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豆漿機
林泉約了兩人下午三點見, 耿舟替葉知蔭抹完曬後修複的蘆荟膠,一看時間, 已經下午兩點半了, 離耿舟約定的時間就差半個小時。
林泉作為一個經紀人, 過來找他的兩個藝人,是再也正常不過的事情。可耿舟總覺得這次有點不對勁, 惴惴不安地陷入了焦躁。
葉知蔭是不懂耿舟在焦慮什麽, 以他來看, 林泉肯定又大驚小怪地遇到了點小破事, 恰好樂得來打擾他們的兩人生活。
他脫下泳褲, 換上休閑的T恤衫和沙灘褲,回頭一看, 耿舟依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葉知蔭啧了一聲, 摟住耿舟的脖子猝不及防地往回帶了一下, 吓得耿舟彎着腰咳嗽個不停。
某位闖禍的大爺,一看,心疼得不得了, 站在後面幫耿舟拍着背, 一邊拍一邊說全是他的錯。
耿舟斷斷續續地咳嗽說:“不是……我就是想入了神, 我總覺得林泉這次來找我們的事, 沒那麽簡單。”
把嗓子眼給咳出來了, 緩過來之後,面對葉知蔭,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們得做好心理準備, 我有不好的預感。”
葉知蔭沒放在心上。那人本來就愛作妖,屁大點事就愛找耿舟商量,這次估計也是差不多的小事,頂多就動靜鬧得大一點。
林泉果然很準時,三點零五分,他按響了公寓的門鈴。
和小木早上過來的那次情況不同,這次是葉知蔭給開的門,林泉一看面前的人是葉知蔭,本來就不大爽利的心情,變得更差了。
林泉本來就和葉知蔭不對付,出了這個事,他心裏也是偏心耿舟的,覺得肯定是葉知蔭這小兔崽子仗着家裏有錢有勢,脅迫耿舟和他處對象,耿舟一開始肯定是不願意的。
目前看起來恩愛,也肯定是日久生情,處着處着就喜歡上了呗。
林泉想得很好,存着私心,把耿舟完全置于了被迫者的身份。
“怎麽是你?”林泉瞥向葉知蔭,沒好氣地問道,“耿舟呢?”
耿舟天天在葉知蔭耳邊說着林泉的好話,葉知蔭本來都快被洗腦成功了,結果今天一看林泉的态度,這莫名的磁場不和又唰唰地飛回來,在葉知蔭的心裏添了堵。
“聽說你要來。”葉知蔭懶得搭理林泉的眼刀,他涼涼地說道,“他在廚房幫你切水果。”
“哦。”林泉也沒有客套地說“不用切水果啦,随意就好”的話,他直接無視了葉知蔭這人,繞過他,走到客廳,大大方方地坐下,一點也沒有普通客人該有的矜持模樣。
葉知蔭站在門口,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他雙手放在褲兜裏,走了兩步,坐在了另一側的沙發上,繼而面無表情招呼客人,問:“你找我們有什麽事?”
林泉還挺傲嬌的,說:“我不跟你說,我等耿舟切完水果回來,再說。”
葉知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坐在沙發上開始玩手機。林泉一個“中老年人”,沒葉知蔭那麽網瘾少年,他在茶幾上的果盆裏找出遙控機,把電視機給開了,又按着自己的心意轉了個頻道。
這頻道是網上購物的廣告,長期宣傳着家庭婦女買一款豆漿機。
人都說男人四十一枝花。
林泉僅僅過了而立之年,連花開的年歲都沒到,就提前過起了養生的日子。他每天都會早起煮一杯豆漿,前些日子,舊的豆漿機壞了,他正愁換個牌子買一款,重新過着早起喝一杯豆漿的好日子。
這廣告播的甚得他心,林泉的怒意漸漸消散,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機,琢磨着等會就買個這牌子的豆漿機。
葉知蔭玩游戲玩累了,把手撐在沙發的邊沿上,稍微歇了一會兒,看到林泉的模樣,随口一說:“你很喜歡這豆漿機?”
林泉也沒必要瞞着:“喜歡啊。”
“舟舟剛搬進來的時候,我們順道買了這個牌子同款的豆漿機。”葉知蔭說道,“可我們倆早飯都是在公司解決的,這新的豆漿機一次都沒用過,閑置得都快落灰了。”
林泉問:“你什麽意思?”這話仍然帶着些許敵意。
葉知蔭莫名其妙:“你不是想買豆漿機嗎?我和舟舟那只又派不上用場,送給你不挺好的,物盡其用。”
他以為林泉嫌棄那是二手的,又特意強調了一句:“真的一次都沒用過。”
林泉心情有點複雜,他突然覺得這疑似兒媳婦的人其實挺好的,還細心地猜出她想要買新豆漿機的念頭。
他這才對葉知蔭的印象有了些改善,葉知蔭卻突然又涼涼地瞥了他一眼:“愛用不用。”
“……”那一點點的好感又被劃去了。
好感立刻為負!
他一定要勸說耿舟不要和這男人在一起,就算天生喜歡男的,不能和軟乎乎的小姑娘過日子,也不能和葉知蔭在一起。
這人就一個小王八,一點都不懂得尊敬老人。
要是被葉知蔭聽到林泉的腹诽,他大概要嗤之以鼻地怼林泉,真會給自己戴高帽,三十多歲的單人男人算哪門子的孤寡老人了。
他明明仍然把林泉劃為情敵的範疇之內。
耿舟切了一大盆的西瓜過來,放在茶幾上,笑着讓林泉吃。
林泉生氣快,氣消得也快,還不長記性,他注視着自己看好的藝人小鮮肉,邀請他吃清涼的水果,态度還恭恭敬敬的,一點毛病也挑不出。
他就把什麽都抛在了腦後,歡歡喜喜地啃起西瓜瓤來。
林泉還記得說:“你們也吃。”
葉知蔭懶得搭理這人,擡眸無聲地看了眼耿舟,暗示他快歇着坐到自己的身邊。
耿舟果然悄悄地走到葉知蔭的身邊,蹭到他坐着的沙發上,貼着他的胳膊坐下。
“林哥,你自己吃吧,我和知蔭早上一起吃過了。”
林泉邊啃瓜,邊注視着耿舟和葉知蔭的互動,目光犀利且炯炯有神,不落下一點細節,就像一個憤怒的偷窺者,又像是恨含辛茹苦種了好久地白菜被豬給拱了。
耿舟奇怪地瞅了林泉一眼。
這些甜甜蜜蜜地細節落在了林泉的眼裏,他立刻想起了自己的來意,沒心情吃東西了,這些都是賄賂。他利落地扔掉瓜皮,抽出一張紙巾随意地抹了一下嘴唇,深呼吸了好幾下。
耿舟更覺林泉不對勁了,他猜測着林泉是不是看出了什麽。但沒道理啊,他和葉知蔭在耿舟眼皮子底下,談了那麽久的戀愛了,林泉都沒注意到,怎麽就一上午的功夫,他就跟開了任督二脈一樣,猜到了這件事。
耿舟越想越覺得被發現應該不太可能,他猜林泉一定有事要說,但應該與他們兩人的私生活無關。
林泉正襟危坐,嚴肅地開了口:“你們就和我招了吧,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葉知蔭:“……”
耿舟:“……”
耿舟早有預備,他先反應過來,僵笑着說道:“您知道您在說什麽嗎?我怎麽聽不大懂。”目前的局勢是林泉一個人單方面找他們試探,耿舟還不确定林泉究竟是從哪裏猜到他們倆的關系的,要是林泉只是察覺到一點端倪,來探探他們的口風,或者只是一句無心的玩笑話,随口一說……而他們被吓到知乎,就涉世未深地全交代出來,才是中了圈套。
林泉不冷不熱地瞟了他一眼,冷笑,心想,小樣兒你還給我裝。
他抱着胸看向耿舟:“你不用和我打馬虎眼,我什麽都知道了,你們就和我交代了吧。”
耿舟:“……”
看樣子林泉已經有八成地信心坐實他們的戀情了。耿舟不确定他和葉知蔭究竟有什麽把柄落在林泉的手裏,他還有些猶豫要不要真交代了。
其實交代了也行,就是林泉是個大直男,估計不太接受得了他和葉知蔭這樣的配對,否則林泉的臉色也不至于那麽難看。
耿舟還在遲疑究竟要透多少的底,一直未說話的葉知蔭,卻冷不防地開了口。
“沒多久,我從劇組回來的那天晚上在一起的。”
耿舟訝異地轉頭看向葉知蔭,葉知蔭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林泉怒了,這還沒多久。從《宴色》劇組殺青,再到今天,起碼有大半個月了吧。
這大半個月!!!
他們就一直瞞着他在談戀愛!!!
當他是死的啊。
林泉心态完全爆炸,他冷冷地問道:“那你們為什麽不告訴我?”
耿舟把林泉都當做了親人一樣的存在,他真的很怕林泉對他們失望。他對上林泉寡淡嚴肅的表情,老實交代說:“這個是我的主意,我和知蔭都處于事業的上升期,出櫃對我和他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林泉快要抓狂了,平常看耿舟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到了戀愛問題上就拎不清了。
“沒讓你們跟大衆出櫃啊。”林泉心灰意冷道,“我是問你們為什麽不和我說?”
林泉的态度不太好,耿舟全程都是依着林泉的,葉知蔭沉默許久,擡眸看林泉:“不是刻意不告訴你的,是舟舟怕你知道了以後不開心。”可你現在卻讓舟舟不開心了,那豆漿機就不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