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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自從那日發生了那件事,周清梧總算得以安生幾天。不過這也堵不住他們的嘴巴,看見了孟初晞的人,又開始在那議論紛紛,想着她家裏人什麽時候會來接她。

那日孟初晞這麽維護周清梧他們看在眼裏,若真是大家小姐,到時候周清梧恐怕要跟着飛上枝頭變鳳凰了。言語間又是嫉妒又是豔羨,暗自感慨這等好事怎麽沒被自己撞見。

劉大嬸來過幾次,和周清梧說着那些人傳的閑話,又看着那邊坐在院子裏的孟初晞,壓低聲音頗為可惜道:“她很護你,可惜竟然不記得自己是誰了,不然合該會幫襯你一把,你也不用過苦日子了。”

周清梧看着孟初晞,眼神裏卻還是透着柔和的歡喜,比劃道:她來了後,便已經不苦了。

那廂孟初晞似乎有所感應,擡頭對她笑了笑。劉氏見狀也笑了起來,對着孟初晞道:“你來也不過這麽些時日,這清梧丫頭就和你這麽親近,當真是難得。”

孟初晞聽了亦是露出笑容,溫聲道:“是清梧心善,救了我又收留我,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劉大嬸也是趁機誇獎周清梧:“這孩子是心善,你遇到她的确是幸事。”換做那些婆子什麽的,可不知道孟初晞會落得什麽下場。

孟初晞連連點頭,她性格溫婉,待人也是有禮,陪着劉大嬸聊了一會兒,竟是頗為投機。

劉大嬸離開後孟初晞看着她輕笑道:“劉大嬸的确對你很好。”

周清梧點了點頭:是的,一直很好。随後她又看着孟初晞,伸手比到:你也很好。

孟初晞不禁莞爾一笑。

孟初晞來到周家村已經半個月了,在周清梧精心照料下傷勢已經好了大半,如今傷口愈合得差不多,可以随意走動了。只是這麽久了也沒聽到一絲尋人的消息,周清梧還替孟初晞難過,但卻不知孟初晞心裏卻是慶幸。

從她出事的模樣來看,仇殺概率很大,沒人找其實是最穩妥的。

村裏人幾次在周清梧院子裏看到了孟初晞,除了都在驚嘆周清梧救的人實在是樣貌太過出衆外,更多開始奇怪這麽久了,怎麽沒有人來找過孟初晞?

于是随着時間推移,原本豔羨周清梧的開始幸災樂禍嘲諷起來。

這天一早,周清梧去洗衣服,恰好撞見了洗完回家的朱氏和林氏。她們看見了周清梧,便故意提高了嗓門道:“原本我還挺羨慕那個小啞巴,撿了個大家小姐,對方還這麽護她,好日子肯定要到了。哪裏想,那人摔了一跤摔傻了,什麽都不記得了,這下估計還賴在她家了。不知道是那小姐可憐,還是那啞巴可憐,自己都養不活還要多添一張嘴。”

周清梧聽得清楚,扭過頭看着兩個人,眼神不再是以往那種畏縮模樣,反而帶着冷怒面無表情盯着暗自發笑的兩人,直到她們有些心虛得挪開眼神快步離開。

朱氏暗自嘀咕:“這啞巴怎麽感覺變了好多,以往都不敢看人,現在那眼神帶刀子一般。”

林氏想到自己被這麽一個啞巴震懾了,心裏滿是憋屈,啐了一口唾沫道:“以為有人給她撐腰了,忘了自己什麽貨色。說不定哪天把那來歷不明的女人也克死了,看她怎麽能耐。”

朱氏沒接話,她就是嘴碎,卻也做不來應和詛咒別人的事,陪笑着端着衣裳回家去了。

周清梧心裏又氣又悶,她不介意別人怎麽說她,可是她見不得別人說孟初晞不是,什麽傻子,初晞比她們這些人聰明多了。

孟初晞正幫着打掃院子,看着小姑娘沉着臉有些悶悶不樂地回來,忍不住開口詢問道:“怎麽了?”

周清梧過來接過她手裏的掃帚,不讓她幹活,伸手比劃:遇到了村裏的兩個人。這我來做,你歇着。

孟初晞心裏了然,又聽到她們嚼舌根了。她把東西掃帚又拉過來,指了指她放在一邊的衣服,“你去洗了衣裳,院子我掃是應該,我的傷已經大好了,不用休息了。”

但是周清梧還是堅持,在她心裏孟初晞就應該是矜貴的人,能不讓她做的她便不讓她做。

孟初晞握緊了掃帚,認真道:“我現在是被你收留,不是在家裏當大小姐,清梧你也不是伺候我的人,我和你分擔這些事理所應當。或者說,在清梧眼裏我只是個不相幹的外人,想着什麽時候煩我了就趕我走麽?”

周清梧聽罷瞪大了眼睛,連忙擺手苦于無法開口辯解,手足無措地在那打手勢。

孟初晞看得又好笑,接過掃帚繼續掃地,對着周清梧道:“既然你不是這樣想的,那有什麽事我們一起做,我雖然很多不記得了,卻也不是嬌生慣養什麽都做不來的人。”

這個身體被養的細皮嫩肉,她仔細看了看這雙手完全沒有做粗活的痕跡,只有手指有層薄繭,應該是經常用筆,身子雖嬌嫩但也是頗為柔韌,并不是弱不禁風。而且孟初晞本身就是和爺爺在鄉下長大,雖然很多事有幾年沒做了,但是會的卻不少。

看着她熟練地掃着地,周清梧抿嘴笑了起來。收拾幹淨屋子,周清梧準備上山去一趟挖點藥材換錢,順便看看能不能尋一些野菜。雖然家裏有那兩張金箔,但是她沒打算動用,她家裏沒有田地,根本沒種任何東西,那些野菜也算是最直接的食物來源了。

原本她打算讓孟初晞留在家,不過孟初晞堅持一起去,周清梧只能答應。她拿了背簍,把家裏的柴刀和鋤頭帶上,周清梧走在前面拿着用具,背簍就背在孟初晞身上。

看到兩人出去的村民有些驚訝,“那孟姑娘看着細皮嫩肉,生的一副大家小姐模樣,居然跟着那啞巴上山去了?”

同村的婦人擡頭看了眼:“長得好看的可不一定是大家小姐,這麽久都沒人找,還不知道是哪裏逃出來的,說不定還是大戶人家養的小妾呢。”

不過孟初晞可不理會別人的閑言閑語,雖然她心裏也擔心了下。畢竟這身體年紀不小了,至少是十七八歲了,在古代孩子估計都生了幾個了。不過好在她偷偷看了看,這身材應該沒生過孩子,不然孟初晞肯定要崩潰了。

因為有孟初晞陪着,周清梧便帶着她去她平日裏少到的一片山林,那裏土壤肥沃,是很多藥材生長的好地方。

一路上她最開始她還小心翼翼看着孟初晞,時不時準備伸手去扶她,不過她發現孟初晞走得很平穩,那些崎岖小路她完全不用她扶,心裏放心的同時,又不由有些好奇孟初晞原本的身份了。

能讀書識字,談吐雖然有時有些奇怪,冒出的詞語她聽不大懂,但是卻能感覺到并不是山野村夫,而且樣貌氣度比她見過的鎮上小姐夫人都好,她很難想象這樣的她,能吃得下粗茶淡飯,也能熟練的幹活爬山路。

周清梧看着她有些出神,直到孟初晞停了下來,略帶驚喜地叫了她一聲:“清梧,你過來。”

周清梧走進,彎下腰在那裏摘什麽的孟初晞轉過頭朝她攤平了手掌。她掌心是一顆紅彤彤的小果子,個頭不大只有食指粗細。周清梧接過來一看,很像山楂,不過表皮很光滑比山楂緊實也小了許多。

她看着孟初晞比劃着,又在她掌心寫:是野山楂嗎?

“是的。”孟初晞又招呼她過來,只見在灌木叢中長了一株帶刺的小樹,葉子稀稀落落的,和山楂樹長得不像,而且枝條上都是刺。上面接了許多果子,大多已經紅透了,像一個個小燈籠挂在上面,十分可人。

孟初晞沒想到會在山上看到這個,小時候爺爺經常帶她上山,就會摘這些小果子,爺爺叫它猴粒子。味道和山楂有些像,應該也是野山渣的一類,但都很矮小,藏在秋季泛黃的枯草中,它的紅色便十分醒目特別勾人。

“你嘗嘗。”她摘了一顆最大的,用袖子擦了擦遞給周清梧。

周清梧以前都很少接觸這些東西,父母去世後她一個人靠天吃飯,除了藥材是她爹教給她認的,其他東西她只能看着別人弄去學。但是村裏人厭惡她,更不會有人特意教她,因此她所知曉的其實十分有限。

她咬了一口果子,果肉并不是很厚,裏面更多的是核,果肉的确比山楂果肉緊實,酸甜的口感和山楂很不同,還是蠻不錯的。

“好吃嗎?”

周清梧點了點頭,孟初晞蹲下身撩起衣擺,把熟了的猴粒子都放進去。這裏一共長了兩株,果子摘了一大捧,紅色黃色的一堆特別喜人。

周清梧覺得孟初晞很開心,她卷着袖子捧着果子,如果不是那雪白細膩的胳膊和尤為好看的臉,她倒真有些像村裏的姑娘,嗯,特別好看可愛的姑娘。

被她的心情感染,周清梧眉眼也帶了笑,兩人一路繼續往林子裏走着,孟初晞在一邊衣兜裏挑着果子遞給周清梧。

一路上周清梧挖了幾株草藥,不過大多很常見,并不是特別值錢。兩人走到一處斜坡時,周清梧突然停住了腳步,拍了拍孟初晞,指着一塊突出的大石下面,打了個手勢。

孟初晞停下來看了看,那裏長了一株植物,葉子狹長相對,生的很秀氣,她也認識,是一味中藥,叫做黃精。黃精味平性甘,可以治療很多種疾病,還可以拿來炖肉,補血益氣。

周清梧拿出小藥鋤把落葉扒開,順着根莖挖開一層土,伸手一模臉上露出一點笑意,她對孟初晞比劃:很大。

孟初晞顧不得兜裏的果子,直接把它倒進了背簍裏。把簍子放下在一邊看着周清梧低頭仔細掘着。

這黃精估計生了十年左右了,根莖很長,看着周清梧掀開一層土,足足橫着挖了八九寸這才到頭周清梧頗為驚喜。

孟初晞其實不大了解這意味着什麽,但是看到周清梧挖了又挖,拿出這麽一大塊家夥她還是覺得開心。

周清梧伸手數了數,足足有十三節。她眉眼彎彎,對着孟初晞比劃:這一小節就是一年,這麽大一塊足有十幾年,處理的好值不少銀子。

這是她挖到的最大的黃精了,今天有了它收獲就頗豐了。孟初晞看她顯而易見的開心,也笑了起來對着小姑娘好不吝啬地誇獎:“清梧太厲害了。”

周清梧本來是開心,被她這麽一誇又紅了臉分外不好意思,孟初晞看得止不住莞爾。

小心把藥材放好,周清梧伸手想把孟初晞身上的背簍接過來,自然被她拒絕:“才一點東西不沉。”

這是周清梧第一次如此安心地在這荒無人煙的山林裏專心尋找藥材。一個人時再怎麽膽子大,周清梧都提心吊膽。

十幾歲的女孩子因為生活所迫,只能丢掉所有的軟弱和恐懼,咬着牙獨自前行。她越發覺得孟初晞就是上天對她殘忍這麽久後唯一的一點補償,但卻讓她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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