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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野生

四月,電影《23秒》,童延的戲份殺青。

這是他第一部 電影,拍攝過程雖然有些小波折,但整體來說還算愉快。對大銀幕的苛刻要求,從不适應到适應,短短幾個月,童延自己都有種飛升的感覺。

按他的脾氣,在劇組一直待到全片殺青都沒問題,但現實不由人,就是這個月,之前宋導那部電視劇即将上映,為配合營銷方的宣傳,童延再次奔波得腳不沾地。

電視劇在拍攝過程中就有造勢,精心制作的劇照和片花分批曝光,童延的臉究竟是給他讨到了便宜,四月初,他在某一線城市機場,被人認出來,接着,被一群女孩拿着手機跟拍了一路。

按童延的理解,接機通常是有組織的,之前鄭總監也給他安排過一次“機場街拍”。但這次顯然沒有組織,這些甚至不是他的粉絲。

有小田和随行工作人員把他和人群隔開,很快他就上了車,小田說:“小童哥,你剛才特有星氣兒,這種情況就該少說話。”

為什麽該少說話?怕新人沒見過幾個粉絲,一被人圍上就滔滔不絕甚至還受寵若驚,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兒。

童延皺起眉嘆了口氣,是他刻意不說話?扯淡。他畢竟底子薄,那些孩子們說不定都比他有文化,他是打心眼裏不知道說些什麽。

行程到東部某市的時候,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這次活動的承辦方就是電視劇的贊助商之一,往常這種情況,來接他們這些小藝人的都是公關,這次跟人上了車,他才知道來的是一位負責人。住處更是讓他意外,以前行政套房就了,這次人家卻直接把他帶到了頂層,跟主演一個待遇。

童延現在不相信無緣無故的殷勤,到酒店後,私下跟鄭總監打了個電話。

鄭總監一聽笑了,“這些人動作真快,你沒想錯,這又是沖着聶铮來的。商場上混的人,誰都會看風向。”

童延不明所以,“什麽風向?”

鄭總監說:“你就沒注意過,聶铮注資雲星後,公司股價大勢走高?這麽說吧,老聶那董事長的任期五月就滿了。”

這就是說聶铮有望成為名副其實的最高決策者,童延心裏替聶铮高興,但也更加迷糊,就算換屆老聶還是最大的股東,就沒點手段淩駕那半數的選票?

鄭總監聲音更加愉快,“可別小看你家聶先生,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這一年五月,雲星新董事會的第一次會議。

老聶坐在主席位,對結果沒做任何掙紮。聶铮神色一直很平靜,對于他來說,這個局面的到來只是遲早。

十多個月前,在另一位大股東徐老面前,他和老聶定下了一年之約:他行使一年的決策權,如果雲星的業績達到他們的既定标準,在換屆票選時,老聶放棄股份最大持有者兼公司發起人的一票否決權。

知道老聶有賭性,甚至游戲人生到能用公司做賭注的地步,他才出此一招。而這招的根本不在于老聶是否踐約,而在于那一年的最高決策權,只要給他這一年,他就能讓老聶再也沒法扭轉局面。

老聶現在依然可以反撲,但反撲意義也不大,老聶繼續連任董事長,那也得看接下去那些做慣了的混賬決策能執行多少。

以後聶铮當家,股東們的利益能得以保障,這局面對誰都好。至于老聶,自然是退居幕後吃着分紅養老,手裏的股份,老聶如果肯出讓,即使是親父子,聶铮也一毛錢的折扣都不會打,他從來沒想到從老聶手裏憑白得到什麽。當然,老聶必須出讓一部分,但可以慢慢來,這個,聶铮不急。

從董事會議出來,老聶自己走在最前邊,依然跟助理說笑,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聶铮出門時可謂衆星拱月,但眼色依舊無波無瀾,完全談不上高興。

徐老有意等着,跟他留到最後。拍拍他的肩,說:“不用多想,就算沒有你,今天這事也會有其他人來做,優勝劣汰,免不了的。”

而聶铮只是覺得沒什麽可特別高興,抓在手裏的東西越多,肩上的擔子就越重,他很明白以後他要擔着多少人的生計和未來,但這些情緒不足為外人道。

于是他只是對徐老說:“您別擔心,我懂。”

上市公司的董事長變更,消息迅速占據了各個財經版的頭條,不管內部經歷過多少洶湧的暗潮,門外漢也就看個熱鬧。

童延挺喜歡這熱鬧,這感覺就像是目睹屬于聶铮的盛世到來,還沒等消息發布,雲星的股票連續幾天漲停。

但他也只能隔空對着聶铮說恭喜,他很忙,有董事長變更後的一系列後續行動在,聶铮比他更忙。

所幸,在新聞發布會的次日,周六,疲于奔波的他終于回到S城。得知聶铮在家,童延連看童豔豔都沒顧上,直接殺回了聶铮家裏。

他進門時,聶铮剛從書房出來。男人穿着一件米白色套頭V領的家居服,下面是休閑褲,再家常不過的打扮。對着他,男人的神色依然溫和平靜,完全和以前一樣,頭上也沒頂什麽閃瞎人眼的光環。

童延立刻撲過去,一把将男人抱住,腿環住男人的腰胯,把自己整個人挂在男人身上,“我回來了!”

聶铮身子被他沖得一仰,但很快就站穩,伸手托住了他的屁股,聲音透着些笑意,“我看到了。”

他心頭雀躍,從聶铮身上跳下來,笑着說:“這麽大的好事,你得特別請我吃頓飯。”

聶铮眉頭一沉,但嘴角還是揚着,灰藍色的眼眸光彩十分動人,“你先說說特別的程度。”

童延有一肚子的話要跟聶铮說,但還沒等他開口,突然聽見客廳門廊那邊似乎有人吵嚷。

那聲音挺急,由遠及近時,他才聽清女秘書慌亂的叫喚聲:“聶太太!您慢點,聶先生在書房,您先坐着,等我去請他出來。”

接着是女人尖利得變了調的聲音:“滾!”

聶铮他媽來了?童延立刻斂住笑,開口就對聶铮的秘書這麽不客氣,聶太太這算是來者不善。

而在他對面,聶铮愉快的神色一掃而空,眼色很快沉了下來,對他說:“你先上去休息。”

人家母子間的事兒,童延不好過問,讷讷答了聲好,拖着行李就往樓梯去了。

經過客廳時,正巧看見聶太太搡倒女秘書沖進了屋,童延又是一愣:聶太太頭發散亂,又憔悴又凄厲,哪像個豪門太太,根本就是個女瘋子。

聶太太一見跟在他身後出走廊的聶铮,形容愈加瘋狂。

幾步上前,對着聶铮嘶叫出聲:“你做的好事!”與此同時,手裏卷着的一本雜志朝聶铮當頭扔過去。

童延大驚之中動作快得驚人,他腦子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閃到聶铮面前,那本雜志剛好砸到他肩膀。

一本書不算厚的書而已,倒也沒砸疼他,但是……

話都沒說清,就拿東西砸兒子,這他媽算個什麽娘!

聶铮垂眸看一眼地上的書,硬朗英俊的面容頓時陰雲密布,再擡眼,眼神死死鎖住聶太太的方向,按着他的肩,推他讓到一邊,“上去。”

上去個鳥!童延也就往旁邊讓了一步,很固執地停着沒動,他能留着聶铮自己跟瘋子對峙?

而聶太太果然是個瘋子,被女秘書拉住,還拼命掙着雙手朝着聶铮的方向撲打:“我生你有什麽用?一個明煊你都不肯出手除掉,你這個混蛋,你居然毀掉了你爸爸的事業。我要殺了你,你怎麽能?你怎麽敢!?”

童延這才知道聶母對聶铮動手居然是為老聶退位不平,他對母親這個詞的認知瞬間被刷新,這他媽也算是個娘?讓聶铮替她收拾情敵,還恨不得她指哪、聶铮打哪?否則聶铮就不是她兒子。

對渣男老公護在頭裏,拿兒子撒氣?

此時,聶铮冷冷地問:“您來就為這事兒?”

聶太太更加歇斯底裏,“你把他的位置還給他!”

本來聶家的家事真輪不上童延插嘴,但童延忍不住了,壓着火氣強擠出一個笑,“聶太太,聶先生做錯了什麽?您先生管不事兒,往他跟前湊的莺莺燕燕可不就少了?”

聶太太兩眼通紅,“你算個什麽東西!”

“夠了!”聶铮突然一聲低斥,接着掏出電話,撥了個號,“你們過來,送太太回去。”

“別啊,難得聚在一塊兒,今天把話說清楚。”說話間,老聶已經進了客廳,身後還帶着鄭總監和明煊。

這天注定不平靜。

幾分鐘後,一群人在客廳坐下了。老聶一來,聶太太頓時安靜了,只是眼神發直,依然不像個正常人。

眼下這麽多人在,至少鄭總監和女秘書在,瘋子就害不着聶铮,童延本來考慮要不要回避,但沒等他走,老聶突然說,“待會兒說的事,跟你也有關,你留着。”

童延下意識看了下聶铮的眼色,聶铮直視目光沉肅地鎖住自己的父親,沒說話。

接着,老聶從鄭總監手裏接過一袋子,抽出兩份文件,一份給了鄭總監,另一份則推到聶铮面前,說:“我的股份,六成給你,四成給昭華,簽了這份股權轉讓協議,你們就可以去證交所辦手續。”

這是要出把雲星的股份分給兒子?

聶铮只是垂眸一瞥,沒伸手接,“什麽條件?”

老聶十分輕松地往後依靠,“讓明煊解約,以後,你不能用任何手段為難他。”

一時間,在場的人神色各異。

聶铮依然沒什麽表情。

明煊愕然:“你……”

鄭總監譏诮地笑:“你還真是個情聖?”

只有聶太太臉色蒼白,似有些傷心地看着老聶,連嘴唇都在抖,“為什麽?”

老聶卻從那袋子裏又掏出一個相框,擺在轉角茶幾上。

那是一張遺照,青年優美的面容用純粹的黑白色呈現,肅穆,又讓人覺得說不出的凄怆,但這不是重點……

童延頭皮發麻,這人跟他長得太像了。

老聶眼光瞟到童延身上,“你想知道這是誰?他叫鄭毓,他姐姐叫鄭靈,他們姐弟是聶铮他祖父為轉運,聽了大師的話,收養的一對龍鳳胎,跟我一塊兒長大。雖然是收養,但鄭毓比誰都嬌貴,比我這個正牌少爺還像少爺,沒有人不喜歡他。”

老聶手指隔着玻璃撫了撫那青年的臉,像撫摸情人那樣溫柔,“他是……我的命。”

童延急忙去看聶铮的臉色:“……”

此時,老聶橫一眼聶太太:“別問為什麽,也別跟我說話,這些年我被你惡心透了,前些日子算是最後給你幾天教訓。”

前些日子指的自然是老聶回家住,聶太太徹夜不安的那段時日,在場其他人不明白,聶铮卻知道。

聶铮面沉如水:“你做了什麽?”

“能做什麽,我把這遺像挂進了卧室。”老聶笑意依然風流。

說着,眼神又對上聶太太的臉,“天天被噩夢鬧得睡不着的滋味不好受吧,別委屈,這是你的報應。就像,我有今天,也是我生兒子不養的報應。”

童延腦子徹底轉不過來了,拿白月光的遺像吓老婆?

老聶這……哪只是渣男,這人跟自己老婆說話的腔調,活像對着仇人。

确實像仇人,這也是聶铮一直以來的感覺,聶铮眼神幾乎要把老聶刺穿,“為什麽?”

老聶渾不在意,“你問你媽媽,”臉轉向聶太太,“你敢說出來聽嗎?鄭毓怎麽死的?”

聶太太瞳孔緊縮,頓時渾身抖如篩糠,“車禍!跟我沒關系。”

老聶點頭,“對,車禍,是,他撞見我跟他姐鄭靈躺在同一張床上,一時接受不了,跑出去撞上了別人的車。你能不能告訴我,鄭靈怎麽會跟我躺在同一張床上?誰給我們下的藥?”

聶太太開始哆嗦,“不是我……不是我……”

老聶說:“你真毒,你算計我,害死鄭毓,害了鄭靈的一輩子,鄭靈一直把你當成好姐妹。”

聶太太拔高聲音尖叫:“那你讓我怎麽辦?我也愛你啊!不把他從你身邊弄走,我該怎麽得到你?你不知道,從你救我的那天起,我就喜歡上你了。可你呢?你那麽風流随性的一個人,每次跟其他公子哥聚不到晚十點就要回家,還一直說要是不按時回去,你家寶貝要生氣,你想過我當時的感受嗎?”

老聶:“我不該救你,畢竟地獄更适合你。所以,當初你故意接近鄭靈?”

聶太太:“你不要怪我,我沒辦法……我也是沒辦法。她是女的,人家都說你以前有過女朋友,我本來以為你喜歡的是她,後來,去你家找她幾次,撞見你跟她弟弟在溫室……我才知道自己居然輸給了一個男的!”

老聶嗤笑:“你連他們姐弟的腳趾頭都比不上。”

聶太太急了:“誰說的?我對你的心他們誰都比不上,你跟她弟弟在溫室親熱,她也看到了,她看你的眼神跟我一樣,我想挑着她出手,可她這個沒用的東西居然惦着什麽姐弟情深,還祝福你們。這算什麽喜歡?”

她越說神色越狂亂,“我就不會祝福你們,從小,我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既然他們姐弟情深,那我就試試看,鄭毓看見你要了他姐姐,會是什麽樣?”

鄭總監突然開口嘲諷:“我媽這輩子有幸,認識了你。”

聶太太立刻搶白:“鄭靈确實有幸,要不是為了刺激她弟弟,要不是為了讓鄭毓心結這輩子都解不掉,我何至于讓她跟我心上人做一夜夫妻,那一晚上她就有了你。”

這算是怎麽回事?大驚之中,童延心裏也理了個大概,聶太太豈止瘋狂,還毒辣,為了得到老聶,把老聶戀人的姐姐跟老聶算計到同一張床上。

這他媽真是絕!老聶要真是随便跟個人睡,那叫鄭毓的惦着一起長大的情誼說不定還能把這頁翻過去,可是自己親姐姐就不同了,這一輩子挖不出去的肉中刺。

聶太太這是,生怕那叫鄭毓的有心回頭。

不是,龍鳳胎裏頭的那個姐姐就是鄭總監的媽?

給童延一百個腦子的想象力,他也想不到聶铮的親媽居然是這樣。

他正坐在聶铮單人沙發的扶手,此時,本能地回望男人,聶铮一直沒說話,只是,那一雙眼在震驚中透出幾分森冷,悄無聲息地注視着發生在他們面前的所有荒誕。

童延悄悄把手垂到身側蓋上聶铮的手,握住,男人骨節分明的手背,皮膚冰涼。

而在他們眼前,鄭總監還在跟聶太太清算,“你得逞了?我舅舅死,我媽在這傷心地待不下去,跟聶家斷掉聯系,去了國外。”

聶太太咬牙切齒:“不是她躲到國外,我怎麽會讓她生下你這個孽種!”

這簡直,不能算是個人了。

但魔鬼一樣的女人看向老聶時,神色又露出幾分惶然,“你信我,撞鄭毓的車真不是我安排的,你們不是查過嗎?我只想讓他走,沒想弄死他。”

老聶嫌惡地說:“要不是抓不住你殺人的把柄,我會跟你結婚?我從來沒看上過你,當時鄭毓去了一年之後,我裝作被你感動向你求婚,也只是因為我知道了那晚是你給我和鄭靈下的藥。”

聶太太眼角留下兩行濁淚:“我不信……你喜歡我的……”

老聶說:“我惡心你都來不及,從一開始我就是報複你,畢竟當時的情況,你父親跟這邊政要有交情,下藥那點事,他給你一抹就平。聶家勢大,他比我們勢力更大。不把你捏在手裏,我該怎麽折騰你?”

“你父親大概知道你做過缺德事,防着我,所以我才弄大你的肚子,跟你奉子成婚。我也想過幹脆殺了你,但是,你挖了我的心肝,怎麽能死得那麽痛快。一輩子,你慢慢熬吧。”

“我不信……”

老聶笑了,“你說你,羞辱你十次,再給你舔半口甜頭,就釣住你,還一釣三十年。”

童延把男人的手攥得更緊,想都不用想,奉子成婚,那個孩子自然是聶铮。這兩夫妻有什麽的恩怨都是他們倆的事,可聶铮的出生居然源于一場算計。

此時,聶铮眼光淩厲正如一把能刮骨的刀,但也茫然,很顯然跟他一樣,今天才知道全部。

或許是為了放明煊自由那個條件,老聶回頭又對聶铮妥協了。

老聶說話時,眼神黯下去,笑容也一絲都不在了,“這些年我就沒喜歡過你,沒好好待過你,你是她的兒子,我沒法喜歡你……”

說着,頓了下,“你有今天,只能感謝你外公和夏姐……”

真沒喜歡過嗎?剛出生時捧在手上的孩子,紅紅的軟乎乎的一團,不哭也不鬧,只是用眼睛茫然地環視着這個陌生的世界。誰不心疼,誰不喜歡。

可那眼睛是藍色的,是魔鬼的孩子。

這時,老聶聲音艱澀起來,“你從小就是……你媽跟我拉鋸的工具,我跟小情兒在別墅逍遙自在,冷不丁就會遇上你敲門。才兩三歲,大雪天,不給你開門,你就被你媽使喚着在雪地裏站着等,看着就煩,誰能喜歡你?”

兩三歲,大雪天,童延心口火辣辣的疼,張口結舌。

艹的,求人就不能有點求人的态度?

老聶依然在喋喋不休,聲音有些發顫,像是不顧臉皮要把那些惡形惡狀都倒個幹淨似的:“你媽在家虐待你,你夏姨不止一次地求過我,我沒理。是……你應該感謝你夏姨,要不是她大義,不顧開罪雇主的風險,求你外公把你帶走,你沒有今天……我跟你媽,都不能算人。

聶铮聽不下去了,沒有一絲溫度地打斷老聶,“說這麽多就讓我放過明煊?”

老聶笑了下,似是自嘲,“跟你一樣,他也只是個工具。他跟其他人唯一的不同就是經我授意後,敢跟魔鬼叫板。”

魔鬼指的自然是聶太太,很貼切,這一點,就算是身為親生兒子的聶铮也不能否認。

此時,一直瑟瑟發抖的聶太太又嘶叫起來,“你就那麽恨我!?”

老聶說:“錯了,是覺得你惡心。下藥這一招,三十年後,你居然能用第二次,這次還是對你自己的親兒子,陳特助是你的人吧?”

童延立刻明白老聶說的是哪件事,眼睛頓時瞪大,“為什麽?”

當時,他中計是他自己心術不正,可聶铮是這女魔鬼的親兒子啊,給自己親兒子下藥?

老聶說:“你跟鄭毓長得像,她防着我對你下手,所以把你送上聶铮的床,另外,她一直不滿意聶铮對明煊不夠狠,借此嫁禍給明煊,一石二鳥,懂了嗎?”

童延倒吸一口氣,他居然跟女魔鬼當過一把助力。

他只朝聶铮瞧,他掌心下,男人的手動了,回握住他的手,童延立刻明白了,這事兒,聶铮早知道。

此時,老聶又對聶太太說:“不過從今天開始你就自由了,我帶來了離婚協議。”

轉瞬,聶太太撲到了老聶腳下,死死拽住丈夫的衣角,涕泗橫流,“我不離婚,求你……你怎麽對我都行……”

聶铮則冷靜得可怕,“我敢保證,就算不離婚,你下半輩子也見不到他。”

這天,聶太太是打完鎮定劑才被人送走的,一個完全瘋了的女人,接下來的安置是個問題,因此,聶铮也跟着走了,沒顧桌上那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更沒管這一屋子的人,帶着昏睡過去的聶太太一起上了車。

鄭總監怕是這天也才知道全部真相,沒等那輛車開出去就悶聲不語地獨自離開了。

剩下老聶,離開時還有明煊跟着。

童延不想跟他們說話,等他們離開一會兒才去了院子門口。

但童延到時,那兩人居然還在院子外頭。

隔着一扇門,他聽見明煊對老聶說:“你要去哪?現在就剩你自己了,去我那吧。”

老聶說:“早說好的,我們做個交易,現在交易完成了,你還年輕,以後路還長。”

明煊的聲音聽起來很激動,“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要跟我撇幹淨?誰要你用那東西換我自由,你看看我,我活生生地站在這兒,你就真的只能惦着一個死人?”

老聶說:“交易就是交易,你明白。”

短暫的沉默,而後是車門關上的聲音、汽車馬達的嗚鳴,那嗚鳴聲越去越遠,很快就聽不見了。

童延以為那兩人都走了,正要轉身,突然,牆外傳來沉重的悶悶的哭聲,那哭聲聽着很不舒服,痛徹心扉,凄涼哀絕。

在人家門口嚎什麽喪?

他火頭一沖就推門出去,只見明煊坐在牆角。這位不可一世的影帝,頭埋在圈起來的胳膊彎裏,哭得連肩背都在顫動。

這一幕,童延記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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