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談判
顧氏吓得尖叫一聲朝李光宗背後躲,嘴角還叫嚣,“沒天理喲,大伯子要打弟媳婦。”
“你還瞎叫喚。”看李大柱都要瘋了,李光宗忙吼了顧氏一嗓子,興許是他今日不同以往,居然真将顧氏叫住了。看顧氏不叫了,李光宗才給李大柱賠禮,“大哥,你別見氣,待會兒我收拾她。”
李大柱哼了一聲,收回手。畢竟打弟媳婦真不是個好聽的名聲。
李芍藥卻撇了撇嘴,“二嫂這回可沒說錯,那是得一起賣了才能湊夠銀子。”最好再多賣點,到時候好多給自個兒打點陪嫁的首飾。
“呸,要賣從你開始賣!”小曹氏從外頭走進來,身邊簇擁着李翠翠和李珍珠,身後跟着李草兒與李心兒還有三丫。
李草兒幾個一見林氏與李二柱滿頭血的樣子就撲了過去抱住兩人哭個不住。三丫張着小手給林氏擦血,邊擦邊哭,“娘,你把我賣了罷,我聽話,叫人多給銀子。”
林氏心中一酸,看着這個失而複得的女兒,想到她好不容易在家過了幾天好日子就又要被賣去那種見不得天日的地方,心跟撕開一樣痛。她不敢忤逆李火旺,只能抱住三個女兒放聲大哭。李草兒與李心兒都撲在林氏的懷中抹淚。
李芍藥這時卻瞪着小曹氏,跳腳道:“咱李家的事,要你來開口。”
李翠翠與李珍珠是在外頭做活聽見裏面吵鬧,曉得家裏人決定将她們都賣了這才拉上打豬草回來的李草兒與李心兒和三丫去找小曹氏,這時候對李芍藥當然沒有好臉色。兩人聽李芍藥還要罵小曹氏,氣的想罵回去,被小曹氏掐了一把。
小曹氏穩住兩個女兒,沖李芍藥得意的笑了笑,捧着肚子自個兒尋了個地方坐下,不管範氏跟刀子一樣的眼神,笑道:“芍藥,你這話可就說錯了。我以前是姓曹,不過我眼下是李曹氏,我如今是李家的人,肚子裏還有李家的娃,往後要給李家添孫子傳宗接代。你呢……”小曹氏眼神在李芍藥身上溜了溜,“別看你這會兒姓李,将來可是要冠別人的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真要說起來,你才是外姓人。再說了,我是大嫂,你是小姑。以前的事咱就不說了,只說今兒這事,你出去問問,有做小姑子的這麽跟快生了的大嫂說話的?傳出去可沒人敢要你。”
“你……”李芍藥氣的要上去打小曹氏,小曹氏就笑微微的望着她,不躲也不閃。
結果範氏将李芍藥攔住了。範氏很清楚,小曹氏可不是林氏,也不是顧氏。別看小曹氏沒讀過書,那心思七拐八彎的,那嘴利索的,真沒幾個人是對手。
範氏抹了一把臉,啞着嗓子看小曹氏,“老大家的,芍藥是不懂事,那你這個做嫂子的說将小姑給賣了又是啥道理?”
小曹氏哼了一聲,先朝顧氏瞪了一眼,看顧氏縮了脖子又看曾氏,見曾氏只是垂着頭嬌弱的抽噎,嘴角一撇,這才看了範氏道:“娘,我沒啥意思。他四叔這不是出了事麽,這家裏頭都要商量将我幾個閨女賣到那種地方去了。我想這家裏都能不顧及名聲,那翠翠她們是一準兒要賣的了。”
聽小曹氏這麽說,大夥兒都露出意外的神情,方才有點希望的林氏又抱了三個女兒開始流淚。
“娘!”李翠翠與李珍珠都急了,被小曹氏瞪了一眼才強行忍住不說了。
“您看這做侄女的為了四叔都肯把自個兒送出去賣了,沒道理四叔一母同胞的親妹子反倒撇了後,爹,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小曹氏跳過範氏,直接問李火旺。
頭一回被兒媳婦問到臉上,李火旺覺得燒得慌。憑良心說,李火旺也曉得這事兒是他做得偏。閨女孫女一般大,兒子惹了禍,哪有只将孫女賣去那種見不得人的地方,卻叫閨女留下來享福的道理。可閨女是親生的,孫女兒畢竟是隔輩的。這種事情,做得說不得啊!
李火旺踟蹰了片刻,不顧範氏拼命給她使眼色,拿定主意,“到時候來挑人,先看芍藥,要人家瞧得上……”
“不行!”範氏萬萬沒想到小曹氏一來就讓李芍藥都要被賣出去了,她殺雞抹脖子一樣的尖叫了一聲,慌忙道:“賣老二家的災星就是,芍藥身上又沒黴氣。”她吼出這麽一句,看了眼小曹氏,一咬牙道:“總不能把咱家閨女都賣了,家裏還有點底子。”見顧氏要說話,她立馬截了,“不賣地一家人好好勞作總能再重新把日子過起來!”
她有又龇牙看着小曹氏,“老大家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只是最後要都不成,那咱家只能豁出臉皮多舍兩女娃了。”
範氏的言外之意小曹氏聽明白了。她不由側身看看拼命使眼色叫自個兒答應的李翠翠,又看了看跺腳擔憂的看着李草兒他們的李珍珠。
“大嫂……”林氏這時候摟緊三個女兒哀哀的看着小曹氏。
小曹氏不忍的避過視線,正好撞上李大柱側身,她咬咬牙道:“這家裏頭的大事,總歸還是娘拿主意。”
“那就成。”範氏心底松了一口氣。她其實也怕小曹氏真是一心一意要袒護李草兒她們,那事情可就壞了。
眼見最後的指望小曹氏都松了口,林氏頭上跟被打了一棍似的,整個人就癱到地上,李二柱李草兒父女幾個一擁而上,将林氏扶起來。
李二柱看林氏木愣愣的,哭都不哭了,又愧又慌,一個勁拿手拍頭,“我沒用,我沒用,我不是個人,我不是個人。”
李草兒望着爹娘的樣子,一貫柔韌卻剛強的她再也忍不住心頭的恐慌,抱着一個勁兒喊娘的三娘放聲痛哭。
“姐,你哭啥!”李心兒先前一直沒開口,這會兒見了父母姐妹的樣子豁的一下站起來,目光在屋裏人身上流連了一圈,冷笑道:“呸,有本事你們今兒就叫人把我們姐妹三個給賣了,還要賣的遠遠的。你們等着,叫廷恩回來,你們一個個,休想好過。”
屋裏的人都咯噔一跳,叫她這話說的提了心,就是李火旺想到李廷恩平日對幾個孫女的維護,都踟蹰了。一直躲在角落裏的曾氏這時候身子輕輕一顫,将頭埋的更低。
憑本心說,範氏也不願這會兒就将李廷恩得罪死了。說到底,在李耀祖沒得功名前,她是很不願跟李廷恩撕破臉。可今兒範氏顧不得了,無論如何,她不能讓自個兒的兒子被人送到衙門裏杖責流放,那是她一輩子的指望!
“二丫,你這話說的。就廷恩那再是長孫,也不能為了家裏要救你四叔就對咱們這些長輩都記恨罷。”範氏哼了一聲,猛的一拍巴掌,“我這當奶的就瞧瞧他能拿咱們咋樣。”
這話将屋裏人都拉下了水,小曹氏聽得心中暗自惱恨。她原本就是想着今兒能保住李草兒與李心兒她們就保,實在保不住,那人親爹娘都只曉得哭,自個兒當然先保住親閨女。不過在李廷恩面前,小曹氏是打定主意到時候要将事情一股腦兒推到範氏身上去的。她可不想和這個侄子翻臉。誰想叫範氏這樣一說,倒成了一屋子人一起決定要将李草兒她們賣出去的一樣。小曹氏禁不住恨恨剜了一眼範氏。
顧氏先都叫說的怕了,有範氏的話墊底,她又壯了膽氣,大聲道:“那可不,廷恩那就是出人頭地,那也還是咱家的兒孫,總不能爹的話都不聽罷,爹您說是不是?”
自李心兒提到李廷恩,李火旺手就開始發顫,他擡起頭蠕動了兩下唇,硬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爹,您倒是說句話啊。”顧氏就在邊上使勁兒催李火旺。
範氏瞅了顧氏一眼,別過臉鼓着氣問李火旺,“老頭子,你的兒子,你的孫女兒,你發話罷。”她跟在後頭逼李火旺。
說到底,範氏也想讓李火旺最終來拍這個板。在範氏想來,只要李火旺這會兒再明确的發句話,她立馬就叫鄰村的人牙子來,趁李廷恩還在鎮上從中轉圜事情的時候就把幾個丫頭的賣身契辦下來。到時候就是李廷恩回來也沒辦法了,至于人,是親祖父發話賣的,要怪也怪不到哪兒去。
“爹,您這可真是,還叫這死丫頭給吓住了,廷恩就是回來,他敢做啥呀,打不死……”李芍藥想到自個兒的嫁妝,看李火旺遲遲不發話,急的在邊上跺腳。不過她後面一句話在範氏淩厲的眼神下咽了回去。
被李芍藥無心之語一頂,李火旺來了點氣,看看李心兒不遜的樣子,他火上心頭,脫口道:“老三去叫鄰村的三麻子來……”
聽李火旺發話,李二柱與林氏都癱了,李大柱于心不忍,叫兩個閨女去扶林氏,李大柱過去拉了李二柱,低聲道:“二弟,這事沒法子。你放心,賣了去總得伺候兩年,到時候咱再一起想想法子将草兒她們贖回來。”
因是要救李耀祖,李光宗一直都不吭聲,此時聽了李大柱的話,急忙附和,“對對,二哥你別急,等将四弟救回來咱就想法子。”
李二柱與林氏都沒有動彈,兩人一起抱着李草兒與三丫,抱的死死的,任誰上去都拉不開。李心兒聽得李大柱與李光宗的話,只是冷笑。
範氏看李光宗磨蹭,催道:“老三,你弟還在受苦呢,你作死的,還不趕緊叫人去。”
李光宗只得讪讪的出門,耳邊聽顧氏嘟囔了一句‘贖回來也是個奴籍’,臊的将頭埋得更低,悶聲不吭過門檻的時候沒注意到面前有人,迎頭撞了上去才發覺,擡頭一看就懵了,“廷恩。”再一看更傻了眼,“太叔公。”
如驚雷破響,屋裏的人齊刷刷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