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野生
聶铮真不需要誰因為所謂“恩情”跟他上床。他為童延做什麽也沒想過要報答,挾恩滿足一己之欲,他成什麽了?以及,以身報恩,童延把自己當成什麽了。
但即使心裏不舒坦,路上他也沒露聲色。別說,童延還真是挺義氣,因為義氣所以忠誠,因為“忠誠”有所為而有所不為,這要換了別人,炒作一下怎麽了?能提升人氣就好。
對他這個老板,一句話就能應付,“我适應圈裏的規則也是為了替你賺錢。”
別說不炒緋聞是鄭總監對童延發展路線的設定,今天他看得出來,即使沒有鄭總監,童延也沒有接招的意思。
忠誠是美德,而此等忠誠,還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童延依然抓着他的袖子,在他面前習慣嬉皮笑臉的男孩,此時一點戲谑的神色都沒有,一雙眼睛睜大,一刻不離地望着他,那眼光焦慮而執着,像是等着他的答案定生死。
聶铮眼光朝車窗外停頓片刻,随後回頭,“知道,我信。”
然後他聽見童延舒了一口氣,不算重的氣息,但他就是聽見了。
轉眼,到家。
聶铮在院子裏就聽說他派去安頓聶太太的人回來了,往屋子裏的去的腳步加快了些。
童延本來是跟着的,但還沒到門廊下,電話突然響了。摸出手機一看,是鄭總監。對回頭望他的聶铮說:“我接個電話。”自己先留在了院子裏。
大概是剛才他們出門時,有些問題沒交代清楚,電話一接通,鄭總監就對他說:“緋聞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們有我們的處理手段。”
童延說:“我給你添了個麻煩,放心,以後,跟我搭戲的圈裏人,甭管是男的還是女的,我自己都留個心眼。”
鄭總監頓時笑了,“只要你沒刻意撩騷,這就不是你的事兒。人家要抓你,就是劇組聚餐都能把其他人剪了,單留你倆落單的合影,你顧忌着這個沒意義,你得正常社交,正常社交懂嗎?真讓有心人得逞,那是團隊的責任,你可別跟我搶事兒。”
童延誇張地感動一把,“總監,大人,我總算等到你靠譜的這一天了。”
換來鄭總監一聲罵,“找揍吶你?”
接着又對他說:“我怎麽覺着你對炒緋聞特別抗拒?雖然這次咱們不接招,但往後去,也難說沒有接招的時候,總之一切行為都為你的發展,你要是顧忌聶铮,那還真不用,一來,圈裏沒人把緋聞當真,二來,你發展了,公司才能從你身上賺錢。真到有需要的時候,你也不配合?”
當然得配合,替聶铮賺錢,替老板賺錢,真要有需要,什麽樣的緋聞他都不能拒絕,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兒。
但童延想到這沒到來的一天,心尖突然抽了下。片刻,想到什麽,問:“明煊之前和誰炒來着?老聶圍觀還挺樂?”
鄭總監對明煊的排斥果然無論如何都抹不平,笑了聲,“那是,明煊跟喬曦炒得粉絲都猜他們領證沒領證了,還不是老聶一手推的?不是,你提他幹嘛?”
是,真是豬油蒙心了,他提明煊幹嘛?
有一縷散發搭了額頭,童延用手扒拉一下。
是,他可是要走演技派路線的人,跟明煊那種全程無功無過能都演下去的假影帝,有什麽可比性?
于是,童延踏上門廊階梯的腳步再次輕快起來,一進客廳,眼神立刻在屋子裏搜索聶铮的蹤影,幾乎是本能。
這一瞧沒見人。既然是跟人談事,那聶铮一定在書房,童延腳就朝書房的方向去了,根本不需要思考。
而此時,聶铮在寬大的花梨木椅坐着,面前攤開的是聶太太的檢查報告。
離開老聶,聶太太精神徹底崩潰了,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老聶對這個所謂的妻子,本來就視同仇雠,饒是誰都不能開口讓老聶用自己存在安慰仇人,而且,聶太太到今天也算是為自己曾經的行為付出代價。
冤枉嗎?不冤枉,她那是犯法。犯了法,沒锒铛入獄,三十年前,她應該感謝自己是趙東流的女兒,三十年後的今天,她該感謝當年的事已經過了法律追訴期。
老聶報複她的手段也足夠陰損,但其他人都沒法說是老聶把她逼瘋了。三十年前,她就已經是個瘋子,三十年的精神折磨,誰伸手都把她拉不出去,自己本身如此偏執,偏執之中還在孜孜不倦地害人,有今天,她能怨得着誰?
認真翻看後,基本能确認自己母親已經完全成了個精神病人,聶铮對候在對面的人說:“她精神狀況的确很糟,但你們現在是十來個人看管一個精神病人,她只能在範圍之內活動,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聽見她跑出來的消息,明白?”
男人立刻回答他,“您放心,她現在有危險行為的傾向,我們一定會注意。”
男人出去時,聶铮也沒起身,只是,默然不語地目送。這一回頭,在男人拉開門的時候,正巧瞧見童延樂颠颠地到了門口。
童延和男人擦身過,進書房,關好門,問:“事情還順利?”
聶铮嗯一聲算是回答,他有事,童延接完電話立刻就跟着過來關心了,這報恩的誠意還真是無處不在。
可能剛才的檢查報告實在不怎麽讓人愉快,聶铮心情更不好,之前壓下去的東西再次翻騰起來。
童延因為一個恩字跟他上床,這到底是看輕誰?他或者童延自己?
他們這種人自有喜怒不形于色的一套,認真控制情緒的時候,別人是很難看出來的。
果然,聶铮這一番不動聲色,童延在他身邊靠着桌沿站住,眼睛朝他打量一會兒,放心地笑了,“順利就好。”
說着,童延手夠到桌上的筆,回頭一看,見不是他常用的那支,拿起來,抽開筆蓋瞧了瞧,又用筆尖在手背上劃了劃。一副渾然不覺有什麽不對的樣兒。
此時,聶铮退開椅子,站了起來,踱到童延身側,先是把西裝脫下,甩到椅背搭着,接着,又扯松領帶。
童延擡頭時,真巧撞見他把領帶下來解開,笑意一凝,眼神頓時滞在他手上。
聶铮依然一言不發,俯視大男孩眼角那一絲豔冶的弧度,緩慢但不容抗拒地把筆從童延修長的指間抽出,扔回桌面。
此時,童延跟他對望,眼神相當空茫,依然是沒回過神的模樣。
很平靜,非常平靜。但聶铮突然動了。
他扳着肩翻過童延的身體,只是剎那就把童延壓在桌上,面對桌面背對着他。接着,完全沒有猶豫,趁人還沒反應,把男孩雙手反剪到身後,用領帶死死綁住手腕。
不是要跟他說恩?今天他就教教童延,真正的挾恩予取予求是什麽樣。
聶铮這一連串動作做得相當狠厲,果然,他見童延身子被壓得只能緊貼着桌面,肩膀用力掙了下。他撫上童延的後腰時,童延困在身後的手立刻把褲腰拉住了。
知道了吧?要單說恩情,做點什麽的時候,他未必想消受,童延自己也未必好受。
聶铮鉗住童延拽着褲子的手,想要強拉開,宣洩他心裏那股子無名的戾氣。
可是童延頭突然偏過來,笑着,一雙桃花眼真是光芒四射,“你這個禽獸!”
那躍躍欲試的樣兒,分明在說,禽獸,快艹我。
童延倒是半點沒作僞,他是真躍躍欲試,別問為什麽,聶铮的鬼畜習性他覺得挺帶勁兒,突然爆發則格外帶勁兒,就好像這樣讓人緊張的胡搞瞎搞讓他們之間牽連都變緊了。
聶铮則愣了,一秒鐘內腦子裏晃着兩句話:他在哪?他是誰?
垂眸看一眼童延被綁在一處的手腕,這分明是施虐。
而童延依然樂呵呵的,語氣相當激動,“就知道你早晚得在這兒做,先別脫,我褲子口袋有潤滑劑。”
聶铮又用一秒鐘反省自己床品到底多糟糕,就這樣,童延都能習以為常?
眼下的情況,好比一只鷹看準獵物從天空往下俯沖,而利爪下的小狐貍在地上仰頭樂不可支地搖旗吶喊:沖得好看,再來一個。
見聶铮眼光平靜,神色未明,童延只當男人在又在醞釀什麽變态招數,被男人反鉗住手壓在桌上,心裏頭還有個小鼓捶得砰砰響,餘光一瞟,又見一旁擺着張邀請函,精美的印刷品,下方正中,有一個醒目的LOGO。
這下輪到童延愣了,眼光回刮在男人身上,“哇,他們邀你演講?”
聶铮順着掃了一眼,“嗯。”
童延立刻毫不掩藏地贊嘆出聲,“你真厲害,這可是名校啊……”
聶铮眼神跟童延對視片刻,突然松手把大男兒手上的纏縛解開了,童延的眼神他能看懂,除了替他高興,就是對他的崇拜。
這孩子惦着他的恩是真的,對他有孺慕之情也是真的。
聶铮腦子突然就清醒了,不是童延看輕自己,真實是,在他面前,這孩子可能重不起來,至少現在是。
所處的位置決定視角,這甚至不是,他說點什麽就能解決的問題。
禽獸衣服沒脫,退回衣冠禽獸的面目只是瞬間的事,聶铮把領帶折起來扔到一邊,往後,端坐在花梨木椅時,心情已經完全平複。
而童延還沒平複,起身,揉了下手腕,不明所以、又像是指責他只撩不艹,“怎麽了?”
聶铮沒出聲,心情相當複雜。
也是,他在糾結什麽?他只是排斥在不穩固的關系下随便,可眼下的情況,他負責引導童延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男人,童延也能體察他的苦心,這種牽絆本身穩固,他們的關系其實比那些讓人偏執、毫無道理而且虛無缥缈的東西,更隽永。
是的,他們之間,其他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他得好好引導童延強大。
聶铮只是入神幾秒,童延大概是沒聽到回答,轉瞬,上前一步,妖孽似的跨坐到他身上,“我來!”
他終于能開口,聲音溫和了許多,帶着幾分縱容,“你想幹什麽?”
寬大的木椅,兩男人疊着不算擠。童延還真從褲兜掏出了一管潤滑劑,解開他的褲扣,把冰涼的膏體倒在了他身上。
被揉搓幾下,聶铮硬了,伸手扶住童延的臀。
被吞入的時候,他悶哼一聲。聶铮最鐘愛背入式,因為那樣的姿勢能讓掌控欲最大限度地得到滿足,但此時也沒推。
望着在他身上起落的小妖孽:小妖孽頭上冒了汗,桃花眼眼角都暈着紅,難以描述的媚。
聶铮掐進軟肉裏的手指又收緊了些。
這一番雲雨,一個鐘頭過去了。
一個鐘頭後,聶铮把童延送回房間。
見童延躺在床上,姿态懶懶的,還在把胳膊朝他脖子上挂,聶铮握住童延的手腕,在床側坐下,“以後,一周,兩次。”
這一年二月,童延才十九,還沒滿二十。這個年歲,一來,還是長身體的時候,二來,也正是應該奮發向上的時候,沉溺情欲總不好。童延或許還有年少輕狂的難以自控,但聶铮是個成熟男人,他該知道管束和節制。
沒錯,他也有欲望,但是,連自控都辦不到的控制狂,算什麽控制狂?
童延聽完,果然笑了,“哈?什麽?”
這是明知故問,聶铮想到那個“輕”,特意做了個解釋,“并不是只許我跟你娛樂,不許你跟我娛樂,我只是告訴你,我只打算一周娛樂兩次,你有別的想法,盡管提。”
可拉倒吧,再一提不是次數更少了?
童延趕緊回答:“我沒意見。”過了一會兒,想着不對,“一次……是個什麽意思,一晚還是真只有一次?”
這一年的五月,聶铮再上一步,成了雲星名副其實的最高決策者和最大股東。
不管老聶當時把自己六成股份給他是什麽心态,但聶铮占着的是這些股份給他帶來的穩固的話語權,紅利還是被送到了老聶手上。
所謂水漲船高,童延再回公司,發現其他人看他眼神都不一樣了。
他最近活動多,回公司的機會少之又少,這次,沒在鄭總監辦公室待一會兒,從外頭進來一位二線女星,跟他們閑拉亂扯一會兒,笑靥如花地對他說:“你在播的那戲,我可天天都在追着看,表現不錯,希望下次有機會跟你合作。”
二線真有時間追那三十集的電視劇?答案當然是否定,人家這是個漂亮話,能讓一沒合作過的二線對他說漂亮話,童延腦子突然有些恍惚。
但恍惚中又非常清醒,眼前的這一切,一大半是聶铮給他的,一小半,是人家看着聶铮的情面給他的。
接下來,聶铮為在名校的演講做準備,而童延也跟大學扯上了點關系:他有場路演,在跟名校同城的某所普通高校。
甭管名校還是普通大學,對童延來說都是一個概念,都是他沒夠上的。鄭總監早跟他打過招呼,這場路演組織了粉絲應援,童延有些緊張,這一次主演們都不在,這路演就算是他的粉絲見面會了。
所幸,該做什麽,該說什麽,鄭總監這邊都一早替他做了準備。這一次他跟聶铮是同一天的飛機,晚上,自然在同一處下榻。
于是,同一個房間。
要給名校學子傳播人生真谛的聶先生拿着演講稿過了一遍就放下了。
要去路演發揚娛樂精神的童延,把鄭總監給定好的詞,确認了一遍又一遍。特別多音字,他還專門查了下字典。
聶铮在他身後站了一會兒,鼓勵的姿态十分端正,“不懂就查,好習慣。但也不用逐字背,比如這一段,抓住三個表現點,整個劇組都非常認真,接下去那個事例也是突出導演、主演的認真,然後把你自己帶出來,這兒注意分寸,得讓人能知道你也認真,還得含而不露,這句你記住原話。”
童延腦子裏嗡嗡地,回頭問:“你準備好了?”
聶铮說:“放心。”
聶铮的演講是在上午,童延還跟着去看了下,當然,入場券是女秘書給他弄的,否則,他這樣沒頭沒腦地過去,人家讓不讓他進門還是個問題。
這一天,在座無虛席的報告廳,童延見識了男人的從容、游刃有餘和優秀。如果說生意場上那些人對聶铮的奉承,多少有功利的原因在,可他身邊坐着的,全是些校門都沒出的學子,還都是些拔尖的學子,放眼望去,跟他一樣,看着男人的眼神,多少有崇拜。
先是聶铮的個人演說,接着,是聶铮和一個好像很了不得的誰的談話。
中場,有一段休息,漂亮的女主持客氣地帶聶铮到一邊休息,童延聽見後頭有個女生說:“陳老師今天這身真是花足心思了,聽說這次演講是她牽的頭,聶先生又年輕又帥,她是不是有點別的想法。”
接着又是另外一個女孩的聲音:“是又怎麽樣?看準目标主動出擊總不是錯。雖然聶先生階層在那,但陳老師本身也優秀,在她這個年紀有這樣的學術成就,完全已經具備讓上一個階層接受她的條件,她這可不算是走捷徑,通常,像聶先生這種成功人士,擇偶一定會選擇能跟自己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說的對。
童延忍不住轉頭看了眼說話的人,這是報告廳,為尊重演說者,他不可能一直戴墨鏡。此時,燈亮着,他轉頭,女孩們就能看清楚他的臉。
而女孩中的其中一個果然是看清了,應該還認出了他。女孩兒神色有一刻的詫異,但也只是詫異,并沒有一驚一乍,而是很得體地對他笑着點了一下頭。
童延也笑了下,轉頭把目光望回臺上,他和聶铮的差距,真是不用認真比較就能看得清晰分明。
這他媽,要夠上幾輩子的努力,才能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