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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明月跟秦婉歌是在四更天的時候回來的。

兩個人保持着一前一後的距離,默默無言。

送明月回小院的時候,看到沈君瑜坐在臺階上等他們,明月見沈君瑜躺了許此日子,終于醒了,像見到熟人一樣,眉眼舒展的朝她奔過,方跨出幾步,秦婉歌便一手扣着他的手心将他拉到身邊。

沈君瑜搖晃着幾乎凍僵了的身體,從地上慢慢站起來,似笑非笑的看着秦婉歌。

昔日自恃驕傲的秦婉這次卻敗下了架子,眼裏的神色從複雜轉向憂傷,“君瑜,若我說,希望你把他讓給我?”話音落下,她臉上便真的只剩下一種哀求。

明月似是被她抓的痛了,不悅的掙紮的起來,一邊看着沈君瑜哇哇的叫着,好像正不滿自己被當作東西可轉手易人。

沈君瑜瞥了他一眼,深深的吸了口清冷的空氣,壓抑着心底的悲憤,冷笑道:“如果你秦家大小姐能把最珍貴的東西讓給我,我就把他讓給你。”

說什麽言好如初,姐妹情深,不過都是些披了動人外衣的幌子。

她真心相待時,她将那些真心視作敝履。

她選擇原諒時,她卻只為奪她身邊之人而來。

毫無防備就注定被傷的片甲不留。

秦婉歌緩緩垂下了眉眼,空氣中有種濃到化不開的悲傷,沈君瑜別過頭去,不該得罪的都得罪了,要承擔的後果大不了就是被趕出秦府。

“铛~”一陣金屬撞擊過的聲音。秦婉歌扯下頸脖間的金鎖拾起沈君瑜早已凍僵的手将其交到她手心。

“我願意用秦府大小姐的身份跟已定好的婚約來換。”

沈君瑜驚詫的回過頭看着她,她眼裏的絕然讓她深深的感到一陣後怕與說不來的感情,“你……”

“我不是演戲,也沒什麽陰謀。”秦婉歌咬着下唇,呵出來的白氣轉眼撲面消失,“我只是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

沈君瑜扯了扯嘴角,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原本打算撕破臉皮,從此她走她的陽關道,她過她的獨木橋,卻不料,一時氣話竟被當了真。

“我……”沈君瑜還想反駁些什麽。

秦婉歌鳳眸一凜,“你不能反悔。”說完便拉着明月快步出了小院,只剩下沈君瑜握着冰涼透骨的金鎖站在原地如同一具新生的雪人,忘了言語,忘了動作,忘了悲喜。

天大亮的時候。

小小院落擡進了一箱又一箱糊着火紅方紙的聘禮,鞭炮聲一陣接着一陣,來看熱鬧的人圍了一院子,頓時讓原本幹淨的雪地皆化作污水髒亂不堪,院門口的棗樹上積壓的雪花也如鹽巴簌簌而下。

狹窄的屋子裏沈老爹、周管家、周青臉上皆是一片喜色,只餘沈君瑜一人遠遠的坐開,懷裏抱着小雪團,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着它身上的毛發,眼神渙散,神思飄忽,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無她無關。

塗着濃厚脂粉的媒婆坐在中間,笑的眼睛都迷成一條線,頭上偌大的紅牡丹晃的一幹來看熱鬧的人移不開眼。

正在沈君瑜發呆之跡,媒婆那雙布滿厚厚紋路的老手忽地拉起她的手跟周青的手搭在一起,她條件反射的想抽開,周青卻忽然用了力道握的緊緊的,面上卻依舊笑如春風。

她擡頭瞪了他一眼,他卻擺出一幅無辜的模樣。

身後,兩位長輩見她終于有些反應,又見二人這般親昵互動,不由松了口氣,沈老爹更是當場就拍了桌子同意這門親事。沈君瑜剛想反駁,沈老爹卻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腸道,“君瑜,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後可不準再孩子氣了。”雖說言語慈藹,語氣卻不容抗拒。

“爹……”沈君瑜急急道,勉強她嫁給不喜歡的人,這樣的婚姻真的好嗎?

“爹都是為你好。”沈老爹眼裏有了一絲厲色。

那樣破不急待定下的婚事,真是為了她好嗎?

一只細致的金镯變戲法似的套在了沈君瑜手上,上面依稀還有周青手上留下的餘溫,只見他含着一抹柔軟溫吞的笑意,輕聲道,“我喜歡你是真的,要娶你也是真的。”

直到所有人漸漸散去,沈君瑜還一動不動的坐在原地,保持着方才僵硬的姿勢,仿佛做了一場夢,夢裏淨是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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