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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聽到他這樣說, 喬西寧的眼淚反而流得更兇了。

他總是這樣。

情緒從不外漏,獨自咽下所有的苦澀與痛苦。

“早知道是這樣,我就——”

“什麽?”

“……我就雇人去揍他一頓了, ”喬西寧憤憤不平,恨不得自己親自上場, “傷口不落在自己身上,他都不知道痛。”

喬西寧覺得自己虧了。

律師函太輕飄飄了, 應該先把人拖到無人的角落裏,将他用在林述身上的手段與傷害,悉數地還給他。

讓他體會體會, 這些年林述受過的苦。

最好,還要将他的嘴臉徹底曝光,讓所有人都知道林清吃軟飯家暴男的行徑, 讓他即使站在陽光下, 也只能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存在。

由內而外的, 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林述輕笑:“我打過他了。”

單方面的毆打停止在他十二歲那年。

林述在學校,開始有意識地鍛煉自己的身體。六點從家裏出發, 繞着小城的外圍負重跑圈, 雷打不動。

幾個月下來, 身體拔高,開始能夠正面反抗和壓制醉醺醺的林清。

如果不是那次氣溫驟降,夜跑着涼導致生病住院, 沒有待在母親身邊。

林清也不會肆無忌憚地家暴林瑜,最終導致林瑜的跳樓自殺。

最開始那幾年,林述一直将母親的死歸咎在自己身上,從不肯放過自己。

可如今,再提起這些事情的時候, 卻也已然平靜。

時間永遠是治愈一切的最好良藥。

“那怎麽能一樣!”喬西寧拍了下桌子,站起來繞着房間走動,“你自己和我為你是不一樣的!你知不知道!”

室內開了暖氣,溫度适宜。

喬西寧脫了一件薄外套還不夠,甚至想去洗把冷水臉冷靜冷靜。

心裏像是梗着一團火,迫切地想要燃燒些什麽。

“嗯。”林述好脾氣地應着。

他的聲音低沉又溫柔,帶着不動聲色的輕哄。

喬西寧突然一陣眼酸。

是有多習以為常,如今提起才會這樣平淡,這樣不在意。

“反正,”喬西寧咬唇,瞪大自己的眼睛,“誰也別想再欺負你。”

她一頓,認真又嚣張:“以後誰再敢欺負我男朋友,說我男朋友一句壞話,我真的弄死他。”

那頭傳來林述低低的笑聲。

像羽毛撓過耳尖,泛起細密的癢意。

“我認真的。”

喬西寧的臉頰發紅,跺跺腳朝他重複:“你別笑,我說認真的。”

“好,”他應聲,低聲保證,“我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喬西寧哼了一聲,得意洋洋的:“才沒人敢欺負我呢。”

喬川是個極其護短的人,一碰上喬西寧的事情,那完全是霸道不講理的性格——

我女兒說的是什麽,那就是什麽。

喬西寧呢,又恰好繼承了他的秉性,是個“我不舒服你也別想舒服”完全吃不得虧的性子。

高調的行事風格,加上身世的靠山,歷來都是她欺負別人,還真沒有別人敢欺負她。

“誰要是敢怎麽我,我爸我哥都不會放過他的,”喬西寧一頓,罕見的害羞, “你也不會的。”

沒聽到林述的回答,喬西寧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紅着臉囔囔:“林述,你說對不對?”

好一會兒,他的聲音才傳來。

發沉又沙啞的:“嗯。”

過往的傷害落在自己的身上,林述沒有任何的感覺。

他像個天生的怪物,把苦難和傷害悉數咽下,沒有痛感,也不曾有過喜怒哀樂。

可只是一想到,承受那一切的人換成了喬西寧。

他就狂躁得恨不得殺人。

突然的安靜。

喬西寧出聲:“林述?”

“什麽?”

“述哥,導演找你……”有聲音隐隐約約傳來。

喬西寧抿了抿唇,在心裏驚呼了一聲好險。

剛剛,她差點,就打算告訴他——她打算過去找他。

幸好幸好。

林述似乎是應了一聲,問她:“你剛剛想說什麽?”

“沒什麽,”喬西寧說,“既然方竟找你了,你趕緊去吧,我挂了。”

“好。”

怕他猜到些什麽,喬西寧忙不疊又補充:“等你晚上下戲了我們再打電話!”

挂斷電話。

喬西寧将手機扔在桌上,随手從衣櫃裏拿了幾件衣服,塞進了行李箱。

初冬的衣服較厚,一兩件毛衣和裙子就把空間占據得嚴嚴實實。

拎起來還有點兒重。

她素來是嬌生慣養的,一點輕微的受苦都嫌累得慌。

幹脆就過去那邊再買?

遲疑間,手機響了起來。

喬西寧沒看來電顯示,把手機抵在肩窩,“喂。”

“下午一起出來逛逛?”方新雨的聲音。

喬西寧拒絕:“你找顧簡或者向晚吧,我就不去了。”

“不對啊,”方新雨納悶,“我特地問過顧簡和向晚,都說你最近有空啊。再說了,林述不是在外拍戲嗎,你怎麽連逛街的時間都沒有!”

“……”喬西寧一頓,笑了下:“因為我要過去找他啊。”

“不是吧,”方新雨嘆了一聲,“你們才剛分開不到一天吧?”

“……”喬西寧怔了下,“是嗎?我以為過去幾十天了。”

方新雨一噎。

想到了什麽似的,她輕聲問:“因為那件事情?”

提到那件事,憤怒好像也就随之而來了。

方新雨憤憤然:“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人,你說都做了那些事情了,怎麽還有臉出來,說什麽揭開林述的正面目,還有沒有臉了!就該被社會和大衆教做人!”

“林述說到底還是有些不方便的,你那出律師函真的太絕了!氣場一米八!!我單方面承認了你是最配得上林述的女人了!!!”

喬西寧笑了下:“……那我謝謝你啊。”

“不客氣!”

午後的陽光稍帶溫度,亮得刺眼。

喬西寧輕眯眼,回答她之前的問題:“也不全是因為那件事。”

“那是什麽?”

“主要是,我也有點想他了。”

方新雨:“……”

是她忘了,人家還是異地戀熱戀的情侶。一分一秒的分離,最後都會變成加倍的思念。

“你這次過去,是和林述住一間房吧?”

喬西寧沒多想,随口道:“不知道,到時候看情況。”

上次去劇組是給開的兩間房。

這次是喬西寧自己的私人行程,加上和林述的關系,應該是要一間房的。

方新雨暧昧地笑了一下,“住一間房多好啊,酒店的床頭櫃還有專門貼心的服務呢。”

不用問,喬西寧也知道她指的是什麽。

“……懶得和你說了。”

喬西寧将放好的毛衣拿了兩件出來,“收拾衣服呢,挂了。”

“诶——”

方新雨看着挂斷的電話一陣懊惱。

她還沒說争取一晚抱兩呢!!!

喬西寧在微信上問了下許江川,又結合了林述說的話,改簽了一個比較适合的時間。

到酒店,剛好晚上九點半。

劇組的人還沒回來。

喬西寧也不急着開房間,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去了樓道。

等到手機電量告急,外面開始有嘈雜的腳步聲。

喬西寧探出頭——

看到許江川拉住林述,似乎是和他說了句什麽話。

許江川有意識地瞟了一眼過來。

喬西寧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離開。

許江川做了個嘴型:“過河拆橋。”

喬西寧用了自己百分之三的電量回他:【會努力給你介紹小姐姐的。】

“行,我沒什麽問題了,”許江川對林述說,“那我先回我房間了。”

“嗯。”

林述等他離開,才從口袋裏拿出房卡,放在感應鎖上。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在燈下白得像是會發光。身材颀長,在地上拉出一道陰影。

喬西寧看着他手背上起伏的青筋,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想到了方新雨的話。

滴——

門開了。

喬西寧反應過來,從樓道口沖出來,小跑踩着林述的影子靠近他:“猜猜我是——”

本該被她捂住眼睛的人,卻是突然轉過身。

“啊……”

來不及剎車,一下子撞進了林述堅硬的胸膛。

腦門發紅,有點兒疼。

喬西寧捂住自己的腦門,嘶了一聲。

忍不住控訴他:“你怎麽突然轉過身來了?”

林述抿唇:“聽出你的腳步聲了。”

哪怕身後的人再怎麽輕手輕腳克制着,林述還是第一時間,就分辨出來——那是屬于喬西寧的腳步聲。

于是他轉身。

只是沒想到,喬西寧會突然撞上來。

林述扣住喬西寧的手腕,傾身湊近,“我看看。”

喬西寧偷偷擡眼,看了看他發沉的臉色,小聲開口:“其實……也不是很疼。”

只是女孩子嘛。

在男朋友面前,一分的疼痛,也會硬生生說成了十分。

就等着對方來哄自己呢。

林述輕輕地揉了下喬西寧的腦門,低聲問:“行李呢?”

喬西寧乖乖回答:“我放在樓梯間裏。”

“等很久了?”他問。

“沒有,”喬西寧搖頭,“也沒多久。”

林述一手提着行李箱,牽着喬西寧進門。

《追捕》是動作片電影,林述都是自己親身上陣,酒店裏也堆了不少跌打損傷藥。

“不用那個,”喬西寧坐在沙發上,看林述手裏拿出的小藥劑,擺擺手,“真的不疼的,過一晚就好了。”

林述沒理她。

擠了一點在指尖,俯身,在喬西寧發紅的腦門上輕輕摩挲。

溫熱的唇息噴灑,攜着他身上的氣息,密密麻麻地包圍着她。

喬西寧覺得自己腦袋更暈了。

下意識伸手,攥住林述的衣角。

“怎麽突然過來了?”

喬西寧仰頭——

視線所及之處,是他優越的下颌,和微抿着的唇角。

她的眼神直白,特別理直氣壯毫不內斂:“我想你了!”

林述收回手。

藥膏被無情地丢在了桌角。

喬西寧擡着頭,睫毛無意識地顫動。

林述俯身,雙手壓制住喬西寧的兩只手腕,不輕不重地揉捏着。

齒關深陷,撬開唇縫。

狠狠地擦過挺立的唇珠,嬌豔明媚的紅。

喬西寧覺得自己像條哈氣的哈巴狗。

噗呲噗呲——

舌頭都伸了出來。

喘不過氣。

“林述。”

林述擡手,指腹擦過她唇角的津痕,聲音又低又啞:“什麽?”

“你的夢想是什麽?”

喬西寧的頭發有些亂,薄外套是進門來就脫掉的,內裏的單衣皺巴巴的。

她的臉頰綴着紅暈,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林述,“我要幫你實現你的夢想。”

剛剛待在樓道裏,喬西寧也不是真的只是在玩手機。

她百度了個問題——

“怎麽治愈一個人受過的傷害?”

答案五花八門的。

無條件對一個人好,幫忙實現夢想……

喬西寧左看右看,覺得适合一個一個來。

親吻後的大腦缺氧,下意識就問了出來。

林述的眼神一片漆黑,深深地看着喬西寧。

喬西寧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你別這樣看我啊,你說話啊。”

她重複地問:“你的夢想是什麽?”

林述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的。

眼神直直地盯住她。

四目相對——

薄唇微動,他的眼睛也在告訴她答案。

“你。”

—你的夢想是什麽?

—你。

是你。

從來,都只是你。

喬西寧一怔,眼睛瞪大。

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回去重修醫學也好,懲治林清也好,或者說和她結婚也好。

千萬個答案中,沒有想到,只是單純的一個她。

半晌。

喬西寧反握住林述的手,輕輕笑了下,“林述,以後一定會有很多人羨慕你的。”

林述眉宇低垂,聲音有些沙啞:“什麽。”

“因為你将。”

喬西寧回視他,慢慢開口:“一直擁有夢想。”

林述低笑。

胸腔輕微震動,落在耳裏的聲音麻麻的。

“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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