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再怎麽舍不得, 丹往昔還是決定要還回去。這麽貴重的東西，收下來他會良心不安。可丹家不比白家有那麽多奴仆下人，身為一個不教主業的夫子丹往昔每年拿到的束脩并不多。而且還有一半的錢財要拿去補貼兩個兒子，日子過的就更是清貧了。
家裏除了他們老夫妻倆之外，也就只剩下一個上了年紀的門房還有一個平日過來打掃漿洗的婦人。五盆華全部帶過去，有點不現實。
思索了半天，丹往昔親自抱着其中一盆最名貴的狀元紅。大紅色在牡丹品種之中算不上最好的品相, 可因着這個名字倒是最為科考的人喜愛。
嬌豔的花朵足足有碗口那麽大，層層疊疊五六層。中間黃粉色的花蕊都像是一朵小牡丹的模樣, 更是新奇的厲害。
丹往昔小心翼翼的抱着那盆花, 平日裏半刻鐘就能抵達的路程硬是走了一刻多鐘。丹往昔走的時候就已經過了上課時間, 不過是平日夫子和學生的時間不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等到了書院, 下午的第一堂課都快要結束了。
“老天，往昔兄, 這是你最新的傑作嗎？”
雖然不清楚石菖蒲具體是哪個班級的, 好在岳麓書院每個區域的學生制服都是不同的。丹往昔剛想要找人詢問一下石菖蒲所在的班級, 沒成想幾個平日力要好的花友倒是先冒了出來。
丹往昔汗顏, 還沒來得及說話, ‘當當當’的下課鐘聲響起。牡丹的分量可不比其他花卉, 加上那花盆和泥土五六斤的重量還是有的。
丹往昔平日裏還覺得自己身體倍棒, 掄得起鋤頭扛得起木琴, 今天抱着這一盆花走了一圈才發現自己年紀是真的大了。
“嗐，哪能啊……”未盡的話被鐘聲打斷，等鐘聲停了下來, 丹往昔才擦拭了一下額頭的汗水繼續。“這是一個叫做石菖蒲的學子家中所種，之前因着知曉我喜愛所以借給我觀賞一番。”
丹往昔就算再不問俗事，這麽多年的歲數也不光長在年齡上。說的話委婉了好幾度，讓人不會多想。
“石菖蒲，這名字……”楊放愣了一下，感覺這名字有點耳熟。身為秀才班的督導，自然是有看過所有學生的名單的。
不過他的腦子只有一個，可秀才班的學生有三百多人，一時之間還真有點疑惑名字對不到人臉上。
“石菖蒲？是白大人家的那位嗎？”楊子宜跟在楊放身邊，遲疑了一下小心的提示了一句。
楊子宜能成為岳麓書院這邊寒門子弟的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自然不是真的一點門路都沒有。就好比專門管理秀才班的督導楊放，就是他的叔父。
“對對對，那個石秀才的家人的确是姓白。”丹往昔實在有點累了，小心翼翼的将牡丹放到了石臺上。人也沒敢走開，雙手扶着和人說話。
“嗯？白大人？那位公子是官身？”丹往昔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剛才那句話中的重點。
楊子宜笑着沖丹往昔拱手。“如果丹夫子說的是書院正門出去一路直走過橋的那戶白家，的确是白大人。就是那位之前在望江府改革，現在又去了陶良州的州同白蘇白大人。”
“……”丹往昔嘴巴張合了幾下，喉嚨卡着一個‘啊’字不知道要怎麽繼續。“望江府的，那位？”
最後的語調，不受控制的上揚了不少。回想了一下之前去白家的路線，還真的和楊子宜說的一樣。
楊子宜笑着點了點頭，看向那盆牡丹的目光倒是若有所思。‘白蘇’在岳麓書院的名聲很好，清貴的才子還有夫子們都很佩服白蘇的能力，但是在楊子宜等人看來，更看重的卻是白蘇向上爬的能力還有賺錢的能力。
畢竟就算是蘇州那最大的商行老板，現在都不敢說他們日進鬥金的商行能比得過白蘇随随便便賺到的銀兩。
楊子宜自然看得出來這盆牡丹珍貴，相比價格也不會便宜。但要是那位白大人用來給他的小夫郎打關系的話，還真沒什麽不可能的。
楊子宜不是唯一一個去調查白蘇身邊人和事兒的人，越是旁觀調查就越是清楚，那位白大人對他家的小夫郎不是一般的重視。
丹往昔自是沒看見楊子宜的表情的，或者說他現在眼前簡直一片茫然。低頭看了一眼石臺上的那盆花，整個人都恍惚起來了。
“之前那位白公子說着是他自己種出來的，我還不信。可如果是那位白蘇白大人的話，這，這還真不好說了。”
從望江府那邊傳出來的消息，倒是沒說過白蘇會種花。不過白蘇改良了糧食種子還有提升了藥材産量什麽的，消息倒是一個接一個。
最重要的是，白蘇一年的時間就讓整個望江府種滿了桃樹，而且那些桃樹還都挂果茂盛産量豐富，售賣的銀錢直接供了整個望江府的孩子開戰了基礎教育。
而且白蘇還發明了水泥板，讓整個大裕朝的交通都得到了飛速的發展。
總而言之就是，不論什麽事情放到那位白大人身上貌似都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丹往昔這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多的人看見石臺上的紅狀元。那嬌豔欲滴的模樣，就算是再不知曉花卉學識的人都為人動容。
“夫子是找石菖蒲嗎？”楊子宜擡頭，就看見不遠處剛好從秀才班裏走出來的人。“夫子，那就是石菖蒲了。”
楊子宜的聲音不大，但也沒故意壓低。周圍人本能的順着楊子宜指着的方向看了過去，一時間從衆效應連鎖反應吓的剛走出教室門口的石菖蒲一大跳。
石菖蒲眼睛都微微睜大了一分，幸好身體的反應神經本來就比常人慢上幾分，硬是凹住了淡然若素的樣子。
“丹夫子。”人群自動分開兩邊，露出源頭的丹夫子。石菖蒲露出一個小小的訝異的表情，拱手行禮。
向着丹夫子所在的地方走了過去，疑惑的看着那盆紅色的牡丹。“夫子，是這花出了什麽問題嗎？真對不住之前沒有細看，我放學之後給夫子重新換上一盆。”
丹往昔一言難盡的看着石菖蒲，一時間差點忘記自己要說什麽了。“你這孩子，之前怎麽不說那個小白就是白蘇白大人呢？”
“？？？”石菖蒲轉念間就想明白了什麽，不過臉上的表情卻是恰到好處的驚訝。“這個，這個有什麽好說的呀。”
表情小小的驚訝了一下，然後是真切的不好意思。臉上帶着微紅，手也羞澀的摸了摸鼻子。最近被他家白大人影響的，在有點心虛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的摸鼻子。
不過石菖蒲也知道過猶不及，所以沒等丹夫子再說什麽，自己倒是帶着三分羞澀七分自豪解釋了一番牡丹的事情。“夫子不用想太多，這些牡丹真的是我家白大哥自己種的。白大哥一直對園藝很有研究，因着陶良州那邊不好種糧，所以白大哥就想着換成其他經濟作物試試。不論是什麽，只要能種出來就行。白大哥說，這是得先給陶良州百姓一個希望。”
“牡丹是嘗試之後在陶良州還沒成功的品種，但是在蘇州家裏真的還有很多。我們陶良州那邊還嘗試了向日葵、沙棗。紅麻、枸杞，有花有草有吃的有用的，種類多着呢。”
石菖蒲說的坦然，好似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可是這一席話卻讓周圍所有能聽見他話的人臉色微變。
不是變得難看，而是打從心底表現出來的敬佩之情。
“白大人，果然是一心為民的好官啊。”丹夫子表情沉重的開口，語氣也跟着沉重了幾分。
石菖蒲差點沒忍住嘴角的抽搐，這和他想象中的結果，貌似有那麽一點點不同？
不過，好在這裏總是有明白人的。
“雖然這話說出來有點市儈，但我等也是真的也想為陶良州的百姓盡盡心意。”楊子宜不好意思的沖石菖蒲拱了拱手，臉上的笑容也有一分的尴尬。
“如果白大人願意的話，我等可以按照市價購買這些牡丹。不知道石學弟意下如何。”
“這，這事兒，嗯，這事兒我還需要回去和白大哥商量一番，畢竟這事關諸位學長的善意，還有陶良州百姓的未來，我不能草率行事。”
“這是自然，是菖蒲學弟不嫌棄我等市儈就好。”楊子宜拱手回禮，無比的誠懇。
有了楊子宜的帶頭，其他人自然也有了表示的方向。不論是為了那本身就很珍貴的花，還是為了能在人親表現出自己大公無私一心為民的樣子，沒人會在這個時候發表什麽反對的意見。
‘當當當’的上課鐘聲響起，衆人這才這次向石菖蒲表達了自己的心意之後回了各自的教室。
石菖蒲自然也還需要繼續上課，和其他同學一起回去了。
丹往昔站在石臺旁邊，老眼中有一絲茫然。他是誰，他在哪裏，發生了什麽事情？之前不是過來說還花的事情的嗎，為什麽費了那麽大力氣将花抱了過來反而沒有還回去？
而且貌似，還不能再還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