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李桃兒清醒後,一言不發的在床上躺了整個白天,中間不肯跟人說一句話。直到天色昏沉,林氏怕她一個病人這樣不吃飯不喝藥熬不住,急的厲害。林氏也不敢聲張,李桃兒這病是心病,難道告訴別人李桃兒是擔心三個閨女去做了妓,那就真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想到李廷恩明年就要去考恩科,林氏不願意打攪他,就和李二柱商量把崔嬷嬷請過來。
崔嬷嬷一來聽說是這事兒就道,“二太太叫人把兩位表少爺請過來罷。”
果然一直不搭理任何人的李桃兒見了兩個兒子說了幾句話,就主動開口說想吃馬齒苋。
以前在鄉下,李家人倒是常吃這種野菜,自李廷恩中了舉李家全家搬到縣城,除開林氏時不時會打發人回鄉下弄點野菜回來,李家上下沒人惦記這個。這會兒回鄉下現挖肯定是來不及,無奈之下,林氏只得讓人去告訴王管家,叫他想想辦法。王管家叫人打聽了好些地方,最後在縣城裏戲子雜耍匠人聚集的魚鑼巷找到了個賣野菜的少年。
稀罕的是,這少年聽說是曲江河邊李解元家的人要買野菜,不肯收李家下人的銀子,只說要見見李廷恩。要在平時,下人指定不搭理這少年,不過是一筐子野菜罷了,上哪兒還找不着,主子們就是吃個稀罕。可這會兒要野菜是林氏那裏吩咐王管家的,林氏這個二太太不管事,心腸軟是真的。但她是李家頂梁柱的親娘,誰要真不把林氏當回事,誰就真是個傻子。
何況這幾日下人們又被王管家教過規矩。
下人沒法子,只得将少年帶回去先留在門口,跑去告訴了王管家。
王管家聽說這事兒後眉頭便蹙了起來,邊上一個管事出主意,“這小娃子,咱們大少爺是要考狀元的人,一天看書還忙不過來,拿着筐野菜就要見大少爺,大少爺能見得過來?王管家,咱們多給他幾兩碎銀子把野菜留下來送到竈下才是正經,可不能叫二太太那頭等急了。”
“你去留?”王管家似笑非笑的瞪了那人一眼,立起眉毛大罵,“告訴你們的話都吞進狗肚子裏了是不是。大少爺早就說過,家裏誰要敢占着勢頭在外頭壞李家的名聲,一概賣到隴右去挖鐵礦!別說咱們這些做奴才的,看看今兒回來的二姑太太,你瞧二姑太太哭一場大少爺能不能心軟,大姑老爺在府城裏關一個月了。”
想到至今還在府城生死不知的範鐵牛,還有隔三岔五回門都灰溜溜離開的李芍藥,那下人立時縮了縮脖子。
“唉,二太太那頭也不能耽擱,這麽着罷,叫個人去大少爺那裏問一問,瞧瞧大少爺這會兒可有空當,要大少爺樂意見,讓人進去說兩句話也不打緊。”王管家想了想,決定小心謹慎些。
那賣野菜的少年他也見了,一身衣裳雖說破破爛爛的,不過那模樣看着還真有點面熟。這幾年上門來的親戚太多了,別說是遠親,就是二太太的親兄弟,那時候上門縮着個腰,滿頭滿臉的灰,看上去比要飯的強不了多少,在門口探頭探腦了兩天,還趴在牆根下睡過一晚上。家裏下人都要去叫捕快把人吆喝走了,結果一問是二太太兄弟,而且二太太見了,事兒還是真的,還能說什麽。興許這賣菜的孩子也是親戚,不過以前找不到上門的機會,這回尋着了,人家就想趁機攀攀關系?
李廷恩此時正在與向尚商量玻璃的事情。
向尚拿着李廷恩的制作法子,将各方都打點妥當好,才開始着手燒制。過了這麽久,燒出來的玻璃不少,卻都沒有玻璃寶瓶那樣的手藝,不是有些模糊就是有些氣泡,不過比起琉璃,是要好得多。只是向尚一直想要的大塊玻璃,花費了三千兩銀子下去,依舊還沒個動靜,向尚有些撐不住了,只得來找李廷恩。
聽明白向尚的來意後,李廷恩失笑,“向大哥,你可知當初我花了多少銀子給道長們燒玻璃?”
“多少?”向尚問的有些猶豫,他隐約覺着答案不會是他想聽到的。
“十萬兩。”李廷恩淡然的吐出一個叫向尚頭皮發麻的數字,他視而不見向尚震驚的神情,繼續道:“我在竹炭生意和冰鋪上掙得銀子,除開當年買這宅子,後頭每月留下三百兩家用,我全都填到了泰和觀與那些匠人身上。泰和觀花了我十萬兩,匠人們燒梅瓷花的更多,十五萬兩。”
向尚愣在那兒,木愣愣道:“二十五萬兩,廷恩,你可真舍得。”說完他自己覺得不對勁,“竹炭生意和冰鋪生意向家也在做,可掙不了那麽多銀子。難不成金銀花茶這麽掙銀子?”
“都掙不了,金銀花茶掙的是不少,可也填不上這個窟窿。”李廷恩笑了笑,以前有些保密的事情這時候這沒什麽不可說的了,“師兄可還記得當初袁縣令他們将曲江河邊百姓遷走,把地收到官府的事情?”
向尚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縣衙根本沒那麽多銀子将百姓手裏的地都買回來,那銀子,是我掏的。我用竹炭生意和金銀花茶的份子向錢莊借來的,我借了七萬兩,全給袁縣令他們拿去把曲江河穿縣一段兩岸的地買回來。我與袁縣令他們說好了,這地,我只要四成,六成給官府。”
看着對面神色淡然的李廷恩,向尚覺得自己都快被這消息驚傻了,他胡亂掰着手指頭,在那裏算了半天,大聲道:“四成,四成是你的,後來這邊的地價可至少是原先的十倍。”他越說聲音越大,“就連我爹,也花費了三萬兩在這兒買宅子,還是兩進的,以前這裏這樣的宅子頂多值一千兩。這還算是便宜的。”想到曲江河與武義河再有兩個月就要徹底連通運河水道,将來在曲江河就能直接運東西去南邊,還能順着運河自淮揚出海,曲江河到時會更加攀升的地價,向尚心疼的直打哆嗦,“你,你老實告訴我,縣城東面正修的碼頭那邊的地是不是你也買了?”
李廷恩手裏捏着精致的瓷杯,望着向尚輕輕笑了笑。
向尚徹底憤怒了,指着李廷恩跳腳大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氣的在書房裏直轉圈子,“去年碼頭開始修建,河南道多少人家全都攆到縣裏來要買碼頭那邊的地,結果縣衙又說賣完了,我爹他們成天在家裏琢磨到底是哪個王八蛋下手這麽快,合着都是你啊。你把地全都買完了,弄得我連找個地方建庫倉都不成。李廷恩,你行啊,這麽大的生意,你就自個兒獨吞了,你當不當我是師兄。”
李廷恩看向尚氣的不輕,也不着急,只是放了酒杯,淡淡問了一句,“師兄,我告訴了你,向家就真敢下這賭注?”
向尚愣住了。
“袁縣令一心想往京中調,他當年科舉的座師,乃是如今的工部尚書,所以他才會打曲江河的主意。不過朝廷将運河南北貫通是在先帝時就有的盤算,這些朝廷自會撥銀子。可将曲江河穿縣而過的河道清通,植柳興屋是我與袁縣令出的主意,我告訴袁縣令,我願意先出銀子買地,不用官府掏一文錢。在這以前,如今三泉縣百姓口中的錦衣街是出了名下等人住的地方,多少人會樂意出上萬兩銀子幫官府買地,就為了聽我這個十來歲的人瞎鬧騰?”
別人如何向尚不知道,但向家,向尚自己很清楚,說起來,那時候向家要一下拿出幾萬兩也沒法子,必然是要去錢莊借的。然而為了這麽一樁風險巨大的買賣拿家裏值錢的生意去錢莊借銀子,向家上下誰都不會答應。所以李廷恩這麽說,向尚就沉默了。
看向尚臉上有些赧然,李廷恩哂笑,他也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魚向尚多辯駁,有些事情,說太清楚便會損傷情分。他話鋒一轉,“方才師兄說打算在碼頭邊上尋庫倉?”
向尚領會到李廷恩的意思,也不提這事兒,順勢煩惱道:“可不是,咱們河南道的東西,拿到南邊去,還是能賣些銀子的。何況咱們這梅瓷與玻璃一燒出來,一船一船的運出去,銀子到時候真是跟流水一樣進來。向家在縣城的庫倉離得太遠,還是在碼頭邊上就近尋塊地起一個罷。”
李廷恩聞言就道:“生意我也有一份,庫倉的地我來安排。”
向尚等的就是李廷恩這句話,既然地大半都在這個師弟手裏,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他一定要占這個便宜。不過他還是感慨了一句,“做啥生意可都沒你這來的掙銀子啊。”
的确如此,不管前世還是今生,炒地皮永遠是短期想要發家致富的最好選擇。只是李廷恩也只打算來這麽一次了,這畢竟只是一種投機的手段,不能常用,否則遲早會陷進去。若非當初工匠和道觀那裏所耗巨大,又知道哪怕賭輸了背後還有空間撐着,他是絕不會動這個心思的。
兩人又商量了幾句玻璃作坊的事情,李廷恩就聽到下人來報有人想見他的事。
向尚聽完始末覺着有意思,一個勁兒撺掇李廷恩,“趕緊去瞧瞧,說不定是想看看你這解元的風姿。”
李廷恩掃了他一眼,覺着眼下還有空閑,就讓去把那少年領來,結果一看人,李廷恩就跟王管家有一樣的感覺,覺得這少年五官生的十分面熟。
少年個子不高,有跟李廷恩一樣的高鼻濃眉,生着一雙十分靈動的丹鳳眼,臉上還有些尚未褪去的肥膩,面色卻并不很好,衣裳褴褛,手裏還緊緊拖着野菜筐子,怯怯的站在書房中,間或會小心翼翼擡頭看李廷恩一眼。
向尚打量了少年兩眼,望着李廷恩嘻嘻笑,“這跟你長得可有點像。”
李廷恩明白向尚的意思,沒有理會他,望着那少年道:“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緊張的将手在褲腿上搓了搓,聲如蚊蚋的道:“我,我姓李。”
“還真是姓李的。”向尚吃了一驚,追問,“你是廷恩的親兄弟還是堂兄弟?”
一句話把少年問傻了,他漲紅了臉半天說不出話來。
對向尚唯恐天下不亂的做法李廷恩唯有無奈,他瞪了向尚一眼,對少年道:“告訴我你父親的名諱。”
少年吭吭哧哧猶豫了半天,就在向尚都有些忍不住的時候,不知想到什麽,他終于說出一個名字。
“李水東。”說出這三個字後少年說話就變順暢了,“我爹叫李水東,我娘死前給了車店五兩銀子,讓人把我和妹妹帶到三泉縣。娘告訴我她聽別人說我有個族兄中了解元,我爹全族都起來了,娘讓我一定把妹妹帶回去把病治好。”
李水東,李水春的親弟弟。那個拿了親娘養老銀子在鎮上開小茶樓,實則是做賭館生意,結果闖了大禍欠了七百兩銀子又想回家騙李水春與族長李水根為他還債,沒成功幹脆将親爹的地契與房契全都偷走賣了之後帶外室離開三泉縣的李水東。
李廷恩冷冷的笑了起來,他還記得當初身為族長的李水根找上門,疲憊不堪的求自己這個晚輩幫忙時的樣子。他看着少年,篤定的道:“你是外室所出。”
少年漲紅了臉攥着拳頭憤怒的瞪着李廷恩,片刻後他垂了頭,“我娘是外室。我曉得外室生的兒子不能進族譜,你們不認我就算了,我就想求求你們,給我點銀子,我妹妹病了,我娘留給我的銀子都花完了,我沒錢給她請大夫,她會病死的。”越往下說,少年的聲音就越哽咽。
李廷恩揚了揚眉,“你能找到我這裏,卻找不到李家村?”
“我去過過李家村,可才到村口跟人打聽了幾句,就有人過來帶着下人把我給攆走了,他們說我要再到李家村,就打斷我的腿。”少年木然的回道。
向尚聽說李水東外室生的兒子,臉上沒了先前看好戲的神情。當初李水東的事情他還幫忙從中說和過。李水東不是一般的長輩,是李氏族長的兒子,他就望着李廷恩。
李廷恩右手食指在下巴上撫了撫,沉思片刻,對少年道:“我叫幾個下人跟你一道去住的地方把你妹妹接來,家裏會請好大夫等着,你們先在這兒住兩日。”
少年本已經快絕望了,聞言驚喜的看着李廷恩,回過神來忙跪在地上給李廷恩磕頭,一個勁喊謝謝公子。
李廷恩親自将他扶了起來,溫言道:“我是你族兄,按族裏的序齒,你往後叫我一聲五哥就是。你今年多大了,你爹可給你起了名字?”
少年赧然的低頭小聲喊了五哥,“我今年十二了,我娘以前都叫我小四,說我上頭還有三個哥哥。四年前我爹病重的時候給我取了個名字叫四虎。”
四年前,這麽說李水東剛帶着外室和私生子離開三泉縣就生了重病死了。
李廷恩拍拍李四虎的肩頭,笑道:“把野菜留下,我叫個人跟你一道去接妹妹。”
李四虎歡喜的點了頭,把野菜筐子放下轉身要走,忽又扭過身子,認真的看着李廷恩道:“五哥,我不會白吃飯的,我能幫你幹活。”
聽這話向尚先笑了,“你能幹什麽?”真以為李家村出來的就個個都是李廷恩?李廷恩七八歲就能在鎮上靠寫對子,給同窗講課業養家,十一歲能成案首。可李廷恩也是拜了先生後手不釋卷的,李四虎呢,打小跟着做人外室的娘長大,十二歲能挖點野菜賣。
李四虎惡狠狠的剜了一眼向尚,大聲道:“我會認字,我能算賬。”
李廷恩詫異極了,和向尚對視一眼,随手從桌上抽了本酒樓的賬冊道:“你把裏頭的帳給我算一算。”
李四虎接過賬冊,也不提要算盤,悶不吭聲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一會兒就給李廷恩報了一串數字。叫人驚奇的是,他報的都是對的。
古代的記賬方式是很複雜的,能看賬算賬的人才并不多,何況這樣不要算盤就準确将帳對上了的。李廷恩沒想到本是想為李桃兒的事情先在李水根那裏留個後手竟意外招攬到一個人才。
“我知道了。”李廷恩将賬冊拿回來,對滿含期待看着自己的李四虎道:“你先去接你妹妹罷。”
李四虎乖乖聽話走了。
向尚手裏拿着李四虎算賬用過的文昌紙抖了抖,笑嘻嘻道:“廷恩,你運道真是好,順手幫個族弟也能撿個人才出來。”
“三個。”李廷恩見向尚不明所以的樣子,解釋了一句,“我已從族中挑出三個人。”
向尚聞言十分羨慕,“這才幾年的時間,就叫你挖了三個人出來。你都瞧得上的,想必真有些才幹。想想我們向家,從曾祖那輩就掙開始掙銀子,到如今上上下下也沒幾個靠得住的,打秋風的倒是不少。唉,說起來,真要用人,還是一個祖宗的才信得過,說句難聽的,就是抄家滅族,都還是一個姓的綁在一起呢。”
李廷恩當然明白這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若非如此,他何必不遺餘力的将族人拉起來,真是為了讓全族的人都跟在他身後說奉承的話?說到底,還是為信任二字而已。
一個家族的人,再內鬥也會為了自身而有分寸,外面的人,一旦生出異心,便是你死我活。
李廷恩應付了向尚兩句,叫長福進來把野菜拿去廚房,順便問問李桃兒的病。
長福回來就手腳指比劃的跟李廷恩說李芍藥回來了,“二姑太太撲在老太太懷裏哭,說她要做寡婦了,被老太爺罵了幾句看到老太爺出門遛鳥去了就在屋裏砸東西,誰都不敢攔。二姑太太又喊人去叫王管家,說她不想再在範家守活寡,讓家裏派幾個下人去把她的嫁妝都擡回來,她以後就跟在親娘身邊過日子了。下人把事情報給了從大哥,結果從大哥二話沒說,就讓人喊了崔嬷嬷過去,崔嬷嬷去了就站院子裏跟二姑太太講道理,也不曉得說了啥,二姑太太氣的要對崔嬷嬷動板子,大姑太太聽到消息,過去就罵了二姑太太一頓。老太太又暈了一回,大姑太太見小的過去,就說老太太被二姑太太氣暈了,她要留下來照顧,讓小的帶句話,說她今晚不到二太太那兒吃野菜餃子了。”一說起這些,長福頗有點眉飛色舞的味道。
如今李芍藥的事情,已經完全挑動不了李廷恩的心緒了,他能猜到崔嬷嬷會對李芍藥說什麽,李桃兒接下來這段日子又會怎樣照顧範氏,甚至照顧李芍藥這個妹妹。從一方面來說,李桃兒本身也是他請回來壓制範氏的人。只是目前這個大姑似乎情緒不穩,未免範氏這些人狗急跳牆,在他考進士之前弄出大亂子,還是先把人隔開的好。不過倒還能讓李桃兒出幾天氣。
李廷恩食指在案幾上敲了敲,陪向尚用過飯把人送走後,就叫王管家進來,吩咐他在縣城裏中等人家聚居的三裏橋為李桃兒一家人買棟一進的小宅子。
王管家想了想回道:“老奴記得您名下在三裏橋有間帶鋪面的宅子,還帶了個後院,就在三老爺一家布莊邊上。”
說到李光宗,李廷恩喝了口茶微笑着問,“三嬸如今可知那兩家布莊的鋪面是我的了?”
“三太太問過兩回,老奴都給打發回去了。”王管家說着對顧氏一直不死心的做法也有些莞爾。
李廷恩很明白顧氏在想什麽,鋪子是別人的,哪怕是自己出面給租金,顧氏也覺得虧本。若鋪子是自己的,不僅不用給租金,說不定還能就勢将兩個鋪子給拿到手裏。其實兩個小鋪子對如今的自己而言并不算什麽,但自己卻不會給的如此容易。
有好事就湊上來,李芍藥李翠翠回娘家就躲出門去看鋪子裏的生意。李桃兒這個大姑姐回門,全家上上下下連曾氏都給了兩個孩子一份禮,唯有顧氏說要回娘家吃酒,一吃就吃到了上下宴請李桃兒都完了才回來。
李廷恩眼底一片冰涼,冷冷道:“三嬸若再到處打聽,你就去找崔嬷嬷。還有,大姑宅子的事,就定在你說的那宅子,大姑父以前是走商的,他想拿鋪子什麽生意,你都聽他的就是。”
王管家有點不明白李廷恩的意思,明明就是很厭惡那位大姑老爺,為何又要給他個鋪子,是想用個小鋪子将人拴住,還是有旁的打算?
心底存着狐疑,王管家卻不敢多問,恭恭敬敬的應下了。
過了幾天,李火旺跑來問李廷恩李四虎的事情。李火旺自從不種地,就不怎麽管家裏的事情,除非李廷恩願意讓他知道的。不過李四虎在家裏住了幾天,李火旺出門遛鳥撞見兩回,看李四虎不是個下人,就以為是哪個兒媳婦又将娘家親戚接來了,他就把王管家喊了打聽了兩句,得知是族長李水根在外頭的孫子,登時坐不住了。
李火旺原本是想來讓李廷恩別管李水根的家事,要是別的人家,管了就管了,這可是族長。人家自個兒都不樂意讓孫子回去,到了村門口聽到消息就喊人來攆,自家湊什麽熱鬧。聽說還有個病歪歪的丫頭,給請了大夫看好病再打發幾十兩銀子讓人走了算了。只是李火旺最後沒有如意,他反過來給李廷恩說服了。
過了兩天,李水根到鎮上見過李廷恩後,李二柱膝下就多了一個不入族譜的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