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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是夜,整個宸沁宮卻燈火通明,偌大的宮殿裏,禦醫、奴才們都忙忙碌碌,小心翼翼地侍候着。

皇上竟受了傷,盡管傷口并不深,可是也把一衆宮人弄得提心吊膽。

焰溟沒有回政宣殿,而是直接和宮绫璟回到宸沁宮。

他也吩咐下去了一律不得聲張,只是宣了禦醫過來。

此時,焰溟坐在偏殿裏,禦醫跪在一旁,小心地替他處理傷口。宮绫璟則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剛剛才止了血,敷上藥的傷口。

禦醫的動作娴熟,很快替皇上包紮完,起身開了補血養氣的藥方。

其實也不是多嚴重的傷勢,只是這傷的是龍體,禦醫若是不小心,十個腦袋也不夠掉。

“皇上,這傷口您小心不得碰水。臣每日會過來替您換藥,再喝一兩日藥,過幾日便能大好。”禦醫跪在地上說道。

“嗯,退下吧。”

禦醫拜退後,提上藥箱,跟在李德喜後頭出了宮門。

這德喜公公在皇上身邊伺候了多年,位居內務府大總管,是皇上身邊少有的可以說得上話的內侍。

待出了宮門之後,德喜公公笑着看着禦醫,語氣雖溫和卻也帶着幾份不容抗拒的威嚴。

“李禦醫,這皇上的傷勢切莫聲張,今晚宸沁宮的事可切莫多言。”

“是是是,多謝德喜公公提醒,下官心裏有數。”他一個小小的禦醫哪有德喜公公親自送出的道理,他早就料到必定是有事叮囑。

而且,剛剛在宸沁宮看皇上那傷口和皇後的裝束,這恐怕還是帝後二人在宮外遇刺。此等大事,他必然不敢亂言。

“那李禦醫慢走,咱家這就不送了。”德喜公公笑眯眯地道。

“是,下官告辭。”

李德喜送走禦醫回到宮內時,卻看到屋裏頭侍候的宮女、太監都被叫了出來,在門口候着。便料到這帝後出宮這一趟,必是發生了許多事情,這會怕是有些許話要說。

這樣想着,他便止住步伐,先吩咐了底下的奴才,去為皇上皇後準備沐浴的湯水。

殿內,宮绫璟默默地看着焰溟屏退一衆奴才,只留她一人。

她不知道他打算幹什麽或者說什麽,但是她現在心疼他的傷口,倒也顧不得其他。

看着那纏着白紗布的傷口,宮绫璟終究忍不住先出聲。

“還疼嗎?”

其實這樣的傷勢對于常年征戰的焰溟來說,真的不算什麽。可是,他卻突然很享受宮绫璟對他的緊張。

“倒也無礙,只是這左手行動怕是不太方便了。”他也沒騙她,這纏着繃帶确實不大方便……

“那你想做什麽,我幫你吧。”宮绫璟聞言脫口而出。

殊不知,焰溟等着就是她這句話。

“那今晚,朕便在宸沁宮住下了。”焰溟拿起桌上的茶喝了起來,掩蓋了眼裏一閃而過的精光。

宮绫璟微微一愣,可看着男人單手飲茶,不甚順手的模樣,內心很快就松動了。

她沉默地點了點頭,只覺得他的傷口是因為護她而傷,她來照顧他也無可厚非。

何況……她本便心疼他的傷勢。

兩人一時無言,宮绫璟後知後覺才想起今日那四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刺客。

樹林裏那一幕,她現在還覺得後怕。只是……這堂堂朔國,民風淳樸,市井繁華,光天化日之下又怎麽會出這樣的事?

她猶猶豫豫地對上焰溟,思索着是否應該問出口。

焰溟看她這樣便懂了幾分,他輕輕拍了一下身旁的椅子,示意宮绫璟坐到他身側來,淡淡開口。

“雲蒼大陸剛剛統一,天下本就不是很太平。”

宮绫璟沒有依他的動作坐下,仍舊站得離他遠遠的。

焰溟眉頭微微蹙起,不滿她如今與他像是楚河漢界分明了一般。

她明明還是他的皇後,他焰溟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兀地伸出右手攬住她的腰身,直接把人往懷裏一帶。

宮绫璟一驚,卻已然坐在了男人結實的腿上,身子被他圈在了懷中。

她本能想掙紮着站起來,但又顧忌到他左臂上的傷口,遂也不敢亂動,只好乖乖地坐在他懷裏。

焰溟的頭抵在她的肩上,右手環着她半個身子。

他輕嘆了口氣,道:“朕只用了三年的時間便統一了這雲蒼大陸,那齊、衛兩國一貫便是不服的,依舊藏着謀逆之心。而自朕登基以來,朔國朝野上下也是這一年才漸漸安定,那些個老臣無一日不在挑朕的刺……”

宮绫璟微微一怔,差點就要偏過頭去看他。

只覺得這話居然被男人說得十分無奈與心酸,他這皇帝當得有……有那麽慘嗎?

明明聽說朝臣見着他,回回都跟老鼠見着貓一樣……而那齊國暫且不說,聽聞衛國可是為了表示歸順之心,直接二話不說便把一王子打包送到這朔國宮中當了人質……

愣神之際,男人的唇瓣不知何時卻貼在了她的耳側,溫溫熱熱的,撩得她有些癢。

她想躲開,卻不料被人擁得更緊了些。

焰溟薄唇微掀,在她耳邊緩緩開口:“天下動蕩,局勢未穩。阿璟,可以不與朕添亂了嗎?”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處,聲線低沉而溫柔。這樣的親昵與柔情,讓宮绫璟臉龐漸漸熱了起來。

經過下午刺客那麽一鬧,和白日裏他陪着她時,處處的周到貼心,溫柔細致,一時讓她心中對他的怨怼好像不知不覺淡了許多。

她本就愛慘了他。

但要真真放下心結也還沒有。可是至少現在,她是不排斥他的懷抱的。

良久,焰溟聽見懷中的女子,乖巧溫順地點了點腦袋應了聲“好”,他這顆心才徹底放了下來。

把宮绫璟禁锢于後宮中對他而言也并非難事,可他并不想這麽做。

宮绫璟的性子他清楚,原本就是一個通情達理,乖順聽話的女人。她慣來是聰慧,明理,懂得以大局為重之人。

如今既然懂了他的難處,自然不會再去與他添亂。

現在她又是當着他的面親口應允了,自是不會再幹出什麽讓他頭疼的事來。

不過既然都已經把她拐回宮了,哪怕她還存什麽心思,他也斷然不會再讓她輕易逃出去了。

“查到是哪些人行刺了嗎?”想到下午那一幕,宮绫璟仍心有餘悸。

“朕已經派玄烈去查了,不必擔心。今日在外頭奔波一天了,你也累了,早些梳洗睡吧。”說着,焰溟喚了外頭候着的宮人進來服侍。

宮绫璟随着宮女進內室去沐浴更衣,而焰溟則往宸沁宮另一邊專門沐浴用的的玉泉殿而去。

宸沁宮不是一般的宮殿,在這宮中,除了皇帝的政宣殿,養心殿。其次,就當屬這皇後住的宸沁宮。

想當年,南焰帝為了以示誠意迎娶北冥洲公主,這宮中裝潢也是費勁了十足的人力物力財力。不僅裝飾華麗奢靡,所帶偏室庭院也一應俱全。

一概宮室,紅牆黃瓦,磅礴大氣,金碧輝煌。

玉泉殿內,焰溟靠在池邊,受傷的左臂碰不得水,被他随意地跨在池邊的玉石上。

身後一個伺候的奴才都沒有,只站了玄烈一人。

玄烈站在池子後方,看着池裏焰溟露出來靠在池邊寬厚結實的後背,周圍霧氣缭繞。

此情此景,讓他的額頭愣是流下三條很粗很粗的黑線。

為什麽……他覺得在皇後的偏殿裏,他和皇上這樣很尴尬呢……

“都妥善安排好了嗎?”清冷低沉的聲音在池內響起。

“回禀皇上,四名暗衛都已回來。”

“嗯,照例賞賜下去。”

“是。”玄烈剛想退下,誰知池裏的皇帝又發話了。

“玄烈,你覺得朕這樣欺騙她是不是不太好?”

池子裏的男人擰着眉心,面色微沉。

玄烈捏了一把虛汗,難怪剛剛一直覺得這殿內氣壓低,沒想到是皇上一直在糾結這個。

不過也是很難得,皇上對人使手段可是第一次有這種于心不忍的覺悟。

還真是難能可貴地對皇後娘娘良心發現了……

心裏這樣想着,玄烈話可不敢這麽說。他斟酌道:“皇上您……也是為了讓娘娘能安全回宮。娘娘就算知道了,必定也不會埋冤您的。”

焰溟合上眼睑,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臣告退。”玄烈如釋重負送了一口氣。

所以,下午在郊外樹叢的那場刺殺根本不是什麽刺客,而是焰溟事先安排好的的四名暗衛冒充,專門演給宮绫璟看的一場戲罷了。

鄰國反叛作亂,不過是他編的一個幌子。縱使當今雲蒼大陸确實不如明面上安穩安定,但也不至于有人敢在這南焰城中作亂行刺。

他不過就是想促成宮绫璟心甘情願地跟他回宮,不再折騰而已。他一個一國之君,顯然并沒有多少時間和他的皇後耗着。

偏生這位皇後身份尊貴,他也不能用上強硬的手段。自然,他也不屑于用。

對于宮绫璟,他不到萬不得已,斷然不會對她用強。

骊山郊外,那片美似仙境的樹叢,早就在焰溟的掌控之下。

那裏,也是他以前仍是皇子每每心煩意亂之時,經常獨自出宮透氣的地方。如今,部署得更是連一禽一鳥都別想輕易進去,更別提刺客。

他從登上這王位到一舉攻下三國,一統大陸,步步為營,攻城略池,踏着不知多少人的屍體才有如今這番成就。

如今的他,身邊一人一事都是經過嚴密部署,從不讓人輕易抓到絲毫破綻,遭人算計。

今日他計劃這一切,只是了解以宮绫璟的性格,必然不再鬧,會以他的安危為重,乖乖跟他回宮。

唯一沒料到的,不過是她居然會因為擔心他的安危,緊張害怕成那個樣子。

思及此,他腦海裏又晃過下午刀光劍影之間,她竟只身擋到了自己身前的一幕。明知四名安排的暗衛都斷然不敢下手,可他那一刻眼神還是閃過了慌亂。

她明明怕得都站不穩了,卻還能義無反顧擋到他身前來。

女人雙眸緊閉,唇瓣微抖,一張小臉全無血色的模樣在他眼前再一次浮現,焰溟心裏頓時又是一緊。

他總是在騙她,可她每次卻都在豁出去地對他。

這些年來,他可以說,他就是一直在算計利用宮绫璟的一切。

北冥州公主的身份,乃至她背後整個北冥州的勢力。

甚至于……他下午那番話,不能廢後,也的的确确就是事實。

宮绫璟被廢,他建立的帝國只怕是……

焰溟兀地自嘲一笑,他為什麽不愛她?年少氣盛,睥睨天下的王,卻不得不倚靠這個女人來穩固自己的江山,實現他的雄心壯志,叫他如何不覺挫敗!

還有當年被迫答應北冥州州主的條件......

這一切都讓他自尊自傲的內心百般不是滋味。

他娶了她,可那時的自己卻就是無法放下芥蒂去愛上她。

她身份高貴,貌若甄宓,性情溫婉,甚至屈尊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他,這些他都看在眼裏。

可那時他對她就像是有了一道隔閡魔怔一般,總是排斥她疏遠她。

後來,他與宮绫璟大婚不過幾日。所有事情便都提上日程,部署多年的計劃按着他定好的方向展開。

焰溟自然帥兵,親征沙場。

而他與她這一別,就過去了三年。

哪知三年後,他的帝國繁榮昌盛,可他的皇後卻生了一顆與他疏離的心。

應該說,聰明如她,想必是猜到了他當年對她的心意,真假幾分。

可就算這樣,今日那般危險之際,她卻還是情願陪在他身側,共赴生死。

于他而言,不過是一場部署周全誘她回宮的計劃罷了。

可對她來說,那時生死卻只在一個躊躇之間。

他這一生,行至這睥睨天下的皇位之上,身邊看似衆星拱月,可是真正甘願為他賣命的又有幾人?

可宮绫璟,這個一直以來,他只是利用着的女人卻……

他突然覺得他對她的情緒已經全然複雜了起來。

是一種對他而言,格外陌生的觸動。

這個意識在他腦海中生成後,他頓時覺得整個人都變得很煩躁,全然沒了在這池中繼續泡着的心思。

焰溟命宮人進來替他更衣,後便大步流星往宸沁宮的內室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瞧瞧這一章 它長得多肥~~~

嘿嘿求收藏~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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