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下降頭
耿舟把《果凍》給林泉看了, 林泉當着耿舟和葉知蔭的面兒,跟着樂譜哼了一段。他覺得這首歌非常有感覺, 雖說是同一人所寫,但它和《全世界》的風格卻不盡相同。同樣是朗朗上口的通俗流行歌曲, 《全世界》會讓人聯想起初戀的味道, 會讓人把這首歌記在心裏,而《果凍》它就會讓人忍不住一邊聽一邊扭動着身軀。
身體随音樂的節奏不斷擺動,怎麽也停不下來。
林泉嘴裏哼哼唧唧地唱着簡單的旋律,手和腳卻在他無意識的情況下, 跟着旋律動了起來。等一段唱完, 他才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在兩個小輩面前, 情不自禁地做了這麽滑稽的事。
他有點尴尬地咳嗽了兩聲, 心虛地瞥了兩眼坐在沙發上的耿舟和葉知蔭。好在耿舟一向十分尊重他, 即便他鬧出什麽笑話,這小孩永遠都是微笑着看他,不生疏但又不特別親近。而葉知蔭好似昨天晚上沒怎麽睡好,眼底一片淡淡的青色,坐着還能睡着。
不過葉知蔭睡着了也好, 不會像平常一樣, 怼天怼地看誰都不爽。這人的長相挺具有欺騙性的, 睫毛卷又長, 是個睫毛精, 不睜眼的時候, 看着安靜且乖,讓人舍不得責備。
可他一睜眼,看人的眼神犀利中帶點毒辣,什麽美好景象都被破壞了。
林泉讓耿舟把葉知蔭推醒,耿舟卻不怎麽舍得叫醒坐着也能睡着的葉知蔭。他對着林泉比了兩根手指,前後翻動,模拟着人走路的動作,手指的盡頭是門外。
耿舟的意思是想讓林泉去外頭談事情,別吵到葉知蔭。
“……”林泉再次無奈地揉了揉額角的太陽xue,這耿舟什麽都好,禮貌但又不世故,才華橫溢卻不驕傲自滿,萬事也都順着他的心。唯獨這事兒沾上葉知蔭,耿舟卻像換了一個人一樣,處處都護着葉知蔭,以葉知蔭優先,說什麽也不管用。
好在讓人睡個好覺兒也不是什麽大事。
林泉心累地點了下頭,算是同意了耿舟的提議。
門外,耿舟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怕關門的聲音有一丁點打擾到葉知蔭。
林泉:“……”這也太小心翼翼了吧。葉知蔭是給耿舟下了什麽降頭嗎???
耿舟賠笑道:“不好意思啊林哥,知蔭昨天陪我一起看電影,所以睡晚了,他有起床氣,我們動靜輕一點就好了。”
“……”林泉假裝十分善解人意,“行,這點小事我還不放在心上,我們來聊聊你寫的這首歌……”
林泉還沒把紙張攤開來,就被耿舟拉了下手臂,他擡眼一樣,耿舟又抱歉地對他笑笑:“……那個,我們站遠一點,聊公事容易吵到他。”
“……”不就是兄弟情?他為什麽有種被塞狗糧的感覺?
一定是錯覺。
林泉這次什麽都懶得說了,也不想擺出和藹的前輩模樣,他索性順着耿舟的意思,向前走了挺多步,離那扇門,也就是離葉知蔭睡覺的房間又遠了好幾丈遠。
确定葉知蔭聽不到他們談話,耿舟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林泉面無表情道:“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正事了吧。”
耿舟抱歉地颔首道:“當然可以。”
林泉捏着那張快要發皺的紙,先大加贊賞了耿舟一番,說耿舟很有天賦,能在一晚上就寫出一首好歌,令人難以置信。
接着,他又說:“我哼你這個歌,就會止不住地跳舞,就說明這歌不管水平怎麽樣,在我心裏,可以打高分了。我不是音樂人,沒法在專業角度點評你這首歌,但我認識幾個前輩,我讓他們幫你點評或者修改一下,怎麽樣?”
耿舟哪有什麽不同意,他笑着說行。
林泉寬慰地拍了拍耿舟的肩膀,有感而發道:“你很好,真的。如今只是珠玉蒙塵,我想假以時日,你的才華一定能被大衆認可。”
耿舟想說現在已經很好了,微博都沒什麽批評的話,哪像上輩子,黑粉多于真正的粉絲,yg的cp粉還沒有要求他們倆解散的粉絲多。
那些年粉絲都嫌棄耿舟拖了葉知蔭後腿,阻礙葉知蔭的星途。
以前他被人噴得厲害,林泉也是像現在一樣,露出友善又溫和的笑容,信任地拍着他的肩膀,告訴他不必任何人差。
林泉這麽鼓勵他,讓他有種回到了前世的錯覺,不由一陣恍惚。耿舟心中有所觸動,嘴唇微微顫動着,想要說些什麽,這時背後一道聲音打斷了他情緒的醞釀。
“喂。”
耿舟回頭一看,葉知蔭正一臉不爽地倚在牆邊,眯着眼看他們:“你們趁我睡覺,在偷偷摸摸地做什麽?”
耿舟張了張嘴。
林泉卻是無語極了:“叫誰喂啊,這裏一個是比你大了十多歲的前輩,一個是你可親可愛的隊友,能不能有禮貌一點。”
葉知蔭淡淡地瞥了林泉一樣,沒說話,大步走到他們這兒,神不知鬼不覺地擠到這兩人的身邊,把這兩人擠開。
他深吸一口氣,慢吞吞地說:“這的确是你們不對吧。明明是一個團隊,有事不等我醒來說,一定要走到外頭悄悄地說……”
葉知蔭這話是對林泉說的,可他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着耿舟,像是耿舟對他做了什麽萬惡不赦的罪惡之事一樣。
耿舟故意不看葉知蔭,嘴角卻憋着短促的笑意。
林泉沒看出兩人的暗潮洶湧,仍在為耿舟抱打不平:“哎,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是耿舟他看你睡着,不忍心吵醒你,我又有新歌的事要和他談,所以才被拉到這裏來的。”
話音未落,林泉又情不自禁地絮絮叨叨:“我說站在門口行了吧,耿舟又把我拉到這裏來,說我們談事的聲音大,有可能會吵到你……那麽好的隊友你不珍惜就算了,還要擺什麽臭架子……”
葉知蔭的臉色好看了許多。
他低頭,繼續盯耿舟,輕聲問:“是這樣嗎?”
耿舟點了點頭,掀起眼皮看他,眼底藏着深深的笑意。
“真的。”
聽到耿舟這話,葉知蔭也偷偷勾着嘴角笑了一下。笑完,他又立刻收回失控的嘴角,倒是不太明白他剛才在氣什麽了。
林泉還在一邊念叨葉知蔭的總總惡劣行徑,而他身邊的這兩人,卻徹底把他忽視了。
……
林泉在娛樂圈混跡多年,以耿直又不得罪人的脾氣,認識了挺多的老音樂人。他對耿舟和葉知蔭的事兒很上心,特意登門拜訪音樂人的家中,把耿舟新寫的那首《果凍》給他們看。
幾乎都是好評,除了一兩位本身不太喜歡搖滾這個題材,略有挑剔之外,別的音樂人都對這首歌和寫歌的人大加贊賞。
其中梁音誇贊得最為浮誇,他先是滔滔不絕地理解了歌詞的深度內涵,又細心地剖析了曲調的和諧和美妙。林泉聽着都替耿舟感到驕傲。
那時梁夫人正在廚房洗水果,第一次聽到他先生這麽毫無保留地誇一個人,忍不住問道:“這歌是誰寫的啊?真有那麽好?怎麽不見得你平常誇一誇我好看?”
梁音喝了一口熱茶,吹道:“我夫人好看是明擺着的事兒,才用不着我誇。”
林泉也說嫂子美貌又賢惠,梁哥能娶此佳人是梁哥的服氣,還調侃自己找不到老婆被家裏老人催促的事兒。
逗得夫妻倆嘴角就沒落下來過。
梁音抱着茶壺說道:“我說實話吧,我只知道這歌是誰寫的。”
林泉卻也不意外,問:“耿舟這小子和您提前打過招呼?”
梁音笑眯眯地搖了搖頭:“不是耿舟,是葉知蔭。”
“葉知蔭?”這次林泉倒是有點驚訝了。葉知蔭這人平日裏什麽都不管,也不見對組合的事特別上心,怎麽還聯系上梁音了?
梁音已經懶得用茶壺喝茶了,他對着茶壺的嘴兒嘬了一口,嘆息道:“我也覺得納悶呢。我雖然和知蔭這孩子合作過一次,但自那次後,他已經快一個月沒和我聯系了。今天早上他突然找上我,讓我看一首新歌,問我有沒有纰漏的地方……”
林泉的好奇心膨脹到了最大化。
“這歌挺好,但确實沒耿舟上個歌的意境好。”梁音緩緩說道,“總之瑕不掩瑜吧,我挑了一兩個可改進的點告訴了葉知蔭。結果你猜怎麽着?”
林泉俨然一副聽八卦的模樣,問:“怎麽着?”
“葉知蔭竟然說,如果林大經紀人找上我的話,別把這些缺點告訴你,能怎麽誇就怎麽誇,歌裏的小缺點,他私下會找耿舟改的。”
林泉不由皺眉:“葉知蔭這是什麽意思?”
梁音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吧。葉知蔭明顯是把你當外人啊,不想讓他的親隊友,在你這裏丢了面子。”
林泉想了一會兒,的确是這個道理。他知道葉知蔭對他有所介懷和防備,所以這樣的結果他也不吃驚,還覺得這孩子有點兒好玩。
“那您現在可是把葉知蔭賣了啊。”林泉說。
梁音感慨道:“我只是覺得這孩子能夠對別人那麽上心,實在太難得了,找你說說而已,怎麽到你嘴上就那麽難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