後,雙方的國土上都飛出來了一片戰鬥職業的神侍——作為甚至他們不需要知道發生目前這種狀況的原因,只需要明白,要為自己的神而戰/要保護神的國土!
神國彼此傾軋,災難從天而降。
物質界的天空出現了各種各樣的色彩,或是火燒,或是天空變成硬結的地面,又或者有詭異的怪獸嘴臉浮現在天上。衆多大教堂的禮堂閃爍着神聖的光芒,那是靈界的神對于物質界的神谕。還有理智的神讓自己的信徒保護好自己,失去理智的神則宣稱着神戰!
神職人員們更是懵逼的,尤其多神教的國家,有的直接沖向敵對者的教堂,有的關閉大門,所有人集中到教堂做出祈禱。
小破城也是一樣的情況,不過這裏是幸運的單神教城市,僅有的那點光明神的信徒,也算是同一個陣營的。
天上出現了異象,教堂敲響了警鐘,城市中的大多數人都是經歷過魔災的,超過三分之一的人還經歷過邪.教徒的襲擊,他們雖然恐懼,但都知道該如何在這種情況下保護自己。人們把孩子送去教堂,大人整理好財物,按照區域或者工作地點集合起來。
“你要出去嗎?”艾爾迪問。
他和萊昂剛剛住進臨時租下的住宅,躺在床上準備入睡,然後先被異象吵醒,又先後迎來了敲門的鄰居和敲門的巡邏騎士。現在,他們就要跟着幾個手臂上套着紅箍的工作人員,前往最近的避難所。
“當然啊,我們現在不是前往避難所嗎?”
“我的意思是,你要現身保護這座城市嗎?”
“不,現在這個樣子,對所有人來說,都更安全。”萊昂看了看天空,拉住了艾爾迪的手。
天空中的神國,安詳靜谧的美好,徹底變成了侵蝕混亂的醜陋,一個又一個彼此攻擊的神國犬牙交錯又互相嵌入,就像是一塊被打混了的調色盤。
在冥河中看戲的萊昂,也終于被發現了。神國遙遠過不來,但是溝通神國的立柱卻能遠遠的延伸過來的。
一根立柱由無數密密麻麻的昆蟲組成,那些蟲子有黃蜂般黃黑顏色的大肚子,有螳螂刀狀前肢,翅膀卻像是蜻蜓,還有蜘蛛一樣的嘴。它們一個咬在另外一個的尾端,當立柱甩向萊昂的時候,從立柱上分散飛開撲了過來。
另外一根立柱是毛茸茸的,有着長而密的毛,比起密密麻麻的蟲子,它簡直是可愛的。但當靠近萊昂到一定距離,它就不再可愛了,毛發掀開,露出下面一個個圓形的有着紅色筋膜的空洞,這些洞蠕動着,顫抖着,發出尖利的嘯叫。
還有一根立柱,遠看只是透明的紅色,近看仿佛是湧動的血水,擔當它對萊昂發出攻擊,能聽見馬蹄踏在地上的聲音,戰鼓的聲音,兵刃碰撞的聲音,血水化為了仿佛鬥氣的光刃,向四周迸射。
這些立柱甩向萊昂,有的被其他立柱在中途阻攔住——這些阻攔的萊昂要感謝祂們,但祂們也不一定是出于善意,必定也有迫于無奈,畢竟,立柱在碰觸到萊昂的這一路上,也在損害着其它神國。
花樹神在緊張的向萊昂播報着那些神柱屬于誰——神柱其實才是衆神真正的本體,是神國的大動脈與心髒,也是神祇們最大威能的展現。
“你不回去沒關系嗎?”
“什、什麽?”
“你自己的神國。”
“沒事,我的神國已經托付給了我爸爸,不需要擔心的。”
“哦。”萊昂無所謂的答應了一聲。
節制:這還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萊昂:活過漫長的歲月還可愛,那不如說是個白癡,你不覺得祂留在這裏,是在監視嗎?當然,如果善意的想,也有保護。那些神再怎麽發瘋,也不會攻擊兩個強力主神的後裔。
節制:我更願意相信是善意的保護,所以,适可而止吧?
萊昂:不,我覺得還是徹底解決比較好。
節制:唉……你是主體,由你做出決定。
花樹神的注意力全都在神界那邊,雖然祂篤定了祂的兩個父親都會安然無恙,可神國還有很多祂的兄弟姐妹,祂的朋友,也有祂神國的子民。
看現在的情況必定是有傷亡的,只是不知道,這場鬧劇一樣的混亂,會持續多……亡靈!?
在神界這邊的冥河岸邊,還有無數作為花樹神分.身的花朵,祂第一時間感知到了死亡的靠近。但是,有些遲了。畢竟這時候死亡已經“靠近”了,或者說,它們上岸了!不過上岸地點沒在萊昂這邊,而是在更遠的,這裏看不見的河岸。
那是人形巨大的骷髅,是遠古巨人的骸骨,它們早已經在物質世界徹底的消亡,但在靈界還與執念不消的亡靈。一個巨人抓着另外一個巨人的腳,它們就在冥河上搭出了一座橋,這樣的橋在冥河上有十幾座。把一段“河面”都覆蓋成了白骨的顏色,密密麻麻的亡靈通過這座橋湧向了神界。
這是數萬萬年來第一次,亡靈們在毫無阻礙的情況下,順利的踏上了神界的土地——那邊正是冬神的神國,那是一位基本上什麽都不參合的冷情的神祇。包括現在這個衆神把神腦袋都要打出豬腦袋的時候,祂也是安靜的縮在自己的神國裏。
萊昂甚至懷疑,祂是不是睡着了?亡靈踏上祂的國土時,祂也沒有動靜。
而如果不是睡着了,那麽只能是……背叛!
冬神的神國伸出了支柱,那是風、雪與冰夾雜的支柱,靈魂都能直接凍住。但這支柱卻沒有傷害那些踏過冥河的亡靈,反而給它們穿戴上了厚厚的冰殼铠甲。亡靈們沉默的前進,踏過冰雪的世界,進入秋神的國度。
“菲多尼斯!你投向了死亡!”巨大的葡萄藤突然長滿了秋與冬的界限,萊昂本以為葡萄藤能夠輕易擊碎亡靈,但亡靈們靈活的躲閃跳躍,雖然也損失了一部分,但葡萄藤也有少量的簡短變黑枯萎,不得不被放棄。
但亡靈的入侵,讓衆神的戰鬥也停了下來,不過信任短時間內也是回不到從前了。
“塞爾西,你是自然之神,該知道,死亡也是自然循環的一部分。”亡靈們的身上浮現了一個巨大的陰影,祂裹着一塊破破爛爛的鐵灰色布料,臉的位置看不見五官,只有一個黑洞洞的,多看一樣仿佛就會把靈魂也吸進去的黑洞。
祂是世間所有生命都畏懼的死神……
“自然的循環裏死了就死了,躺在地上,埋進泥裏,沉入水中,腐爛掉或者被吃掉,成為循環的一部分。而不是成為還能走動的骷髅或活屍!”
“那可真遺憾,看來我們有不同的理念,為什麽不認為死亡就是新生命的開始呢?”
“這是曲解!”光明神的紫白漸變光柱中傳來呵斥的聲音。
“不要說廢話了,你是來開戰的,那就來戰鬥吧!”戰神的血紅色支柱帶着仿佛馬蹄踏地的隆隆回音,話音剛落,從戰神的支柱裏确實沖出了一聲血紅甲胄的騎士,他們一手舉着戰旗,一手揮舞着巨劍,明明是沖向亡靈,但把經過的衆神國土也踐踏出裂縫,如果前方遇見了神國中的神侍,也同樣殺掉。
死神發出嘎嘎的笑聲:“戰神嗎?你的神職到底是戰争,還是殺戮?你難道不認為,跟我站在同一陣營,才是最正确的嗎?你帶來戰争,我收割死亡。”
“閉嘴!”
自然之神匆匆張開了葡萄藤,讓那些等同于戰神化身的血色戰士從葡萄藤的縫隙中沖向冬神的神國,但是……
“噗!”那些戰士在馬蹄踏到冬神國境的一瞬間,忽然全身化為血色的道光,撲向了葡萄藤!葡萄藤閃動着四色的光阻攔,但這種距離還是太近了,葡萄藤被切成了樹斷,并且紅色的血光直接侵蝕進入了藤蔓的內部,短時間內,葡萄藤變紅,枯萎,掉落在了地上。
這紅色的侵蝕甚至蔓延到自然之神神國的支柱上,支柱噼裏啪啦的掉落了大量壞死的葡萄藤,才終于制止了蔓延。
“現在,至少有部分的你,回歸你的循環了。”死神沙啞的聲音,充滿了惡意。
亡靈如潮水一般大踏步的湧入了神國,而冥界也升起了支柱,那是死亡系的神祇,開始大範圍的沖入神國。更糟糕的,以戰神為首的部分神祇,倒戈了。
“你要堕落為邪.神嗎?!”太陽神金色的光球轟向戰神的神國。
“什麽邪.神?對于我來說,只要有戰争就好,無論打仗的是活人還是私人,都無所謂!哈哈哈哈哈!戰争吧!”
這家夥已經近乎于是一個邪.神了。
人骨骷髅組成的蜈蚣沖入了光明神的神國,一灘仿佛腐屍組成的軟泥高山擠進了智慧女神的神國,巨大的半人馬黑騎士踏着波浪與海神的支柱拼殺……
死亡的黑暗又冰冷的死亡氣息,開始在神國內蔓延,正常人的理解,這時候除了沒腦子的,應該都會站在死亡系衆神的對立面。但實際卻不是,比如那位跟腐爛軟泥也就是墓地之神打得難解難分的智慧女神,其實很明顯沒怎麽出力。就像戰神那樣,對部分神祇來說,其實信徒到底是死的還說活的,并沒有太大的區別。
“我也要加入了,你在這裏好好呆着。”萊昂拍了拍花樹神的小花瓣——自然之神遭受戰神的攻擊大概是把祂吓壞了,不知不覺就變成了白色的小花,兩片葉子擋着花蕊,哆哆嗦嗦的不敢多看
這場戰鬥的起因萊昂,反而在亡靈出現後,成了被忽略的對象,尤其他連神國都沒有。
“啊?你不能加入,那對你來說太危險了。”
“哦。”
“……”花樹神等了半天也沒等來下一個發音,但是,也沒看見萊昂做什麽啊。這個小從神依然是那個懶洋洋坐在黑暗虛空中的樣子——萊昂沒在自己靈魂的紅星黑暗中弄出什麽家具擺設來。
所以……沒動靜,就是被我說服了吧?花樹神想着,又等了一會依然沒動靜。祂沒有那種終于勸住了萊昂的欣慰和喜悅,反而有點說不出來的別扭,畢竟萊昂可以算是罪魁了,雖然祂也是無意的,而且自然之神明顯還遭受了重創,結果祂說去幫忙就是做做樣子嗎?但就算是做樣子也做得太難看了。
靈界的混亂進一步感染到了物質界,小破城外的植物,有的開花有的結果,有的卻枯萎,動物不安的嚎叫着,膽小的兔子都從洞xue裏跑了出來,跑進人類的城市。天空中也仿佛被分割成了一塊塊的,有的地方是美麗的晴朗蔚藍色的,有的地方只有一小塊積壓的濃雲,有的地方刮風,有的地方下雨,還有的地方下雪。
人們惶恐的前往比較溫和的區域避難,萊昂和艾爾迪這樣的戰鬥人員被叫了出來,重新編隊,雖然因為他們初來乍到還沒有得到足夠的信任,但搬運物資這樣的事情,還是能做的。
一只老鼠從他們臨時隊長的腳邊跑過,這位隊長一開始沒在意,但突然愣了一下:“老鼠……是骷髅!亡——”他想大喊大叫大,是忍住了,看着那些隊員的臉,他擠出一個冷靜的笑容,“我剛才看錯了,你們繼續工作,繼續。”
然後轉身就去把副隊叫過來看着,他自己跑出去通知上級了。
死亡系的神祇,當然也算是正神,但亡靈可不是物質界歡迎的神跡。久遠之前就已經定下規則,亡靈只在冥界行走。在物質界行走的亡靈,必然是邪.神的手筆。誰都以為必然是有邪.神的進攻,衆神降下的神谕到現在也依舊是含糊不清,沒有說明祂們的敵人的。
——雖然現在已經被打到了家裏,但衆神依然自欺欺人的認為,只要不正面宣戰,就還有餘地。
艾爾迪看了一眼萊昂,萊昂還是沒有任何動靜,艾爾迪以為,萊昂把亡靈擋住了。
“他們擋不住我再動手。”萊昂湊過去,悄聲說,“現在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
河水依舊碧綠,但河面上不時浮現出一條死魚,随着水波而動,不一會兒,死去翻白的魚搖動尾巴,卻又游動了起來。
河邊也有什麽東西在游動,不是游,是走,個半腐爛的人類一拖一拖的冒出了頭,這艱難的動作不是因為它的肢體殘缺,而是因為它的腰上系着一條長繩,繩子後頭綴着一塊大石。腐屍的旁邊還是腐屍,是個小小的卻又被泡得發脹的嬰兒,它的一只手沒有了,只能靠着徹都是白骨的兩腳與一只手指全部爛掉的手爬行。不只是人類的屍體,還有老鼠的、貓的,哥布林的,腐爛了一半的,全部白骨化的,完整的,殘缺的,從一條條河道裏爬上岸邊。
河岸上有它們的同伴在“迎接”,土地蠕動,品種更急繁多的屍體,人的,動物的,甚至昆蟲的,都重新活了過來。
這些死去的屍體,密密麻麻的彙聚在一起,向着有活人氣息的地方前進。
在行進的過程中,有的屍體眼窩中出現了碧綠的光,那是被點亮的魂火,它們是高等的亡靈,有智慧,可以操控“同胞”。
無數城市都敲響了警鐘,相比起魔災,這種亡靈天災對于他們來說,更是久遠的災難,惡魔才是最近數千年物質界生靈們的敵人,甚至連部分教會都不太确定,自己到底該如何應對這些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