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知音如不賞
不會紅……
葉知蔭這首歌可是公司花重金打造,請了國內最知名的作曲家和寫詞人,花了數月敲下來這首曲子,收錄在專輯裏,想憑着這一首歌一炮而紅,從此走上一片閃亮的星途。
可這位著名音樂人卻一臉坦誠又可惜地說,這首歌應該不會紅。這讓葉知蔭難以接受。
葉知蔭捏着寫了歌詞那張紙,手攥得很緊,表情帶着不易被察覺的沉重和忐忑,故作冷靜地笑了笑:“怎麽了?是我唱得不好嗎?您有什麽要求,可以盡管提,我看看能不能做到。”
他這人的确毒舌,但不是沒有禮貌,像梁音這樣的老藝術家,他一向敬重,虛心求教,不恥下問。
梁音嘆了口氣:“不是你的問題,是這首歌的問題。這歌詞歌曲寫得挺好,但總體而言,太平穩了,有種曲高和寡的味道,不怎麽朗朗上口,也難以引起聽衆的共鳴。”
葉知蔭懂了梁音的意思。
類似于電影,這首曲子就是純粹晦澀難懂的文藝片,也許是某位名導演操手,敘事娓娓道來,光影處理美輪美奂,留白手法用得精妙絕倫,每一個細節抓出來,都會令行家感嘆不錯。
但觀衆不是電影人,他們更想要看精彩刺激的情節鋪設,趣味橫生的人物對話,感人肺腑的男女情愛,而不是即便每一幀都美得像畫,但無趣得想讓人睡覺的純作品。
葉知蔭這首歌,或許能讓行家稱贊一聲“不錯”,卻很難紅。
吃透梁音的良苦用心後,葉知蔭倒顯得挺迷茫的,他睜着那對極漂亮的眼睛,看起來竟有點傻乎乎的:“那……還有什麽辦法嗎?”
葉知蔭這模樣着實令人心疼。梁音不忍心看大好前途的藝人吃癟,失去對音樂的興趣,問道:“這主打歌能改寫一下嗎?至少把副歌部分改一下。”這副歌為了炫技,添了挺多美聲唱的處理方法,着實和流行音樂的潮流背道相馳。
葉知蔭黯然地沉默了下來。
改不了,這歌是公司花大價錢買的,合同早就簽了,歌也通過了,等到了這火燒眉頭的關鍵時刻還返工說要回爐重造,不僅不符合人倫道義,還可能讓公司賠違約金,損失一大筆錢。
雖說公司最近挺捧他的,但又不是對他完全百依百順。前兩天他由于個人原因拒絕那兩個油水一大筆的代言,早就讓公司高層對他薄有微詞,要是他再耍大牌說要改歌詞,指不定就惹到了高層,人一怒之下就把他雪藏了。
葉知蔭情商确實低,但他又不傻。可梁音說的問題,他在唱的時候,确實也有注意到,梁音這麽建議他,也是為他好。
于是葉知蔭雖然知道這事很難辦,還是硬着頭皮說:“我試試看和公司溝通改歌吧。”
梁音在華語樂壇摸爬滾打半輩子了,自然曉得買歌這事就像潑出去的水,一旦潑出去了,就很難收回了。
他不好意思潑葉知蔭冷水,只好哈哈笑地安慰他:“你人長得好看,随便演個偶像劇就能有一大群粉絲,不用怕的,到時候你唱什麽,粉絲都會買賬啦。”這話說的,可真不像是個專業的音樂人。要是被他那些同行聽到,指不定要怎麽諷刺他。
可聽了這話,葉知蔭還是勉強地笑了笑,心裏還想為這事愁眉苦臉。
梁音是個典型的顏控大叔,舍不得美人如此花容憔悴,他又冷不防提議道:“這樣吧,還有個法子,你再找人寫首歌,然後給我來看看,過不過關。到時候收錄兩首主打歌不就行了。”
梁音這确實是個好主意,但也有個極大難點——要怎麽找到一個能在短時間內讓人寫出一首讓梁音樂人心服口服的歌。這個點的難辦程度和說服公司把原來那首歌返工,也差不多了。
最後這歌還是順利地錄完了。按照梁音的意思,先錄着,關于他的建議以後再說。
梁音很賞識這位靠着選秀找出來的小天才,先吵着微博關注一下,等兩人互關之後,他又讓葉知蔭快點通過他的微信好友。
這前輩就跟老頑童似的。葉知蔭啼笑皆非,順着人點開了幾百年不點的微信軟件的圖标。
葉知蔭不愛社交,微信朋友圈的最新一條在三年前,都可以長草了,微博也是公司逼着注冊的,他把賬號密碼給了趙大華,讓他幫忙打理,偶爾才登陸一下,看看粉絲的私信。
“對對對。”梁音笑着指點,“你點那個通訊錄,第一行……新的朋友……那個叫小音子的就是我。”
葉知蔭笨手笨腳地把梁音加為了好友,長舒一口氣。
梁音看得笑死。這小孩看着人模人樣,一表人才的,結果是個深居簡出的山頂洞人,連微信都不會用,真是……簡直了。
這邊葉知蔭覺得自己丢死人了,自尊心嚴重受挫,癟了一張大紅臉,像是要沖出去揪着一個路人咆哮。而梁音倒是饒有趣味地看了眼申請加為葉知蔭好友的列表,感慨地啧了一聲,“哎,大明星,我發現我還挺幸運的,輕輕松松就加為你的好友了。這個叫做‘沉舟側畔千帆過’今天加了你五次,你倒是硬着脾氣,一次都沒通過人家。”
葉知蔭順着梁音的目光看過去。
他并不認識這個叫做“沉舟側畔千帆過”的,不過他眼熟這個名字。昨晚,他剛要睡覺,這人的消息就彈了出來,請求加他為好友。一開始葉知蔭也沒怎麽注意,結果他就快要睡着的時候,這人請求好友的消息又來了,葉知蔭忽略,它又來,忽略,又來,反反複複不止三四次。
大半夜的,哪來的神經病。
葉知蔭嫌煩,就把手機直接靜音了,直到第二天,他也沒取消靜音。所以他自然沒發現今天白天這人锲而不舍地“申請為好友”。
梁音笑着打趣說:“你看這人也挺可憐的,要不然葉大明星,你就把人給通過了吧,你看,它這裏備注還說是你認識的人,也是圈裏的。”
反正葉知蔭也從來不玩這種社交軟件,他就當賣梁音一個面子,別別扭扭地說了句:“随便。”
梁音倒是怕這人是什麽變态或者私生飯,忙說葉知蔭可以先聊聊,覺得不對勁拉黑就行了。
葉知蔭只好點了點頭。
這個“沉舟側畔千帆過”的頭像是一幅風景水墨畫。這風景畫還挺襯這人的名字,畫的是一葉小舟,漂浮在綠水之上,周圍零星下着雨,煙煙朦胧的,還挺唯美浪漫的。
這邊葉知蔭剛把這葉小舟通過了好友,這小舟就立刻發來了一個微信消息。
喲。動作還挺快。在這人浮于事的社會,能秒回消息的可不多了,梁音感慨着挑了挑眉,滿臉的八卦。
葉知蔭忽然覺得很不自在,莫名能感受到來自側邊的灼灼視線,好像身邊站的不是讓他從小到大都敬重的音樂前輩,而是一個……眼裏只有風月的八卦精。
而趙大華去給他和梁音買水去了,這錄歌棚裏洋溢着詭異的氣氛,令葉知蔭有點兒毛骨悚然。
他甩了甩頭,把這虛無缥缈的想法從腦海裏扔出去,随意地點開了那人的微信消息。
只見那空蕩蕩地聊天背景,只留下了一連串的表情符號。
“親親”“親親”“親親”“親親”“親親”……
那個黃色的小圓臉,彎着醜陋的小眼睛,恬不知恥地撅起它的小嘴兒,比了個數字“3”的模樣,模拟着現實中的麽麽噠。
看到這一水兒的表情,梁音卻是挺驚訝,他疑惑地瞅了眼葉知蔭,只見這位被陌生人調戲小鮮肉氣得臉都黑了,隐隐有想罵人的征兆。
為了不被殃及無辜,梁音再也沒了聽八卦和看美色的好心情,借說時間不早了,想要早點兒回去。
葉知蔭好不容易把怒意壓下去,想要扯着嘴角客氣地微笑一下,可落到梁音眼裏,就變成了皮笑肉不笑的,他說:“前輩之前不是說要一起用晚餐嗎?助理定了一個包廂,就市中心那兒剛開的日本料理,據說味道挺正宗的。”
梁音腹诽說還吃什麽日本料理,你不把桌子掀了就不錯了。他連忙擺擺手說不吃了不吃了,嫂子在家裏等着呢。
葉知蔭樂得輕松,客客氣氣地把人送到車庫。
等到車屁股和車屁股冒出來的尾煙都消失不見了,葉知蔭才黑着臉繼續拿出手機看微信消息。
而這個“沉舟側畔千帆過”顯然還不消停,見葉知蔭沒回應他一水兒的親親,就又發了各種表情包的親親。發完表情包,對方見葉知蔭仍然沒有回應,就正正經經地發了一條文字微信。
沉舟側畔千帆過:是本人嗎?喵~
喵個屁。
葉知蔭最讨厭傻乎乎的大活人模仿喵咪搔首弄姿了,他一刻都不想再看到這人。他回想着梁音說的删人方式,點了點這傻逼的頭像,戳進了這人的個人主頁,想要删除好友。
他的手都快滑到“删除此好友”了,結果一不小心,又讓他看到了這人辣眼睛的簽名。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知音如不賞,歸卧故山秋。”
“……”
葉知蔭突然不想删人了,他打算舉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