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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陶且唯到底還是去了。

她說完那些話, 家裏再沒人勸她,陶臻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會兒,彎腰去撿盆的時候手有些抖。

陶且唯蹲下來, 跟他一塊兒撿散落的莴苣,捏了捏陶臻的小拇指。

從宣布到出發, 陶且唯的眼淚只實實在在掉下來一次,在她上車出發的時候。

當時陶灼一家和她的爸爸媽媽都去送行, 陶且唯一直在笑, 直到她蹬車前回頭看一眼, 見到陶灼家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站在一起;而自己家裏, 只有老爸老媽兩人相互挨着, 伸着脖子,定定地凝視她。

陶且唯努力淡然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崩了個稀碎, 看得陶灼都控制不住眼窩發燙。

然後她沒有多做停留, 一抹臉就轉身了。

“……這孩子, 怎麽也不知道多回個頭呢?”老媽輕聲嘀咕,還帶着濃濃的鼻音。

陶臻從陶且唯走了以後也不發火了,整個人好像又雲淡風輕起來, 該吃飯吃飯該說話說話, 每天打電話跟店裏其他負責人研究重新開業的事兒, 只是嘴角挂着兩顆燎泡。

陶灼回家住了幾天, 本來是想陪陪陶臻, 看他沒事兒人一樣,也不敢主動多提他小陶姐。

他在家裏晃來晃去,沒事兒跟他爸他哥三個老爺們兒陪老媽打麻将,要麽就是看電視, 心裏跟貓撓似的,想回去找厲歲寒。

但是他隔離期已經過了,沒了跑去別人家住的借口。

“寶寶,你想我沒有?”陶灼蹲在房間陽臺上小聲打電話。

“你喊我什麽?”厲歲寒笑了。

“這不是太想你了,沒法排解。”陶灼甜蜜地嘆了口氣,“讓我喊一聲又不會掉塊肉。”

“知道了,”厲歲寒正在畫畫,看着畫紙笑着轉了轉筆,他現在是拿陶灼一點辦法也沒有,“我也想你。”

“那你也喊我。”陶灼提出要求。

“喊什麽,寶寶麽?還是寶貝?”厲歲寒說。

“哎我的媽行了行了!”陶灼笑得打了個擺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瘋狂搓胳膊,“太肉麻了,還是讓我來喊吧!”

隔着電話膩歪一會兒,陶灼把這兩天的情況說了,厲歲寒聽着,偶爾“嗯”一聲,說出來的話都很溫暖,讓陶灼很想立刻抱抱他。

“我感覺現在這時候出櫃,是不是有點兒不合适啊?”他摳着花盆的邊沿,征詢厲歲寒的意見,“你不知道我媽為我嫂子難受的,我都怕她接連受挫承受不了,再撅過去……”

“說得什麽話。”厲歲寒輕聲打斷他,“現在确實不用專門去說,你也別老想着,順其自然吧。”

“好。”陶灼點點頭。

電話是他下午打的,結果剛到傍晚,老爸和陶臻去超市買菜,他陪老媽坐在客廳看甄嬛傳時,老媽突然主動說了句:“哎,狗子,你不是說要帶人回來麽?”

陶灼手上正在剝一個橘子,老媽冷不丁一提,他的手指頭直接“噗”地搗進橘子窩窩裏。

跟老媽對視一眼,他“啊”一聲,把橘子放在茶幾上,心虛地擦了擦手。

“是要帶來着,”陶灼觀察着老媽的神色,慢吞吞地說,“但是感覺,你現在應該不是太需要。”

“什麽叫我不太需要……”老媽一看他這反應,眼神兒都警戒了,“誰啊,是你……朋友還是什麽?”

陶灼心跳加快,母子倆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一會兒,他咽咽嗓子剛想說話,老媽突然一扭頭,撐着腦門兒往沙發扶手上一杵,說:“算了,別說了。”

她果然心裏有數!

陶灼摳摳人中,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好讨好地把橘子遞過去。

“不吃。”老媽把他手打開,又用眼角瞥着陶灼,“你……”

“嘿嘿。”陶灼沖她一樂。

“哎喲。”老媽閉上眼,拆了骨頭一樣又癱了癱,眼皮哆嗦,一臉無力接受的表情。

“你跟我爸心裏早就明白了,”陶灼朝老媽身邊擠,“對吧,啊?媽?”

“別喊我媽。”老媽攆什麽一樣把他往外推,“別跟我說,別跟我說,當我沒問。”

“你問都問了!”陶灼見老媽這幅逃避現實的模樣,反而來勁了,舉着橘子要往她嘴裏喂。

邊喂,他邊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說:“我就跟你直說了吧,你就別跟我姑撺掇着給我找女朋友,我不會找的,我壓根兒就不喜歡,我喜歡男的。”

“為什麽啊?”老媽終于回頭了,她第一反應甚至都不是惱火,真的就是茫然,“為什麽?你怎麽想的?啊?兒子?”

“沒有為什麽,”陶灼把橘子掰掰,塞自己嘴裏,“早幾年不就跟你們說過我不找女朋友麽,不結婚,早就說了……”

“早幾年你多大啊!不說你不說你,想着小孩兒都有那麽一段,等你長大自己就有數了,這怎麽還長不大了呢?”老媽有點兒上火了,推了陶灼一下。

“再等十年還是一樣。”陶灼吃着橘子說。

“你們就是想讓我早死。”老媽瞪他一會兒,又歪了回去,“跟你爸說去,別跟我說,煩。一個個的,你們現在的小孩到底都怎麽了?”

“吃橘子,媽。”陶灼說。

“滾!不吃!”老媽說。

陶灼心想估計也沒人出櫃像他家一樣了,按人頭算,從陶臻到老媽,直接完成了三分之二的進度。

他想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等老爸一進門,就直接把最後三分之一也給填上。

然而沒等他開口,陶臻又在家裏攪了團小旋風。

——在阻擋小老弟出櫃這件事上,陶臻和陶且唯絕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和老爸買完菜一進家門,口罩還沒摘,老爸就喊了老媽一聲,讓她去把以前陶臻的行李箱給找出來。

“幹嘛啊?”老媽從沙發上站起來,警惕地問。

“聯系了兩車東西,物流過不去,我開車去一趟。”陶臻摘着手套說。

“……你也去?”老媽瞪着老爸。

“我不去,”老爸笑笑,“他們年輕人的事兒,自己折騰去吧。”

老媽看了他半天,又看陶臻,嘴角動動,像是想說點兒什麽。

老爸給她個眼神,老媽最後什麽也沒說,轉身去給陶臻收拾東西。

一段時間後,陶灼無意中在微博上刷到了有他哥鏡頭的視頻。

很短,幾輛自發運送物資的私家車到達接駁點,正在從車裏往下搬東西,陶臻是其中的一個。

錄像的小哥挨個問了幾句,錄到陶臻時,他誠摯地問:“從槿市過來路途不近的,您是為什麽做出這個決定的呢?”

陶臻一身風塵仆仆,甚至有點兒懶得說話,他忙着搬東西,鏡頭都沒掃一眼,回答得一點兒都不凜然,只有四個字:“為我老婆。”

陶灼當時在厲歲寒家裏,他直接笑倒在沙發上,笑着笑着眼眶就糊了。他抹抹臉,把視頻保存下來後分享到家族群裏和朋友圈,大喊:“這一手婦唱夫随玩兒的,夠兩口子吹一輩子了!”

厲歲寒剛跟聞野接了一個抗疫的宣傳片,關掉郵件轉過來問:“什麽?”

陶灼過去擠在厲歲寒懷裏,把視頻放給他看,冷不丁想起齊涯在跨年夜那晚說的非主流語錄,突然覺得很動容。

“發現沒有,我們老陶家人都特長情。”他擡手捏了捏厲歲寒的耳朵。

厲歲寒一手拿着陶灼的手機看視頻,另一只手摟着陶灼的肚子揉揉,笑着“嗯”一聲。

“比如我爸對我媽,我哥對我姐,我對你。”陶灼得意又感慨。

厲歲寒垂下眼簾看他,陶灼立刻把嘴噘得老長,說:“來,寶寶,親一口。”

厲歲寒:“……上瘾了?”

他倆都沒法聽這個詞兒,陶灼被厲歲寒咬了口鼻子,兩人笑着親着,滾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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