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1)
白蘇連忙在心裏回想之前在書肆裏查詢過的地理位置講解和粗糙的大致地圖之類的內容。永寧村所在的黑水鎮距離南邊的蘇杭江南還有上千裏地的距離, 按照一些游記上的記載,乘坐馬車過去需要十天的時間。
走水路比較快,也需要五六天的時間。
于是,那一位可能就是自己所想的大佬,來黑水鎮這種邊角的地方幹嘛?也沒聽說這裏有什麽絕世美女或者風景古跡啊。就連鎮上號稱最好吃的點心,也不過是糯米糕馬蹄糕這種東西啊。
所以說,那一位到底來幹嘛的!
好氣啊。
白蘇扶額, 發現這水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深。身為一個文弱的書生,白蘇覺得自己還是回去躺床上等科舉吧。
天上的事情自有神仙打架, 和自己無關的事情還是不要太湊熱鬧比較好。那句話怎麽說來說, 最先死的都是跳的最高的。
什麽邊境的戰役, 什麽止血的藥材, 關自己什麽事兒呢。身為一個永寧村的地道農戶,還是一個家裏沒田的窮逼。
自己現在需要做的, 就是好好學習然後一個月之後考上秀才然後躲開兩個月之後的徭役才對。
其他的事情, 關自己什麽事兒呢!!
深呼一口氣, 做好了心理建設。白蘇可沒想要和那些人拉上關系的念頭, 所以就算說話的那幾人已經進了隔壁的小包間, 白蘇也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再多待哪怕一秒鐘了。
和那些人共同呼吸同一片區域的空氣, 都覺得自己可能會沾染上什麽可怕的負面狀态。
閃, 沒什麽好說的, 趕緊閃。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也許是自己太過杞人憂天腦洞太大了,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寧錯殺不錯過, 這種關系還是少沾上微妙。
趕緊走。
“吃飽了嗎?”雖然心理活動翻山倒海,白蘇也沒表現出來讓小孩擔心。細心的幫石菖蒲擦拭掉嘴角的點心渣子,輕輕的在小孩臉頰上點了兩下。
石菖蒲笑着輕輕的躲了一下,嘴邊的小酒窩更明顯了。沖着白蘇點了點頭,拍了拍小肚子。
本來就不怎麽餓,還吃了四盤點心。雖說酒樓裏的點心分量都很少,一盤上面也就四小塊。可吃了四盤,也還是很飽的。
白蘇輕輕的揉了揉石菖蒲的小肚子,确定沒有撐着了才将石菖蒲放到地上。兩個人還沒買什麽,也不存在什麽要拿的東西。
牽着小孩的手出了門,目不斜視。餘光看見隔壁包間門口站着的兩個護衛,眼角狠狠的抽了一下。這年頭帶出來的護衛腰間挂着長刀的,除了光明正大告訴別人這是官家身份之外白蘇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麽其他可能。
白蘇之前細細的研究過這個朝代,就是很普通的那種古代朝代。并沒有什麽武林神話,也沒有什麽輕功內功。當然了,也不存在什麽行俠仗義帶着管制刀具的大俠們。
這是一個安穩的朝代。
和武俠小說無關的那種。镖局那種地方的人,平日裏都是不攜帶刀具的。只有在官府報備之後開始走镖的日子,才會将刀具什麽的帶在身上。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對殺傷性武器有所管制的朝代。有一個穿越前輩在前面登過基,對于後來的同行來說真的會方便不少啊。不僅衣食住行方面更加舒心,就連出行安全什麽的,前輩也幫着提升了不少。
在石菖蒲好奇的想要轉頭看過去的時候,白蘇很自然的指着樓下詢問了小孩什麽。心思單純的小孩立馬轉開了視線,順着白蘇的手向下看去。
兩個人小聲的說說笑笑,出了酒樓開始正兒八經的逛街。一個目光表情嚴肅的黑衣人,直接跟着出了酒樓,并且跟着兩人走了一段才悄無聲息的回去。
感覺到身後那個注釋的目光離開,白蘇的眉頭快速的皺了一下。恐怕也真的是那個人,他身邊的人才有這麽誇張的警惕心吧。
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白蘇心裏的小計劃也稍微做了一些改變。情況應該沒自己想象中的那麽糟,往來兩地之間的商人沒太擔心,最上面的那人還有心情出來游玩,想來問題不大。
帶着石菖蒲在鎮上好好的轉了一圈,完全放松的吃喝玩樂。最後又去書肆那邊購買了不少練字的白紙和墨條和一些好玩的游記書籍。
白蘇自己是做不了點心和精致的飯菜的,所以兩個人又打包了不少點心還有街邊的小吃什麽的。
等到去牽牛車的時候,都已經是傍晚了。馬車晃晃悠悠的往回走,白蘇一邊趕車一邊和小孩說說笑笑心情也慢慢的好轉起來。
身為一個穿越者,雖然以前的日子是戰場上随時都可能死去的‘精彩’。但穿越過來之後,白蘇也不想一輩子待在同一個地方老死。
世界這麽大,他還是想去看看的。
這輩子國外什麽的就不用多想了,但是大裕王朝的疆土,還是可以去轉轉的。都已經穿越到江南地界了,要是還不去看看傳說中和天堂相媲美的蘇杭也太過可惜了。
等考上了秀才,就可以搬去府城居住。如果石菖蒲舍不得永寧村的話,可以在府城購買一個小宅子兩邊住。
白蘇一邊想,一邊将自己的小計劃說給石菖蒲聽。遲早要經過小孩同意的事情,遮着瞞着也沒意思。
石菖蒲的表情就停頓了那麽一小下,擡頭看了一眼永寧村的方向。先是茫然,然後笑了出來。
“我跟着白大哥,白大哥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對于永寧村,恐怕石菖蒲的感情和白蘇一樣的單薄吧。畢竟從小沒感受到什麽溫暖,也沒什麽值得他留念的地方。
雖然之前爹和大哥來找了他,讓他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一無是處,并不是真的沒一個家人在意他。
可他們之間的關系,恐怕也就只能如此了。平平的,淡淡的,大家相互在心裏記着有那麽一個人就行了。
回來之前兩個人還專門去鎮上最好吃的那家街邊小攤吃了灌湯包和抄手,在購買了一大堆點心的時候還買了六個很大的肉包子。
今天轉了一天,回去之後應該是不會再做飯了。畢竟做飯那事兒,真的挺麻煩的。
兩個人坐着牛車慢悠悠的回了村,等到了村口才發現村裏的氛圍有點怪。白蘇下車牽着缰繩,站在村口沒進去。
往日這個時間點,村裏早就熱鬧的到處炊煙袅袅,人聲鼎沸。雞鳴狗叫聲一片,小孩子趁着天黑之前最後這段時間在村裏瘋跑了。
現在,也太安靜了吧。
如果不是知道這個時空沒有那麽大的殺傷性武器,白蘇差點都要做最壞的打算了。
“白家小子回來的剛好,村長喊人去祠堂了。你和小石頭也快點,村長有大事兒要宣布。”
白蘇還在觀察,邊上的一家沖出來一個漢子。那人對着白蘇和石菖蒲吼了一聲,就急急忙忙的向着村子祠堂的方向跑了過去。
祠堂建在村子最北邊,要是人都去了那邊還真聽不見什麽人聲。
“好的吳大叔,我們馬上去。”白蘇也趕緊應了聲,只得到對方一個沒回頭的揮手。
招呼石菖蒲坐好,牽着牛車繼續往家的方向走。快到家的時候,居然看見馮茍臉色難看的坐在門口。等看見白蘇和石菖蒲之後,才臉色難看的轉身就走。
白蘇挑眉看着那人離開的方向,看起來某人的孝心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一些。
石菖蒲快手快腳的跳下車開了門,白家的大門沒有門檻倒是方便牛車進出。将車套取了下來,母牛牽到後院讓它們母子相見。
沒有再多耽擱,再次的鎖好房門牽着石菖蒲向着祠堂的方向走。白蘇也怕錯過什麽重要的事情,走了兩步直接背起小孩就跑。
石菖蒲只來得及一聲驚呼,完全沒有反抗的機會。等發現白蘇背着人跑起來不僅輕松自在速度還真的比他走的快,也就只能抱着白蘇的脖頸傻笑了。
白蘇的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就斜穿了半個村子抵達了祠堂外面。永寧村的祠堂就像是一座廟一樣,整天香火缭繞。祠堂的外面是一片空地,也是平日裏村子有什麽事兒村長喊人集合的地方。
趙強眉頭緊皺的站在最前面,和幾個族老在說些什麽。那些族老的表情也不怎麽好看,一時間讓下面聚集的人都跟着人心惶惶起來了。
白蘇背着石菖蒲跑過來之後,就找了個角落的地方待着。這時候明顯的大家都心思不寧,也沒人注意後面來的人。
馮茍家本來住的離這邊比較近,可因為之前他在白家門口守着的事情倒是耽擱了不少時間。等馮茍表現的滿是不耐煩的跟着他奶奶過來的時候,比白蘇石菖蒲還慢了一會兒。
白蘇看了一眼,心中好笑。可能馮茍也知道自己幹的不是什麽好事兒,所以平日裏在村民跟前表現的很不孝順。對着奶奶大吼大叫不耐煩都是其次,甚至還會砸東西什麽的。
總而言之,就是将一個不肖子孫的形象展現的淋漓盡致。也正是因為馮茍的‘不孝’,村裏人對馮奶奶倒是同情居多。
所以說,這是一個有良心有底線并且有腦子的混混啊。
“行了,都安靜,看來人都來的差不多了。”趙強站在祠堂門口喊了一嗓子,下面嗡嗡嗡的說話聲慢慢的停了下來。
白蘇感覺到事情可能有點大,是因為這一次村長喊人不僅讓家家戶戶的男人過來,就連女人也被喊了過來。
事情要是不大的話,不可能這麽大的動靜。
“今天差爺已經将縣太爺發的公文傳下來了。”趙強眉頭緊皺,憂心忡忡。“就是關于兩個月之後,征徭役的事情。”
轟的一下,下面的聲音又開始亂糟糟了。
“我的天老爺啊,每年交那麽多銀子和糧食還不夠嗎,為什麽還要抓人啊。”一群年紀大的婦人,甚至直接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永寧村這邊已經好幾年沒有征過徭役了,所以對于當年被抓去的人死了一大半的事情很多年輕人都沒那麽大的感觸。
可是對于年紀大的人,征徭役那事兒簡直就是要滅門一樣讓人驚恐。
“行了,別哭了。”趙強再次怒吼一聲,才讓下面的人稍微安靜了下來。煩躁的揉了一把腦袋,自己的底氣都不是太足。“差爺們說了,一家繳納二兩銀子的稅錢,再出一個男丁。家裏沒有男丁的,繳納十兩銀子。只有一個男丁的,繳納五兩銀子人還是要去,但是到時候會安排相對輕松的活。”
“……”趙強的吼聲,讓祠堂前面徹底的靜了下來。不是平靜,是死靜。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看着趙強,耳邊還回想着趙強之前說過的話。
每家每戶最起碼繳納二兩銀子,男丁是必須出的。沒男丁的拿錢買這個空額,是要十兩銀子。十兩銀子,家裏沒有男丁的人家有幾乎能拿得出來十兩銀子?
還有那最後一條,家裏哪怕只有一個獨苗的也必須要去。雖說交錢能弄一個相對輕松的活,可誰敢保證徭役裏能有什麽輕松的活?
數年前永寧村的男人們服徭役的地點是某段堤壩,本來只是加固一下河堤的事情,但因為前任貪污河堤不牢一場大雨就直接死傷過半。
後來朝廷雖說也嚴查了那些貪官,可他們枉死的男人卻是再也回不來了。
那些官老爺嘴裏說的輕松,鬼知道會出什麽要人命的意外啊。這真的是要讓他們死光啊,這真的是一點活路都不給留啊。
“嗚嗚嗚……”也不知道從誰開始的,下面的人哭成了一片。站在馮奶奶身邊的馮茍,臉色也難看的厲害。
感覺到他奶奶一把抓住他的手,也沒向平日裏人前那般直接甩開。在聽見奶奶那低聲的哽咽哭泣聲,眼睛都變得赤紅了。
之前他們打聽到的消息,是縣太爺想要撈一筆錢。所以說的嚴格,但最後還是可以用錢贖人的。可是這才幾天的時間,這正式的公文發布下來怎麽就變了樣。
錢要,人也要。
那該死的狗官,怎麽敢貪那麽多,他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可惜任由馮茍心裏怎麽叫罵,也不可能改變上面已經發下來的公文。就算他現在叫罵的再怎麽厲害,等時間到了上面的人還是會按時過來收錢抓人。
想跑?往哪裏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們連個路引都沒有能往哪裏跑?進山嗎?大青山那可是吃人的山,沒看村裏那些有本事的獵物在搭夥的情況之下也不過才敢進去兩三天,他帶着年老的奶奶進山,是想直接葬身大蟲嘴裏嗎?
馮茍氣,氣的渾身顫抖。可是這一刻卻茫然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就算平日裏被人喊着大哥,這時候也一點沒有了大哥的氣派。
祠堂前面哭聲一片,石菖蒲也緊緊抓着白蘇的手,因為恐懼身體都跟着微微顫抖了起來。擡頭看了一眼白蘇,看着白蘇那在黃昏的日光映照下俊美的臉龐。
心裏慢慢的平靜下來,目光也變得堅定起來。他們家裏兩個人,到時候他去服徭役就行。白大哥是絕對不能去那種地方的,那種地方也不配讓白大哥踏足。
白蘇沒有察覺到石菖蒲的堅定,快速在腦海中翻找各朝各代關于服徭役的記載。自然也有強制抓人的,在很多人手并不怎麽重要的時候也是可以用銀子贖身的。
可是像這一次村長說的,既要錢又要人的,他腦子裏關于這方面的記載還真沒有。最近為了科舉的事情,白蘇可是看了不少關于律法方面的書籍。
畢竟秀才考試有一部分的考試內容,就是要考當朝律法的。等到了舉人考試的時候,甚至還需要你熟背整部當朝法典。
白蘇的眼睛快速眯了一下,永寧村上面這個縣太爺貪官無誤,這已經沒得洗了。可是對方知不知道,已經有個大山來到了黑水鎮。
不管那座大山到底是來幹什麽的,縣太爺這麽光明正大的貪污肯定是能引起那人的注意的。
當然了,要是那人腦子愚蠢不堪只有風花雪月不顧臣民死活,那就當自己沒說吧。
不過想來那種可能應該不大,畢竟大裕朝已經傳到了第四代皇帝手上,去年剛登的基整個王朝上下沒有內鬥也沒有大亂,幾個注明的賢臣繼續輔佐新皇。
就連傳說中那兩個文韬武略的皇子,也一心一意的推崇新皇登基。
雖然有點不可思議,但總體來說上層建築安穩牢固不存在換新朝或者清君側的可能性。所以說,哪怕那個新皇不靠譜,他身邊也是有不少賢臣能士的。
這種在那人眼皮子底下找死的事情,想來農戶翻身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所以這個所謂的政令,到時候威脅性可能并不如想象中的巨大。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白蘇也不會傻的這個時候說出來自己的猜測。光上一個妄議君上的名頭,被人舉報了自己可能就要完蛋。
更何況縣官不如現管,在那個貪官縣太爺沒完蛋之前,自己這個小書生也是惹不過人家一個縣太爺的。
白蘇現在能這麽淡定,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馬上要科舉考試了。如果能趕在征徭役之前考上秀才,那麽徭役的事情自然就和他沒什麽關系了。
有了這條後路,白蘇自然淡定。更何況就算真的出了意外沒考上,而且縣令那邊祖上積德沒被掀,白蘇還有最大的靠山——異能。
不是去造反,而是因為異能者的身份有着強大的身體素質還有安全保證,實在不行大不了去服徭役一個月,白蘇還真不相信就古代這種開山搬石伐樹割木最狠不過修河堤的徭役還能要了他的命。
身為一個高階異能者,這一點小事兒都能要了他的命,那就真的是死了也白死了。
想明白了這些,白蘇心裏輕松了一些。轉念間就想到了另外一件自己已經開始準備的事情——給自家小可愛造勢。
石家的那個女人是真的惹到白蘇了,所以白蘇怎麽可能會讓那個女人舒坦。看着眼前哭喪一片的村民,可不就是他的機會嗎。
要不怎麽說古代人不到逼不得已的情況之下,絕對不會分家呢。不僅是因為古代各朝各代都推崇孝道,父母在不分家。古代人民崇尚人多力量大,家庭人口衆多宗族人數衆多力量就能變得龐大,在一個地方就能擁有更多的話語權,然後就能過上更好的日子不被人欺負。
還有就是這朝廷征收的苛捐雜稅,讓底下的人民分不起家。就用石家那內亂一塌糊塗的一家子來說吧,恐怕石大田想要分家的心早就有了。
可為什麽不呢。
以這一次的徭役為例,每家每戶需要出二兩銀子一個男丁。石家沒有分家之前,四兄弟外加石仗義五人抽一人去,并交納二兩銀子。
可要是分了家,那就是石仗義,石大田,石二河,石三江,石四海五個男人都要去,并且交納十兩銀子。
錢不錢的都另說,光是這個徭役的名單基本可以确定石家這一回差不多就要滅門了。運氣好的,回來兩三個,滅門三兩戶小家。
所以這樣的分家,有幾個人能分的起呢。
當然了,到了那種恨不能手刃了對方的仇恨程度,拼死也要分家的也是可以分的。至于分家之後能不能活下去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白蘇等前面的人哭的差不多了,整個村子的人都陷入不小的絕望的時候,才牽着石菖蒲擠着去了最前面。
人群之中的騷動,慢慢的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慢慢的,一片兩片,一群兩群,等白蘇和石菖蒲擠到最前面趙強跟前的時候,所有人麻木絕望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村長叔。”白蘇眉頭緊鎖的沖着趙強作揖行禮,趙強雖然心情也不怎麽好,但平日裏白蘇給他的印象還好,所以也耐着性子應了一聲。
“是這樣的村長叔,我看朝廷這次征徭役的事情讓村裏的情況都變得不好了。我身為一個讀書人雖然身無旁物,但父親長輩們也教導我要友善相鄰雖不能達濟天下,也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白蘇一長串下來,下面的人一片茫然。腦子都木的情況之下,完全聽不懂白蘇在說啥。趙強的腦子轉的快,聽出了白蘇想要幫忙的意思。
旁邊馮茍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雙手抱胸倒也沒說什麽。可馮茍不說什麽,不代表別人不說什麽。
另一邊角落一個眼睛都赤紅的年輕人嘲諷的看着白蘇,惡意滿滿。“怎麽,白少爺是想幫村裏人出這筆稅錢嗎?”
“孫毅,你給我閉嘴!”趙強臉色難看的看向那個說話的人,直接怒吼。永寧村上百戶人家,就算按照最少的一戶二兩銀子算也要兩百兩銀子。
先不管白蘇有沒有,人家憑什麽給你出?
趙強怒吼,是因為趙強為人正直還算有良心。可明顯的孫毅那種人能說出那種人,心裏明顯是動了那種心思的。占人便宜這種事情,從來都不可能只有一個人會有。
果不其然的,在孫毅說出那話之後,起碼還有好幾個人的目光開始閃爍起來了。他們倒是沒瘋到想讓白蘇交全村的錢,可只是借給他們幾兩銀子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沒看白蘇買了牛買了羊,石仗義給了他家二十兩銀子,白蘇和整天帶着那個小傻子去鎮上吃香的喝辣的,怎麽看都是有錢的吧。
白蘇像是沒感受到那些惡意的目光,再次沖着趙強作揖。“稅錢什麽的,小子無能是沒辦法幫大家交了。但我看最近村裏人都去山上發財,想來藥囊的藥材需求量不少。之前村長叔給的錢就當是藥囊方子的購買錢了,我将方子告訴大家以後大家可以自己調配。”
腦子轉的快的,一聲驚呼。白蘇分外坦然,側轉身看向村民的方向。“要是大家自己制作了藥囊拿出去賣什麽的,想來也是能賺上幾個錢的。”
驚呼聲更大了幾分,有人像是看傻子一樣看着白蘇,自然有更多的人滿是感激。白家的藥囊效果有多好,現在幾乎整個永寧村的人都知道。
沒看往年春天這個蚊蟲蛇蟻衆多的時間村裏人都不怎麽敢上山,可就因着有了白家那藥囊村裏人不僅可以上山采藥,一些膽大的更是去了更深一點山裏發財。
對于白家那傳家寶一樣的藥囊配方,不是沒人眼紅過。現在,白蘇居然說要告訴所有人?
趙強都被白蘇的話吓了一跳,連忙拉了白蘇一把。“白小子你這話可是想過了?那方子可是你祖上傳下來的……”
“多謝村長叔的好意,藥方的存在本就是為了治病救人。我祖上傳下來那方子,想來也是想讓我更多的造福百姓的。要不然就我白家用,豈不浪費了當年制方人的心血。”
“就是啊村長,白小子好心為了咱們村,咱們以後可要好好的感激白家小子啊。”趙強還想多勸兩句,可旁人卻是等不及了。
幾個着急的人更是緊迫的看着白蘇,直接喊話。“白小子你要不是匡着我們玩的就趕緊說吧。讓我們也早點學會好賣了錢,畢竟這徭役可就只剩下兩個月的時間了。”
趙強臉色難看的看着喊話的人,可不就是和那個孫毅站在一起的那幾個嘛。平日裏幹活偷奸耍滑,仗着上過幾年私塾認得幾個字就張狂的不知所謂。
趙強陰狠的目光看向那幾個人的家裏長輩,看着那些人縮了縮肩膀可也沒敢多說什麽。
白蘇拉了一下趙強的衣服,不讓趙強太過為難。将石菖蒲拉了過來,下巴沖着衆人的方向擡了擡。
“菖蒲,将那個藥方背一遍。”
“嘶……”下面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白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還請大家見諒了,我這人平日裏讀書多卻不怎麽喜歡背藥方之類的東西。那些數字什麽的,總是看的我眼花。幸好有我家菖蒲在,菖蒲對于算學很是敏銳那個藥方多讀幾遍就能背過。”
石菖蒲面無表情的被拉着站在人前,等白蘇說完看了他一眼,也不管別人怎麽想,就快速背了起來。
“紫蘇、白芷、丁香、薄荷、艾葉、藿香、金銀花、石菖蒲各十克,加蒼術、肉桂、小奈各五克。如果做的多了,可将前部分藥材一斤,和後三種藥材半斤混合碾碎成粉,取适量制成藥囊。”
“如果是像李大叔他們要進深山的,還可做一方驅蛇的藥囊。添加望江南和河白草、鳳仙花之類即可。”
石菖蒲口齒伶俐的背完,坦然的回到白蘇身邊。伸手抓着白蘇的手,低着頭也不看別人。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目光定定的看着白蘇身上的某處。
場面寂靜,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安靜。
這已經不是在辨別藥方真僞的問題了,石菖蒲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話,而且還是背誦的藥方,簡直就像是天上下了紅雨一般讓整個永寧村的人都震驚的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了。
“實不相瞞,藥方之前被我掉入水中弄壞了。所以現在自家碾制的藥粉什麽的,都是憑菖蒲背誦方子記憶。如果大家還有所懷疑的話,做出來之後可以和之前購買的藥囊對比一下。實在不放心的,也可拿到黑水鎮上讓鎮上的老大夫幫忙看一眼。”
白蘇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也就真的只有那些惡意找事兒的人才會挑刺了。趙強沒給那些人機會,快速去祠堂裏面拿了筆墨紙硯出來。
“白蘇,那你幫忙把方子記下來。”
村裏大部分都是不識字的人,就憑石菖蒲背了一遍有幾個人能記得住啊。最好的方法,當然是記下來了。
白家那份兒不管是真進了水還是假進了水,人家是不準備拿出來了。可他們這邊再抄錄一份兒,卻是沒有問題的。
白蘇歉意的笑了笑,讓趙強心裏一個咯噔,還以為對方不願意。結果是白蘇今天想要吓死永寧村的人,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再接再厲了。
“今天牽牛外出傷了手不能握筆,讓菖蒲來吧。”
“……”永寧村的人已經不想倒抽涼氣了,永寧村的人已經目光呆滞了。尤其是石家那邊,石仗義在愣了一下之後滿懷欣慰,反倒是站在陰影裏的張惠娘在愣了一下之後滿臉的不敢置信。
石家的其他兄弟幾個,倒是小小驚訝一番之後就沒其他表情了。畢竟白蘇是正兒八經的書生,要是平日裏教導石菖蒲讀書識字也沒什麽不可能的。
在想想平日裏石菖蒲照貓畫虎的速度,石家幾兄弟就更不覺得有什麽了。對于石菖蒲的學習能力,也就驕傲的看不見別人的石四海還有石仗義張惠娘夫婦,外加石家的幾個媳婦不知道了。
老二是以為大家都知道,老大和老三是等着看笑話懶得說。也許還有一點不想說的兄弟情在裏面,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因幫着瞞着了。
畢竟一個不受待見的透明人起碼能好好的過日子,要是被某些人知曉了石菖蒲的本事,活不活得下去恐怕都是問題吧。
石大田內心毫無波動,石三河也只是看了一眼。張惠娘目眦盡裂,兇狠的看着石菖蒲熟練的握筆真的開始寫字,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可已經氣的渾身發抖。
在石仗義察覺看過來的時候,連忙變換表情淚眼婆娑變成驚喜和不敢置信。張惠娘在石仗義面前變臉的本事,石大田等人覺得就算看了二十多年也還是覺得很神奇啊。
石菖蒲心無旁骛的将兩個藥方全部寫了下來,雖然那字寫的很大,但絕對沒有缺胳膊少腿。紙面整潔,字跡工整。
趙強拿起那張紙,震驚的來回在紙上的字和石菖蒲臉上來回看。難道石菖蒲真不是什麽傻子,反而是個神童?
要不然十幾天的時間,能學會這麽多字,能背的住這麽繞口的方子?
石菖蒲接二連三的表情,震撼的永寧村的人都快要忘記悲傷了。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着面無表情的石菖蒲,仔細一看這哪兒還是當初那個瘦小的像個小老鼠一樣的小傻子啊。
烏黑的頭發梳成一個整潔的發髻,身上收拾的幹幹淨淨。臉蛋白皙柔嫩,看起來軟乎乎的。大大的眼睛烏黑溜秋的,平添了幾分可愛。
剛才握筆的手,看着也白嫩了不少。個字比之前足足高了半個頭的樣子,快要入夏的衣服單薄了幾分但也看得出來這孩子身上有了幾兩肉了。
最重要的是,那股子精氣神。看着現在的石菖蒲,誰還能想象的出來一個月之前他還像個灰撲撲的老鼠一樣的樣子啊。
所有人的目光詭異的在白蘇還有石家的方向轉悠,同樣的人不一樣的人養着,都能養出來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出來了。
“如果之後還有關于藥方的事情,村長叔你喊一聲就是。今天天色已晚,我就先和菖蒲回去了。”
天色是真的晚了,本來就是傍晚開的村民大會。這麽一折騰耽擱,晚霞都變成星光了。祠堂這邊沒有點火把,顯得更加昏暗了幾分。
和村長還有諸位族老作揖告辭之後,白蘇就帶着石菖蒲離開了。剩下的人沒人走,全部目光灼灼的看着趙強手裏的方子。
就像之前白蘇說的,做出來的藥粉自己用可以進山找點貼補。自己村裏人是都會做了,可外面十裏八村的人都不會啊。做好了拿出去賣,這麽好的東西總是能多一點進項的。
白蘇帶着石菖蒲慢悠悠的往回走,借着月色順便捏捏石菖蒲的小手,偶爾親一下對方的臉頰。石菖蒲先是笑着受着,最後也紅着臉墊着腳去親白蘇的臉。
兩個人笑笑鬧鬧,好似将之前的事情全部抛之腦後。白給了別人藥方什麽的,還有兩個月之後服徭役什麽的。
那些煩惱的事情,都不能影響他們愉悅的心情。
兩個人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着白家宅子在外面轉了兩圈。家裏地方太小消食不方便,可惜剛走了一圈就被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吓住了。
兩人相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憋着的笑意。白蘇在白家院子裏的院牆下面種了不少防蚊蟲蛇蟻的花草,那也只能保證家裏沒那些東西而已。
外面的河流多麽寬廣且長,就不是白蘇能管的了的地方了。
散步沒散完,兩個人好玩的同時唉聲嘆氣的往回走。石菖蒲開門,白蘇從身後抱着人往回拎。進門之後轉身,再由石菖蒲從裏面關門。
讓石菖蒲的腳踩在自己腳上,就像是連體嬰一樣一步一步玩着往回挪。
讓馮茍幫忙看家護院這件事兒白蘇是認真的,不過也不能指望對方全天都待在這裏。之前也算是‘說好’了,是自己和石菖蒲不在家的時候請對方看一會兒。
不過看今天村裏那幾個人的意思,想來眼紅自己的人也還不少呢。今天去鎮上轉了一圈,并沒有找到能看門的狗。
家犬這種動物,尤其是要看門的家犬,最好還是親自從小養大的比較好。買大狗的人就不是成心想要看家的,而且大的狗也更忠心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