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趁着爹爹将包好的餃子端去廚房,沈君瑜還是從櫃子裏拿出一件爹爹的棉襖偷偷溜了出去,因為跑的急,路過門檻還不小心絆了一跤,手心擦破皮殷紅的血液滲落出來也不覺得痛,因為那時候,她滿腦子滿心裏想的都是那個傻子,哪裏還顧及的到手上的傷。
漫天雪花。
那時候,在沈君瑜眼裏就是這幅畫面。
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那片廢墟寂靜的就像從來都沒有一個笑的如陽光般燦爛的少年坐在那裏拿着枯樹葉緩緩轉動着一并哼着一支不知名的歌。沒有看到那個身影在面前出現的那一刻,沈君瑜心裏是有過片刻的釋然,但釋然過後便是源源不斷的恐慌與害怕。
起初以為他會因為寒冷與饑餓跑去別的地方,卻怎麽能忘了,幾個月前的那場大雨,她親眼看到他生生的坐在那裏淋着,她跑過去第一次大罵他傻子,不知道找個地方躲雨,而他,只是擡起頭,一如初見般的沖她傻笑。
在他的心裏,沒有雷雨風雪,也沒有酷暑嚴寒。有的,只是那片廢墟給他帶來的歸屬感。
“你不要有事啊,你一定不要有事啊……”她口齒不清的喃喃道,拖長了的裙擺被雪水浸染的污髒不堪。她一步一步的朝着那半面牆壁的方向走去,中途太多的舊瓦片害她踩空跌倒好幾跤,臉上有濕冷的水珠,已分不清究竟是雪水還是因為害怕而流下的淚水。
平時不過十幾步的距離,這一次卻仿佛爬山涉水一樣,用光了所有力氣,像是走了很久很久,一個光年又一個光年從身上悄然掠過。
“你一定一定不要有事。”話音剛落,就看到他凍的慘白的臉印在蒼白的雪地上。
居然有人,趁着下雪将他捆綁起來埋在雪裏,是想讓他被凍死?還是想将他折磨而死?她心驚膽戰的解着他身上那些糾纏不清的繩子,眼淚就這樣,一下一下的砸落到他臉上。
那一刻,他原本還笑的毫無心機的臉慢慢慢慢的安靜下來,那雙純淨分明的眼裏倒影着一個人的身影,那樣清晰,那樣動容。
他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到了嘴邊的話卻還是變成一個又一個模糊的音節。
他不能說話,他是個傻子。
在攙扶着他往秦府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周青,周青看到他們緊緊交織在一起的身影,眼裏閃過一絲驚慌,但很快便被從容掩蓋下來。
沈君瑜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只是漫不經心的看了他一眼,就像看一個過路的路人,沒有一絲感情。
周青愣愣的站在原地,任風雪侵蝕,手裏那枚被退回來的镯子發出細微的響聲碎成兩瓣。他用力的握緊雙拳,最後,松手,将镯子碎片落在雪地裏,無聲的跟在沈君瑜後面走了很遠一段路。
快到秦府後門時,她轉過頭看着他,“你會告訴你爹嗎?”周管家如果知道,她私自帶外人進府,後果肯定不堪設想。
“不會。”
“謝謝。”她生硬道,低頭看了一眼傻子,傻子不知為何,使勁的往她身後縮,像在懼怕什麽。
“其實,我可以幫你。”
沈君瑜擡起頭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直到他慢慢走到她身邊不容分說的架起傻子的另一條胳膊,說,“你藏不住他,但我可以。”
确實,沈君瑜将傻子帶回秦府,根本無處可藏,就算一時尋得一處避寒角落,但始終容易被人查覺。到那時,一個來歷不明的傻子,莫名出現在府上……沈君瑜不敢往後想,她下意識的帶着傻子回府,只是不想他被凍死被弄死,其它什麽都沒考慮。
可如果,府上管家的兒子幫她藏一個人,卻是易如反掌的。
“周青,真的謝謝你。”她抿了抿唇,聲音很小,卻有些動容。
“如果你真的想感謝我,那以後就不要再拒我于千裏之外了好不好?”他低眉順眼的懇求道。
沈君瑜輕輕的點點頭,只答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