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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廣告舟

耿舟在公司派的公寓住了整整一年, 對裏面的結構和裝潢格外熟悉,葉知蔭配了三把鑰匙, 把其中一把交給了他,一把留着, 還有一把……

葉知蔭沒說。

耿舟卻知道, 還有一把被葉知蔭藏在了門外花盆的假土壤裏。他輕車熟路地把新買來的生活用品放置在各個該放的地方,找到了屬于他的次卧,從櫃子裏翻出被套和被褥,熟練地整理起床鋪來。

葉知蔭靠在次卧的牆角, 看到這一幕, 不由訝異:“你對這房子的構造比我熟。”

耿舟正彎着腰在鋪被子,聽到葉知蔭這意味不明的話, 他笑笑:“不是我對這房子構造熟, 是你這大少爺不懂生活瑣事。”

“……”葉知蔭沒法反駁耿舟的結論, 他嘴裏含了一話梅糖,問耿舟要不要,得到耿舟肯定的回答後,他大方地給了一顆,看到立在耿舟身邊的小行李箱, 他随口問道, “你在那小破出租屋住了那麽久, 就那麽點家當?”

耿舟收拾好了床鋪, 起身, 轉頭看他, 笑眯眯地說:“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多點少點又有什麽意義。”

“……”葉知蔭再次無語,他翻了個斜眼,“說得你好像死過一次一樣。”

耿舟笑而不語。

葉知蔭說:“你別這麽看我。”

“嗯?”

“像幾天沒吃過肉的餓狼。”葉知蔭也就随口一說,說完他就潇灑地走到主卧拿睡衣洗澡了。倒是耿舟一驚一乍地拍了拍臉頰,呼出一口濁氣,有那麽明顯嗎?

……

翌日,兩人就去公司排練。他們組合才成立一天,沒有出道的作品,原本團隊出道,都會發一張專輯試試水。可葉知蔭前段時間剛發過一張個人專輯,今天上半年再發一張專輯的話,這頻率着實有些高了。粉絲們或許不會煩,但有點審美疲勞是必定的。

這就讓yg組合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林泉不滿地譴責說:“你們公司規劃得不行啊,哪有要炒組合之前先發個人專輯的,這也太兒戲了。”

公司兒戲不兒戲,耿舟不能下定論,但那張個人專輯是葉知蔭的心願和夢想,當初就是葉知蔭不顧衆人勸說,一定要辦一張個人專輯的。

耿舟瞥了一眼,葉知蔭果然沉下了臉。

他好笑地嘆了口氣,想替葉知蔭說些話。

而葉知蔭卻十分不領情地拒絕了耿舟的客氣話,他一臉桀骜不馴,道:“林哥,真是不好意思了,那張專輯是我求着公司幫我做的,我說作為歌手,一定要先發張專輯。公司起先不願意,我說這專輯肯定會火,他們才答應的。”

被當着別人的面給臉子,林泉的表情有些古怪。

耿舟連忙補充說:“林哥,後來那張專輯确實火了。”

“……”一個兩個地都和他作對。

林泉無言以對地揉了揉額角的太陽xue,“我當然知道《微光》火了,還有那首《與光同塵》進了金曲獎提名是吧?”他又瞟了一眼耿舟,“你,那首爆火的《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歡你》,是你寫的,這我也知道。”

耿舟見林泉有些被氣到了,就不敢再說話,虛心低着頭求教。

而葉知蔭仍然無所謂地看着林泉,林泉只覺得心髒“突突突”地亂跳,要被這兩人氣的跳出胸口。

耿舟憋着笑,拉了拉葉知蔭的衣角,示意他收收脾氣。

葉知蔭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看了眼氣急敗壞的林泉,随後竟然聽從耿舟的意思,收斂了脾氣,和耿舟一起低着頭,聽林泉的說教和訓話。

林泉痛心疾首道:“我沒你們想得那麽不負責,接手你們之前,我還是做過許多功課的。別說看了你們出道時的選秀節目,還特別買了微光那張專輯,好好地收在自家的書櫃裏……”

林泉絮絮叨叨了好一會兒,倒是削弱了葉知蔭對他沒來由的敵意。耿舟用盡全身力氣在憋笑,這換了一個世界,老啰嗦仍然是老啰嗦,像以前一樣愛唠叨。

“耿舟。”林泉語重心長道,“我想你們一起出個單曲,這詞曲創作的問題交給你了,沒問題吧?”

耿舟立刻便說沒問題。

聽到順心的回答,林泉這才稍稍緩了臉色,他又回頭詢問葉知蔭:“至于你……我想你應該知道自己挺紅的吧,有個名導要拍一個武俠片,應該是可以拿獎的那種,他說看中你的臉和氣質,想讓你客串一個只有幾個鏡頭的角色,你願意嗎?”

此話一出,不僅葉知蔭有些疑惑,連耿舟都覺得挺奇怪的。葉知蔭不是科班出身,毫無演戲經驗,除了一張臉适合極了拍劇之外,沒別的優勢,怎麽會有大片導演,突兀地來找葉知蔭客串?

況且葉知蔭上輩子都紅透半邊天了,可那時候也就拍幾部沒什麽水準的偶像劇,別說大導演的大片了,大銀幕也沒去過。

思來想去,唯一的蝴蝶效應,就來自于葉知蔭的那張專輯了。上輩子那張專輯沒紅,大導演也沒跨界來物色角色,自然錯過了葉知蔭。

林泉卻說:“你們都認識王導吧?”王導是那位愛女心切的導演,就是請耿舟吃飯的那位。

這事和王導又有什麽關系?

“王導和這位劉導是忘年交。”林泉平淡地陳述着事實,“劉導苦于原著裏的一個人物,說這娛樂圈就沒适合的人選,兩人喝酒的時候,王導就推薦了你。”

耿舟倒是好奇了,究竟是什麽樣的角色,能讓那位拍過無數佳片的劉導,說出娛樂圈壓根沒人能演這角色的狠話。

林泉提起這兒,也有些尴尬。

“我也看過劇本了。”林泉幹咳幾聲,“這角色是個反派,終年住在古墓裏頭的那種,長得嘛……據裏頭的描寫,大概是傾國傾城,退卻三軍,無論男女一眼就愛得死去活來的那種。”

葉知蔭:“……”

耿舟:“……”等等,他好像知道是什麽角色了。

這位劉導當年翻拍了一部經典武俠文,名叫《宴色》。這部電影上映以後,上座率很高,票房将近十億,口碑又極好,在豆瓣那群挑剔的小清新群衆中達到9.5的高分,可謂是票房和口碑雙豐收,這部電影也在那一年獲得了無花獎的《最佳影片》獎。無花獎可是國內幾項電影獎項中最不參雜水分的獎項。

第二年,《宴色》還被戛納電影節提名,雖未獲獎,但國內仍這部電影是劉宇通的巅峰之作,恐怕數年都難以再次抵達這一高度。

此票房紀錄蟬聯幾年的冠軍,無人打破。

這麽一部紅透半邊天,甚至為國争光的電影,耿舟沒可能沒看過,所以他對林泉口中“傾國傾城,退卻三軍”的角色略有印象。

林泉說得沒錯,這個角色總共沒有幾個鏡頭,唯一的鏡頭也都是飛來飛去的,像小仙女似的,都沒下過地。從古墓飛出來,邪魅地說了一句話,花瓶幾秒,結束;穿梭于唯美的楓葉林中,接過女主角,又像丢垃圾一樣,扔給男主角,結束。

幾個鏡頭對演技的考驗不高,主要是……美。

美得令人心服口服,美得不讓人诟病,這角色就成了。

原來的《宴色》飾演這一絕色人物的是個二線小生,該小生演技不錯,沒人埋汰他的演技。他五官深刻,長得很是英氣,長相和氣質都适合古裝,但真正演起來,還是俊朗居多,妖孽極少,和原著裏頭的形容相差甚多。

小生曾在電影結束後,搖頭苦笑說自己盡力了,如果原著黨不滿意,他也沒辦法了。

好在劉導是個精益求精的人,後期把場景處理得非常完美,原著黨即便覺得和他們想象的妖孽不一樣,但也只能默默接受了這一現實。

後來有人說,豆瓣沒給這影片打滿分,落了零點五分,或許就是這小生長得不夠美吧。

原是開玩笑的一句話,對那小生的打擊卻很大,以至于後來該小生再也沒演過勞什子傾國傾城的男子,接劇本都接硬漢角色,倒也挺符合他本人的五官,慢慢地爬上了一線的位置。

所以……這一世,劉宇通陰差陽錯地找上了葉知蔭?

耿舟目不轉睛地盯着葉知蔭看,越看越覺得這人适合極了這一角色,簡直是為這角色量身定制的。他暗暗感謝了一番王導,挑中了葉知蔭演那位常年居住于古墓的邪門老祖。他要真演了這一角色,事業怕是要更上好幾層樓了。

只不過……耿舟落寞地垂了眼角。他和葉知蔭剛剛住在一起,他還想趁着這段日子,好好培養一下兩人的感情,這葉知蔭要進組拍戲,即使是客串,大概也要十天半個月了。

耿舟替葉知蔭感到欣喜,又為自己而失落傷感,糾結來,糾結去,這小心髒像被攤在油鍋裏焖着一樣難熬。

“不想去。”葉知蔭回答得倒是別具一格,“我又不是演員,突然拍個戲,這也太怪了。況且……”他瞥了眼耿舟,說道:“我們不是組合嗎?為什麽剛組個團,就要各幹各的。”

林泉覺得葉知蔭這人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他忍不住訓道:“要不是這機會太好,我也懶得讓你去。一個明星接的第一部 片子,就能望見他以後接片的水平。要是你以後只想接接爛片、偶像劇之類的,你盡管不接這部電影,我絕不攔着你。”

葉知蔭仍想反駁,耿舟又拉了拉葉知蔭的衣角。

他低頭一看。耿舟應該是很想他接這部影片,眼底寫滿了哀求,看得葉知蔭心底一軟,他扭過臉,別別扭扭地說道:“那好吧,我聽林哥的。”

“……”林泉無語,這位從頭到尾都沒想要聽過他的好嗎?結果隊友一個眼神,就同意了。當他是什麽——電燈泡嗎???

林泉軟了語氣:“說是拍電影,你這也沒多少戲份,要不了多少時間,導演就會放你走了。進組在五月份,如今離進組還有一個月,足夠你和耿舟在觀衆面前刷個臉了。”

林泉拿了行程表出來,明晃晃地攤開在桌上。

“這段日子先練舞,新歌我這兩天就要拿到詞曲。”說到這裏,林泉信任地看了眼耿舟,“之後錄歌,出單曲,發行之後看網上反應。發歌之後,我為你們預約了一檔訪談類綜藝節目,你們過去刷個臉就行……”

新經紀人靠譜得很,早就為他倆規劃到了七月份的行程,耿舟比葉知蔭老油條些,看着林泉的行程表,也不由感慨這人對他們倆是真上心的。

“耿舟。”林泉說,“你跳舞怎麽樣?”

聞言,葉知蔭輕輕笑了一聲,明明這笑的确有些許嘲笑的意味,但耿舟無端端在裏頭聽出了縱容和無可奈何。

耿舟如實禀告:“跳舞嗎?不怎麽樣?”

林泉看過耿舟所有的節目,很清楚耿舟不擅長有關肢體協調的動作,可了解歸了解,他還真沒想到,耿舟的肢體能僵硬到這份上……

堪稱柔韌性為零。

舞蹈老師就教了一個簡單的鬼步舞動作,即便沒有任何舞蹈基礎的人,看過一兩遍,再稍加練習,就能把動作完整地複原。

葉知蔭本身就是唱跳俱佳型的歌手,他連一眼都沒看,就能把動作做出來,做得還比舞蹈老師更有感覺,更帥更酷。

耿舟就完全不一樣了。他想着笨鳥先飛,勤奮為先,目不轉睛地盯着舞蹈老師跳,用心記下每一個動作,可真輪到自己上場了,他不是左腳絆到右腳,就是右腳撞到左腳,同一個主人的一雙腳,就知道打架了,一點都不配合。

林泉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自己應該是低估耿舟了。

舞蹈老師倒也敬業,不管耿舟跳得多麽笨拙,他都沒有責備耿舟,也沒有失去耐心,一遍一遍,周而複始地教他動作。

林泉在旁看了好一會兒,他都會了,耿舟卻仍沒學會。

他皺了皺眉,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老師,你這是單曲裏的指定動作嗎?”林泉問。

舞蹈老師教笨學生教得氣喘籲籲,他無奈地搖搖頭,說道:“不是,具體編舞得到單曲出來才行,目前只是進行普通的舞蹈訓練。鬼步舞只是很簡單的一種,接下來還有柔韌性的測試,那個對耿舟來說,恐怕更難一些。”

情況很不樂觀。

葉知蔭坐在臺階上休息,偶爾玩個手機,大部分時間她都是托着腮,認認真真地看笨隊友練舞。

林泉索性對耿舟放了話:“算了,既然這個動作單曲裏不一定有,你也別練了。先跟着老師拉拉筋吧,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耿舟練舞時間多了,背心裏都是汗,臉上也被汗浸得濕乎乎的,頭發全貼在臉頰上,這種荷爾蒙迸發的模樣,竟有種意外的性感和美。

接下來,據林泉的要求,直接給耿舟和葉知蔭進行柔韌方面的訓練。

不出所料,葉知蔭又得到了滿分,而耿舟卻像只笨拙的鳥類似的,像飛卻飛不起來。

連舞蹈老師都被耿舟的毫無天賦給吓呆了,在耿舟後背推了他一把,耿舟的腿稍微擡上去了些,還沒在杠上保持個一兩秒,就痛得哇哇直叫。

舞蹈老師沒辦法,說讓他們休息一下。

葉知蔭遞給了耿舟一瓶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兩眼,打趣道:“你這樣是交不到女朋友的,你知道嗎?”

耿舟問原因。

葉知蔭眯了眯眼,勾着嘴角在耿舟背後拍了兩下:“你這裏骨頭太僵硬了。”

言下之意是你柔韌性差成這樣,在床上肯定不得力。幸虧葉知蔭底線頗淺,很多話說不露骨,着實隐晦了些。

耿舟:“……”葉知蔭這是開了車?

葉知蔭竟然會開車???這是誰把他帶偏了。

耿舟哥倆好地摟過葉知蔭的肩膀,輕輕地在他的耳邊吹了一口氣,低聲道:“沒事,你骨頭軟就行了。”

“……”

傍晚,舞蹈老師要下班了。

他交了兩個舞步,一個鬼步舞,耿舟好學歹學算是學會了,還有一個舞步難了點,耿舟學了兩個小時,愣是沒拐過彎來。

人都走了,只剩葉知蔭和耿舟兩人。

葉知蔭從衣帽架上扯過外套,披在自個兒身上,等他拉上拉鏈,看耿舟還在練舞,走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太晚了,走吧。”

耿舟不服輸地踩着節奏,汗如雨下,說道:“你先走吧,我再在這兒練一會兒。”

“練一會兒?”葉知蔭收起笑容,直截了當地戳穿事實,“你說練一會兒,是要練到明天吧。”

耿舟沉默着沒說話。

葉知蔭拉了拉他的胳膊:“今天的強度夠多了,我以前練舞也沒你這個練法,回去休息吧。”

練舞室四面八方都是鏡子,鏡子裏的耿舟狼狽又笨拙。他瞧不起這樣的自己,離得葉知蔭遠了些,皺着鼻子說:“你離我遠點,我這全身都是汗,……汗味太重了。”

這是耿舟第一次讓葉知蔭離得遠點。

葉知蔭不太适應這樣的耿舟,他不高興,狹長的雙眼危險地眯了起來。

“你是不是一定要在這兒練?”葉知蔭面無表情地問道。

耿舟看葉知蔭表情不太好,不想惹他生氣,但又的确不服輸,憑什麽普通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偏生他做不好,沒這個道理。

“……是。”耿舟軟着語氣央求道,“知蔭你就先回去吧。”給他留下點最後的尊嚴。

葉知蔭今天第一次拒絕他,他的回答帶着點不容置喙的味道:“既然你一定要在這裏練,我就陪你練。”

他走到耿舟的背後,二話沒說就用手掌掐住青年的腰:“跳這舞,你這裏不能動,用胯來扭動……知道嗎?”葉知蔭那句“知道嗎”說得異常溫柔,像晚風,輕輕地吹入耿舟的耳蝸。這很不像葉知蔭,但又像極了葉知蔭。

耿舟低頭嗯了一聲,跟着扭動了兩下。

“別動。”葉知蔭對着他勁瘦的腰肢拍了兩下,語氣哭笑不得。

耿舟的身體更僵硬了,但受了葉知蔭的指導和糾正,好歹是僵硬地做完了全套動作。葉知蔭和耿舟貼得極近,他火熱的手掌緊緊地箍着耿舟健氣的腰,随着耿舟的擺動,他的手掌微微出汗,像把手伸進用炭燒着的火爐子裏烤一樣,滾燙炙熱。

耿舟的臀部就貼在葉知蔭的腹部,兩人貼得太近,耿舟起先有點害羞和不知所措,認真練起舞來後就忘了它們兩人微妙的距離,更專心于練舞之上。

而葉知蔭一開始确實沒想多,後來随着耿舟的舞動,他越來越心猿意馬,為了抑制尴尬的事發生,他假裝滿意耿舟的進步,慢慢放開了握着他腰的手。

耿舟對練舞進入佳境,也沒注意到葉知蔭的變化,他一個人站在鏡子面前練習,而教導他的那位年輕師傅,卻轉過身,背對着他……站着冷靜自己。

“你在幹什麽?”一段動作跳完,耿舟還挺滿意,他回頭看葉知蔭奇怪地站着,疑惑地問道。

葉知蔭吸了一口氣,答道:“這天氣熱了,我晾着點自己,你不用管我,自己練吧。”

如今才四月,沒前兩個月的冰寒地凍了,但也絕對沒有葉知蔭說的天氣太熱這回事,一天最高溫也就十多度,或者二十度不到,絕對是一年之中溫度最适宜的季節。耿舟從頭至尾都沒有停過練舞的步伐,出汗覺得熱很正常,而優等生葉知蔭除了好幾個小時前的一次練舞之後,他就再也沒動過,全程坐在臺階上看他笨拙地練舞。

難道是知蔭剛才貼着他,他把熱氣傳染到這人身上了?

耿舟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他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是我熱着你了吧,你離我遠點。”

葉知蔭如獲大釋,依着耿舟的意思退開了好幾步遠,和這位熱氣的散發者保持幾杖開外的距離。耿舟見葉知蔭對他如此生疏,心裏略有些難過,打趣地掩飾着微妙的氣氛,笑着說:“哎……你也別站太遠了。你離我近點,我或許跳得更好點。”

背影一僵,駐留在原地,又慢慢挪動着步伐往耿舟靠得近些。

耿舟這回真笑了,這葉知蔭怎麽這麽逗呢。他安下了心,說道:“我再練一遍,這遍之後我們就吃飯去。”

葉知蔭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後怕耿舟沒看到他的點頭,就嗯了一聲。

“我要小龍蝦。”

耿舟不同意:“你又吃不得辣,又懶得剝殼,人家都點十三香小龍蝦,就你一個點了個原味的,還得我剝給你吃……”

上次葉知蔭為了答謝耿舟寫歌的事兒,就請他吃了頓飯,吃得就是小龍蝦。葉知蔭從未吃過小龍蝦,就是以前聽tony提過,記住了這個,心裏饞得癢癢,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飯友一起去嘗試。

他還按着大部分人的口味點了個香辣味,舌頭碰到一點湯汁,他就被辣得受不了。耿舟是川城人,吃辣和喝白開水沒什麽兩樣。葉知蔭吃不了,他卻吃得歡快,某人眼巴巴地瞧着難受,就叫來店家,又要了一份。不過這份卻是按着這位爺的意思,不加一點辣。

他沒吃過小龍蝦,剝起來速度又慢,又容易傷到手。那天即便葉知蔭戴着一次性的塑料手套,也被小龍蝦的殼刺到了皮膚。此人又嬌氣得很,刺到皮膚後,就索性讓耿舟幫他剝了。

後頭耿舟幾乎沒有吃小龍蝦,專門為葉知蔭剝殼。

葉知蔭回頭盯他,犀利的目光勾着他,問得倒是認真:“……你不願意嗎?”

“啥?”耿舟問。

“為我剝殼……”葉知蔭閃爍着目光,“你不願意嗎?”

耿舟深吸了一口氣,遵從內心的回答,說道:“嗯……還是願意的。”葉知蔭那天隔着手套都能被紮到破皮,其實他比葉知蔭更心疼。又怎麽能放任他不管呢?

再說,對耿舟來說,為喜歡的人剝蝦,也是件甜蜜的事,值得回味很久。

葉知蔭笑得彎起了眼。

耿舟被葉知蔭這副難得一見的清爽少年模樣迷倒,心髒錯綜複雜地亂跳。他練舞練得積極,運動之後,本來心跳就跳得很快了,葉知蔭又這麽來了一出,他估計自個兒的心髒怕是要廢了。

商量完晚飯,耿舟最後又跳了一遍完整的,之後就順着葉知蔭的意思,去吃了原味小龍蝦。耿舟本來都準備好這頓飯全程為葉知蔭服務了,沒想到葉知蔭直接點了一份已剝殼的。

已剝殼的不怎麽入味,吃着沒勁道,所以大部分人寧可自己剝。

耿舟不明白,葉知蔭卻說:“我就和你開玩笑的,那天你幫我剝殼,你自己都沒吃着。”

……

耿舟回去就把當年大紅大紫的《果凍》寫在了紙上,葉知蔭就住在隔壁,他便把寫完的歌給了葉知蔭看。

彼時葉知蔭剛洗完澡。他的沐浴露是牛奶味的,渾身充斥着淡淡的奶香。葉知蔭頭發濕漉漉的,發梢落了幾滴掉在昏黃的紙張上,淺淺地暈開,潋滟起一片旖旎。他深深淺淺地呼吸着,氣息拂過耿舟臉上的絨毛。

葉知蔭空出一只手擦頭發,嘴上叼着一支糖,用另一只手接過耿舟拿着的紙張。他認真的時候,喜歡擰眉毛,表情略顯嚴肅,粗粗浏覽了一頁。

他揚起眉毛:“搖滾風?”

耿舟點頭:“你覺得怎麽樣?”

“很好。”葉知蔭把紙還給耿舟,走了兩步從茶幾的果盤裏撈起遙控機,他用遙控機打開電視機,随意按了個頻道,聒噪的新聞播放聲傳遍整個客廳。

耿舟也坐到了沙發上,葉知蔭的身邊。

葉知蔭閉目擦着頭發,以免發梢上的水珠落到他的眼睛上,省得難受。

“你覺得要改嗎?”耿舟輕咬了一下筆頭。

“不用改。”葉知蔭把頭發擦得挺幹了,估計水滴不會落下來了,他才緩緩睜開眼眸,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和耿舟對視,“你寫得很好,不用改。”

任誰被誇獎都會開心,耿舟輕聲說了句:“謝謝啊。”他聞着葉知蔭身上甜甜的味道,心情好得不得了。

葉知蔭把新聞聯播的聲音放低,叼着糖漫不經心地問道:“沐浴露是你那天在超市幫我買的吧?”

“是啊。”

“什麽味道的?”

“牛奶味。”耿舟對自己挑選的味道很滿意,覺得這個淡香味,非常符合葉知蔭本人的氣質。

“那洗發露呢?”

“也是牛奶味。”耿舟微微張開了嘴,把咬着的鉛筆放下,在果盤裏找了個橘子剝,一邊吃一邊解釋說,“沐浴露和洗發精都是一個牌子一個系列的,我都選的同個氣味。”

葉知蔭只覺得後槽牙疼,他沉吟片刻,問道:“你那間放的是什麽沐浴露?”公司派的這房子雖然不大,卻顯然是專門給兩個人準備的。除了連接客廳的大浴室之外,次卧還有個小衛浴,小是小了點,還是能夠供一個大男人伸展開的。

耿舟一般就在那間浴室洗漱,他的洗漱用品全放在那裏。

“我嗎?”耿舟沒想太多,“薄荷味的。”他樣樣買同款,沐浴露當然不意外。耿舟青檸味的沐浴露當然和買給葉知蔭的是同品牌同系列。

“我們倆換一下。”葉知蔭說着便起身,從電視機下頭的櫃子裏找出吹風機,呼呼地吹着他的卷毛。

耿舟不解道:“為什麽?”

吹風機的聲音太大,掩蓋住了耿舟的聲音。耿舟索性也跟着更加靠近葉知蔭,貼着他的耳廓又問了一遍。

耿舟的聲音伴着風湧到了葉知蔭的耳裏,酥酥麻麻的,很撩撥人心。葉知蔭想起了今晚練舞室的尴尬,他便離着熱氣的來源又遠了幾步。

“牛奶味不好聞嗎?”耿舟問。

“……還行。”葉知蔭面無表情地把吹風口對準耿舟的臉,耿舟的臉被吹出了一個誇張的坑,他笑着捂住臉,“就是有點娘。”

葉知蔭五官長得精致漂亮,又一頭的自來卷,有不少人會誇獎他,說若是當紅的幾個小花站在他身邊,也要自愧不如。但葉知蔭并不喜歡這種誇贊,他甚至很排斥有人說他長得好看。

他挺自負,喜歡別人誇他帥,或者酷。

葉知蔭穿那些偏葬愛家族風格偏朋克風的的衣服,也是因為有人誇他穿這種風格酷,他一個喜不自勝,就天天穿這種風格的了。

耿舟一向喜歡順着葉知蔭的心思,既然他說要交換,那就交換好了,耿舟沒有任何意見。

閑來無事,兩人坐在客廳看碟片。之前錄《全世界》的時候,梁音見葉知蔭感情不到位,好心地建議他多看幾部偶像劇。那些偶像劇雖然套路,但用心看,确實能從其中看到所謂初戀的影子。

葉知蔭沒有初戀,他看過幾部這種片子,都沒多大感觸,幸虧後來他換了種演繹的方式唱《全世界》,否則不知得讓梁音搖頭多少次。

這個碟片還是耿舟翻出來的,既然他翻出來了,兩人就一起看了。

這部影片的套路十分老,畫質也很一般,講述的是兩個相愛的人,互相暗戀,誰都沒有告白,導致兩人生生錯過。男女主角從小認識,青梅竹馬,他們彼此熟悉,熟悉到知道對方的腰上有幾顆痣,是大腳趾長還是第二個腳趾長。

他們會牽手,會擁抱,但周圍的人,沒人會覺得這倆人是一對。

有共同的朋友談到這裏,還會笑着擺手說:“他們兩個啊,怕是全世界的異性都死光了,只剩對方,也不會滾到一張床去。”

各自經歷過幾段刻苦銘心、傷痕累累的愛戀,偶爾互相擁抱着取暖,在對方身上汲取勇氣。

慢慢地,衆人坦言不會滾到一張床上去的男女主,産生了情愫。這部影片以女主為主線,所以觀衆更清楚女主的心理變化。

女主角喜歡男主角,又怕說出實情後,兩人連朋友都做不成。一時的痛快,還是一輩子攜手相依的朋友?女主角選擇了後者。

悸動終歸是悸動,它若是發展不成愛情,也是空談。男主角是記者,他經歷某些職業生涯的挫折之後,就毅然決然地去非洲當了戰地記者。

兩人相隔萬裏之外。

戰争結束後,男主角依然沒有回國,他去各個國家旅行,每次到不同的國家,都會寫一封郵件給女主,告訴好友這個國家的風土人情和他經歷的有趣的事。

偶爾他還會寄明信片或者當地的報紙過去。

女主角會一直回信,和男主角講述着她的日常生活。比起男主角豐富多彩的旅行生活,女主角的生活可謂是千篇一律。她每日上班,下班,忍受着老板的訓斥,雙休日報班學習插花藝術;之後她升職了,每個月拿到的工資更多了,老板漸漸欣賞她了,不覺得她是累贅或是負擔了。

日複一日,每天就這些重複的事兒,可男主角卻看得極為認真。

直到有一天,女主角發了一封郵件給他,請好友務必回國一趟。

——她要結婚了。

結婚對象就是她的老板。男主角恍然明白,為什麽那些郵件裏越來越頻繁地提及這個陌生男人,原因是這個女人,心裏有了愛。

葉知蔭一向不喜歡這種文藝寡淡的影片,還沒前幾日看的臺灣偶像劇吸引他。他有點困了,打着盹直接睡在沙發上,而耿舟卻看得很認真。

結局在幾年後,男女主角各自有了家庭。

忽然有一天,男主角對女主角笑着說:“你知道嗎?我在認識你的第一天就喜歡你了。很喜歡很喜歡你,我卻不敢說。”

女主角哭着問:“那為什麽現在說出口了呢?”

男主角擦幹女主角的淚,說:“大概放下了吧。”

看到這裏,耿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竟真的有點濕潤。

熟悉的手機震動聲響起,耿舟恍然從劇情中回過神來,他慌亂地在沙發邊緣撈着手機,卻始終沒找到。葉知蔭從背後拿出耿舟的手機,高高地擡起手臂,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在這兒。”

耿舟接過手機,一看是李經理的電話,怕是什麽要緊的公事,他立刻把接聽了。

李燕的心情怕是很好,聲音都飛揚着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笑道:“耿舟,你快看看微博,你上熱搜了。”

眼前的屏幕已然黑了屏,影片結束了,耿舟卻依然沒有出戲,他還在懵着的狀态,心情複雜地抹了一把臉:“嗯?什麽熱搜?”他記得最近他沒有作品啊。

李燕爽快地說道:“就那個月月舒的廣告啊,今晚播了。這廣告播放的時間太好了,就在黃金檔一個收視率很高的綜藝後頭播,所以連廣告的收視率都破了2。”

耿舟這邊還在通話,躺在另一處沙發上的葉知蔭倒挺手快地幫他打開了微博,把熱搜榜的話題亮給耿舟看。

挂在第一的,依然是某當紅青衣出軌的新聞。

耿舟那條話題位列第二,話題名還挺搞笑,就叫#我男神竟然代言女性用品#,點進去全是穿着粉紅色西裝的廣告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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