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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周清梧吩咐完後又重新守在了孟初晞身邊。因為失血過多, 她不僅面色蒼白體溫也低。

周清梧輕輕替她揉搓雙手,看到右臂上纏着的紗布,眼睛刺刺的痛, 目光落在她的中衣上,周清梧忍着淚意小心揭開她的衣服, 腹部厚厚一層都是裹緊止血的紗布,縱然裹得厚也能看到透出的淡淡血色。

腦海裏又浮現出那把刀從孟初晞腹部□□的場景,那大片洶湧的血色,讓周清梧心都在絞痛。在紗布下露出的腰側肌膚上,周清梧還依稀能看到之前受傷留下的疤。

指尖輕輕撫摸着,控制不住發着抖, 周清梧別開臉失聲抽泣,她摸着孟初晞的臉,哽咽道:“怎麽還要你再受一次傷呢?該多疼啊。”

替她蓋好被子, 又在那揉捏腳, 不知道還要昏睡多久呢, 這麽躺着定然難受極了。她邊替她揉捏,邊絮絮叨叨和孟初晞說話。

她一直到都知道孟初晞很希望她可以正常說話, 就在她傷得這麽厲害時聽到她開口了, 她都笑了出來, 那聽着自己說話, 她一定很開心。

“我會說話了, 我也能叫你名字了。我……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到我叫你, 我……我應該……應該早點開口, 這樣就不會讓你等得那麽辛苦。”她邊哭邊低聲說着,随後又抹了眼淚努力笑道:“不過要是沒聽到也沒關系,我現在說話不好聽,怪怪的,等你醒了,我說的好了,再說給你聽。”

她看了看孟初晞,絮叨道:“但是不能睡太久了,不然我都說給很多很多人聽了,你還沒聽到我說話,你肯定會不開心的。”

屋內她一個人在那說話,語調起初還有些別扭,但是慢慢的越來越流暢了。單從這聲音中就能聽出話語中的感情和愛戀,飽含感情,卻因為沒有人回應而像一個人的獨角戲。

周清梧并不在意,她就像孟初晞可以回應她一般在那溫柔低語,因為在一起的五百多個日夜裏,孟初晞就是這麽和她說話,永遠只有她一個人的嗓音,卻依舊迷人而幸福。

雖然此刻有些痛苦,但是只要孟初晞還活着,她就足以得到安慰和鼓舞。窗外那一輪金色太陽徹底沉入西山,斂盡了所有光熱,只餘天邊那一道帶着微弱光芒的縫隙,很快也将湮滅,但是屋內的燭火卻在它湮滅前亮了起來。

孟初喧和易雲談了許久,最後她讓他先回青州去了,易雲知道她對自己失望了,縱然不想離開,可是又怕更惹她煩,只能先行回青州,這次事情敗露,還不知道孟初旭會怎麽樣呢。

廚房已經把晚膳做好了,孟初暄讓人端了送到房裏,那個周姑娘應該餓了。

走進院子就聽到了裏面低低絮叨的聲音,聲音有些喑啞,孟初暄站在原地聽了一下,都是在說着一些很平常的事,還提到了周家村。

偷聽并不是合禮儀的事,孟初暄上前敲了敲門,裏面聲音停了下來,周清梧打開了門,嗓音低還透着沙啞:“孟小姐。”

屋內燭火和身邊人提的燈籠讓孟初暄看清了眼前的人,不知是不是光線原因,她覺得她臉色又差了,嘴唇都有些幹裂脫皮,不知道多久沒喝過一滴水了,嗓子應該是說多了有些沙啞。

“今天受了驚吓又一直提心吊膽,到現在還水米未進,怕是餓極了,我送了飯菜過來,你先吃一點。”說完她讓人把飯菜送進去,自己也走到床邊看了看床帏陰影下的孟初晞。

不同于周清梧自己的幹裂模樣,孟初晞唇色雖然蒼白但是卻還水潤,看來有人給她喂水了也潤了唇。

在一邊坐下,孟初暄看着這個年紀明顯比自己小的姑娘,溫聲道:“知道你很擔心她,但是也不能不顧自己身體,和她說了幾個時辰話了也不喝點水麽?”

周清梧微愣,“謝孟小姐關心,我知道。”

菜色比較清淡,有湯和甜粥,周清梧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去,強撐着吃了碗粥喝了小碗湯,和孟初暄道過謝後就有些出神般盯着孟初晞。

孟初暄眼裏滿是探尋之色,她不知道自己的堂妹和眼前這個女孩子發生了什麽,讓她這般惦念牽挂。

“你今日肯定又累又怕,這裏有我守着,你先去休息吧,你臉色不太好。”

周清梧這才收回目光,連連搖頭:“不累,我守着。”

她說話很簡潔和之前對着孟初晞絮叨個不停的樣子截然不同。孟初暄莫名覺得有趣,卻也沒多說什麽。

過來照顧的下人是臨時請的,這才過來,周清梧失魂落魄只看得到孟初晞,因此屋裏孟初晞換下來的血衣還沒收拾。

把陪護的側榻擺放好,清理的人整理了下染血的衣物,發現裏面還有個帕子包起來的小布包,沒有得到允許下人并麽有打開看,只是拿着東西詢問:“小姐,這裏面還有個小布包,您看看。”

周清梧注意力被吸引過去,看了一眼她就知道那是什麽了,頓時呆呆盯着,眼圈幾乎是立刻紅了。

孟初暄接過來本打算看看,但是見周清梧這個樣子,愣了下反應過來遞給了她:“你知道對吧。”

周清梧接過來,白色繡花帕子被血染透了。看着上面的暗紅色血漬,周清梧鼻子酸痛的很。

裏面東西她當然知道,就在出事之前孟初晞還變戲法似的把它拿出來,單獨給自己開小竈。她眉眼帶笑透着自得的隽秀模樣清晰的連嘴角,眉頭揚起的弧度,周清梧都記得清清楚楚,可是一轉眼孟初晞就重傷昏迷。

她忍着壓到了極致的情緒把手帕打開,裏面孟初晞留給她的糕點早在那場打鬥中被壓的支離破碎,有些還沾了孟初晞的血。看着破碎不堪的糕點,想到當時孟初晞的笑,周清梧把糕點包起來按在懷裏痛哭出聲,那種仿佛失去了最重要東西的悲痛,那麽強烈而震撼。

這種崩潰來得太突然,她完全抵擋不住,本來她的情緒在孟初晞出事時就被宣洩殆盡,剩下的是綿綿無盡的心痛和心疼。可就是這碎掉的糕點把她不斷攢起來勇氣和堅強摧毀的一幹二淨,這碎掉的不僅是糕點,而是她和孟初晞的幸福和安寧。

她哭得太過于悲痛,孟初暄完全沒料到,她猛然站起身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更不明白這糕點為什麽會讓周清梧這麽崩潰。

她看得懂周清梧的痛楚和崩潰,卻看不懂她崩潰的緣由。只是她并非草木看着她哭成這般,頓時也是悲從中來,只能站在她身邊輕輕拍着她的背。

周清梧控制不住自己,越是幸福的畫面一但被摧毀,痛苦也是越沉重的。

哭了許久她才緩下來,身子止不住随着抽泣抽搐着,擦掉眼淚她鼻音濃重道:“對……對不起,我只是忍不住了。”

“我明白,沒事的。” 她拿出幹淨的手帕遞給周清梧,頗為複雜地看着她,又瞥了眼孟初晞。怎麽在這個姑娘身上,她覺得孟初晞就是她的天了,她出事了,就像她的天塌了一般。

“真的沒事麽?你還是去休息,今晚我就再這守着她。”孟初暄還是擔心這個柔弱的小姑娘。

周清梧搖了搖頭:“我守着她,你讓我守着,我太害怕了。”她喃喃說出一句話,讓孟初暄怔在原地,打消了勸她的心思。

孟初暄陪着她守了半宿,她都覺得有些疲倦,而周清梧還在那給孟初晞揉捏筋骨。

“別把自己累倒了。”孟初暄有些看不下去了。

周清梧轉頭看着她笑了笑:“你先去休息,我還好。”

孟初暄大概是知道了周清梧的狀态,心下無奈,這初晞怎麽招惹了這麽一個倔丫頭,偏偏惹人疼,

到了後半夜周清梧熬不住就趴在床邊睡,握着孟初晞的手不敢松,幾乎是睡一會兒就會醒過來,起身摸一摸孟初晞的額頭。

這麽折騰了一晚上,周清梧倦得在天剛亮時睡了過去,直到孟初暄帶着早膳過來時她還沒醒。

孟初暄搖了搖頭,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孟初晞額頭,還好沒發燒。

她沒打擾周清梧,雖然她看起來睡得也不安穩,吩咐下人安靜點,先去把孟初晞的藥熬好,等着周清梧醒過來。

早膳是小籠包和八寶粥,還有兩碗雞蛋羹。

周清梧醒過來時身子一個激靈,還沒坐穩就去看孟初晞。

身後溫潤的女聲傳了過來:“她很好,沒發燒,你先過來吃早膳。”

周清梧臉頰微微一紅,其實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麽肆無忌憚,但是孟初晞重傷還沒脫離危險,她沒辦法收斂一絲一毫,而且也唯有這種自虐式照顧她,才能讓自己好受一些。

如果不是自己沒用,孟初晞也不會受這麽重的傷,那個在孟初晞撫慰呵護下的惡毒詛咒又萦繞在她心頭,偏偏孟初晞帶着她一起去了就出事了,她爹娘送貨也不是一次兩次,那次帶上她也出事了。

這些念頭在昨晚一個個壓在她心頭,現在醒過來她也在那種沉郁種難以自拔。

孟初暄看她怔愣發呆,嘆了口氣:“吃點小籠包,這碗蛋羹你也吃了。雖然我們不熟悉,但是眼下我們都是在擔心初晞。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可我能感覺到你狀态很不好,你這麽不眠不休還繃着精神,很快你就會倒下了。再怎麽想照顧她,也不可能了,明白嗎?”

周清梧看着她,她完全不了解孟初暄,除了她是那個孟初晞的姐姐以外什麽都不知道。現在思考到這裏,她突然意識到孟初暄出現在這很奇怪,明明一年多沒有訊息,怎麽這麽巧合恰好在這危難時刻救下她們。

還有那個領頭的男人,當時孟初暄看到他的屍體時表情有些奇怪,的确是憤怒但是回想起來卻不像是單純替孟初晞抱不平。

她是一個細致的人,頭腦也靈活,從孟初晞重傷的絕望中回過神,一切細節都開始在腦海裏浮現出來。

她想到自己的決定,在孟初暄面前坐下,輕聲道了謝。

“之前太失禮了,什麽都沒詢問,也沒和你說清楚初晞的狀況,很抱歉。”小姑娘安靜地道了歉,孟初喧愣了下,擺了擺手:“那種情況下,很正常。”

“我只知道你是初晞的姐姐,只是初晞流落到周家村這麽久,一直沒見人找,為何昨天卻突然知道她在江寧府?還有那些人不是一般的山匪,他們就是沖着初晞來的。就在我救初晞時她也是滿身的傷,似乎被人追殺了一般。”她沒能忍住,眼下孟初晞是逃過了一劫,可是到底為什麽三番兩次有人要殺她,她覺得她必須知道。

孟初暄有些驚訝于這個小姑娘的敏銳和此刻與她柔弱模樣不符的質問,頓時笑了起來,反問道:“原來是你救了初晞,這一年多裏她沒有提過任何和家有關的事麽?她失蹤一年多,我們怎麽都找不到她,原以為她真的遭遇不幸。一個月前卻陰差陽錯從蘇州一個商戶那裏得知有一個和我妹妹同名同姓,而且精通種桑之事的姑娘,這才趕緊帶人過來,我不明白為什麽她活着卻不通知家裏人。”

周清梧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許久,最後才:“我發現她時,她身上有刀傷,而且腦袋也摔了,所以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也不知道自己家人是誰,家在哪裏。”

這倒是孟初暄沒料到了,她以為孟初晞猜到了些什麽,又因為爺爺逼她的事才選擇不回家。

心口一股滞悶感湧了上來,讓孟初暄久久沒再說話。

而她的反應讓周清梧心裏立時警覺起來,雖然她救了孟初晞,可是她不敢冒一點險,眼下來看孟初晞原本那個家家境殷實非富即貴,那些高門大院的蠅營狗茍她還是知曉一些,不得不妨。

因此她心頭暗自思忖,維持着平靜的樣子問孟初暄:“我只知道她睡夢中喊過姐姐和爺爺,卻不知道她家中到底有哪些人,又怎麽會被人所傷,孟小姐方便告知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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