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一山還有一山高（1）
不多時，霍老爺子在方管家的攙扶下，出現在了客廳口。
霍老爺子一頭鶴發，手中柱着龍紋拐杖。他身穿绛紫色唐裝，紅光滿面，精神奕奕，目光也甚是炯銳。他銳利的視線往客廳裏淡淡地掃了一圈，便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既視感。
霍正宏驚訝回頭看向霍老爺子，“爸？你醒了？”
不止是霍正宏驚訝，屋子裏的所有人都是驚訝的。因為，霍老爺子醒過來了卻沒有通知任何一個人，而是自己不聲不響的就回來了。
而且……看他的精神面貌，也不太像是剛剛大病初癒的樣子。
霍老爺子沒有應聲，只擰着眉心瞥了霍正宏一眼，眼中帶着不悅，還有絲絲失望。
霍正宏自知理虧，讪讪地垂下了頭。
盛希安以前頗得霍老爺子的照拂，現在見霍老爺子病愈歸來，心情自然是激動的，“爺爺，您回來了？”
霍老爺子微微一笑，沖她輕輕颔首。
葉舒緩過最初的那一陣驚訝之後，她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爸！您可算是回來了！您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霍老爺子睨了一眼遠處的餘暮雨，然後才淡淡問向葉舒：“當初我和你說什麽了？現在吃到苦頭了？”
葉舒心上一顫，自知無顏以對。老爺子以前有叮囑過自己，可那時候的自己卻置若罔聞，還覺得老爺子就愛和自己對着幹。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爸，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就餘暮雨的事？還有這個私生子，您……也早就知道他是誰了，對嗎？”
霍老爺子沒有回答她什麽，只柱着龍頭拐杖走到客廳裏的那張單人沙發上坐下。
他雖然什麽都沒說，在場的人卻是已經明了。霍老爺子……是早就知道陸齊軒是誰的。
葉舒又驚又覺得不太開心，老爺子先前知道霍正宏有個孩子的事不說也就算了，後來他也是見過陸齊軒這個人的，為什麽就不告訴她、反而将她蒙在鼓裏？
但現在這樣的時刻，她自然是不會去質問這些事情的。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關于陸齊軒手裏的股份的事。
方管家泡了一杯龍井來，恭敬地放在老爺子面前的茶幾上，然後就站在了老爺子的身旁。
盛希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只見霍紹庭面色平靜，似乎一點都沒有因為霍老爺子的突然出現而有半分驚訝之意。
她蹙了蹙眉，眸色變得深邃起來。
霍紹庭也看了她一眼，在她的手心輕輕地捏了捏，似乎是在無聲地對她說：等一下再說。
霍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挑眉看了一眼坐在他左側的陸齊軒，“這麽多年，你也算是等到了今天。現在如何？滿意了？”
他的語氣不輕不重的，也不帶一丁點不悅之意，平和得像是在拉家常一般。
葉舒心有不滿，喊了一聲“爸”，霍老爺子淩厲地睇了她一眼，葉舒便不敢再吭聲了。
陸齊軒輕嘲一笑，“如果你的好孫子沒有動我的東西的話，我想我會更高興一點。”
聽罷，霍老爺子也笑了，“你動了他的東西，他動一動你的，這不很公平？”
聽上去原本很簡單的一句話，卻是叫霍正宏和陸齊軒都微微變了臉色。照這話聽來，老爺子似乎知道得很多。
陸齊軒目光倏暗，強自鎮定道：“公平？你覺得這世界上真有‘公平’二字可言？”
霍老爺子似乎很是認真地想了想，最後回答道：“似乎是沒有的。”
這個世界上，人人都想要公平，可公平真的存在嗎？仔細想想，其實它并不主觀存在。弱者想要公平，其實并不難理解，卻很難。而對于強者或者是被偏愛的人來說，公平……它與生俱來。
陸齊軒輕哼道：“當然沒有！而這個道理，還是多虧了你，才讓我深刻地明白。”
如果有“公平”這個東西，那麽他的母親當年也不會帶着他躲躲藏藏，卻還是難逃凄慘的命運。因為他們沒有權勢，所以他們只有被拿捏的份。
他這些年來忍辱負重，沒有哪一天睡過一個安穩覺。他想要複仇，也想要站在權勢的高點，不為別的，只為了他能為母親揚眉吐氣，霍家……也欠他們母子倆一個公平。
一想起往昔，陸齊軒的臉色便又黑沉了幾分。
霍老爺子眉心微微一動，他沉吟片刻，“但這不是你用這些手段的理由。”
“那你告訴我，什麽樣的理由才算是理由？”陸齊軒目光狠厲，唇上卻勾着一抹嘲諷之意，“不管是什麽理由，在現在來說，你不覺得其實都用不着了嗎？”
他的笑容染上了報複之後的快意，語氣也更是輕快了一分，“你不願意讓我拿的，我現在拿到了。這些，是我該拿的，也算是對我媽的一個交代。我這樣說，你應該沒有異議，對吧？”
霍老爺子嘆了口氣，“你說的話，其實不是沒有道理。”
話剛說到這裏，葉舒就慌了。老爺子這樣說是什麽意思？難道那些股份還真要給陸齊軒？她剛要開口，突然又想起陸齊軒都已經将那些股份拿到手了，于是又只有憤憤地抿起了唇。
“按理說，你也算是我霍家的子孫。”說着，霍老爺子斜睨了一眼坐在他右側的霍正宏。
霍正宏心上一動，有些激動地看向霍老爺子。都是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希望孩子們能在自己身邊的。最次也要自己的孩子認祖歸宗。
他對不起齊軒的母親，當年也不是沒有恨過父親，但事情已經這樣了，能得到父親的認可，他也多少可以欣慰一點。
然而，他還沒高興多久，就聽霍老爺子又開了口：“但是，我這人一向只喜歡給予，卻不喜歡有人來搶我的東西。所以說，你這次做的事情，讓我很不高興。”
說着，他又嘆息着搖頭，“原本你要是不做這些事情，我還想着給你留點兒什麽東西的。當年你母親的事，我也很遺憾。除卻你母親的事，你到底也是正宏的孩子。我給你留些東西，也實屬應該。多日前，我便知道你有心想要動霍氏的東西，我還願意給你一個機會。但現在……我多少有點失望啊。”
衆人一聽這話，除了霍紹庭還波瀾不驚，其他的人都是一愣。
霍正宏到底是聽出了霍老爺子的話外之意，“爸，你的話……我怎麽有點聽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