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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宸沁宮內。

宮绫璟一見着鳳天淩踏入殿內, 嘴角便忍不住翹了起來。

鳳天淩按着朔國的禮節,向她行了禮。宮绫璟眼底的悅色都快溢了出來,估計若不是顧忌這皇後的儀态, 她恐怕都要親自迎了上去。

“天淩哥哥,快免禮。”她笑盈盈道,又示意一旁的宮人趕緊引人入座,茶歇什麽的該上的都上。

鳳天淩含笑對上宮绫璟, “娘娘, 先讓在下把州主交代帶給您的東西呈上來吧。”

宮绫璟一愣,很快點了點頭。

倒真是沒想到父親還真給自己備了東西,北冥到雲蒼這一路又遠又奔波,專程運東西過來實屬不易。

且北冥使臣遠道而來, 都不曾給朔國皇帝送禮,卻給她備了……

鳳天淩朝外頭招了招手。

一時間, 一個個半人高的箱子被人陸陸續續擡了進來,偌大的宮殿內竟一下子就被擺滿了。

宮绫璟看得嘴巴都驚訝地微微張開了。

鳳天淩又朝下人一招手, 一個個箱子便一一被開了起來。

前幾個宮绫璟還能以平常心對待, 無非是些北冥州上尚好的珠羅玉飾,绫羅綢緞, 古瓷珍品……她從小玩到大,嫁到這南焰宮中, 焰溟也并非沒有給夠她, 宮绫璟對這幾箱價值連城的物品也只覺還好還好,算不得稀奇。

可再觸及後頭兩箱裏頭物品之時,宮绫璟便再也淡定不下來了。

其中一箱冰鎮了滿滿的玫紅果子,那碩大又新鮮的果子稱之為“馥郁果”,只在那北冥州上盛産, 多汁又酸甜,口感極佳。

且對人容顏肌膚極佳,若是每日吃上幾顆,只保長得越發嬌豔動人,明豔煥發。

北冥州上便總有這些真真正正稱得上極品的奇花異果。

大概也是如此,這州上之人樣貌才總長得要更為出色。

不過宮绫璟愛吃也不是為了容顏容貌,她十分有自知之明。自己已經足夠貌美,無需再吃這些,她就是單純地喜歡着馥郁果的口感罷了。

奈何這果樹十分珍惜且挑剔土壤,一旦移了北冥,馥郁果便再也生長不出來。

在這雲蒼大陸之上,真是千金難求。

宮绫璟吃不到,便也只能作罷。

現下,這一箱特意從那北冥冰鎮了一路運過的馥郁果,宮绫璟真的看着都快熱淚盈眶了。

不為別的。

馥郁果珍貴,也十分難以保鮮,确實必須依賴冰塊才得以保存至今。

可——

這一路換冰塊冰鎮的功夫……

如若運者無心,也難以保存。

而如今,這箱裏頭的冰塊看起來都還完好,基本沒有融化多少,便可見鳳天淩這一路廢了多少心思。

她擡頭對上鳳天淩,晶亮的杏眸裏溢出了不可言說的感動。

鳳天淩瞧着宮绫璟這樣,忍不住笑道:“小璟別急,後頭還有一箱。”

他招了招手,下人便打開了最後一箱。

宮绫璟走近一瞧,這回裏頭裝着的東西真的是讓她眼眶直接濕潤了。

裏頭是一套北冥州上每一個女子嫁人都會穿的嫁衣。

而這一套上的刺繡針法一看便是出自她母親之手。

那細紋脈絡,針針線線勾勒得花鳥圖紋栩栩如生,正上方那開屏的孔雀更好似要活過來了一般,此等繡工并非尋常人可辦到。

她還記得,她嫁到雲蒼之時,母親曾撫着她的手,嘆惜道她這輩子最為可惜的一事,就是空有天上織女的美名,到頭來卻不能替唯一的女兒親手縫制一套嫁衣。

因為雲蒼的禮制與北冥不同,當初誰也沒料到她會嫁到雲蒼大陸去,後來嫁娶匆匆,州主夫人也就着實來不及再替宮绫璟縫制一套。

可沒想到,她母親竟這般耿耿于懷,在她離開後,還不忘又替她親手縫制了這套新衣。

又讓人千裏迢迢送到這朔國來。

宮绫璟一時有些哽咽,她的父母親向來都是疼極了她的。

宮绫璟擡起頭,“天淩哥哥,這是母親讓你送來的吧?”

女子泫然欲淚的模樣看得鳳天淩心中一緊,他走上前去,明知不妥,卻還是耐不住伸出手便撫上了宮绫璟白嫩的臉龐。

宸沁宮的宮人一時把頭埋得更深了些。

她們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瞧不見……

倒是宮绫璟身側的晚七默默從懷裏拿出手帕,遞給了宮绫璟,橫出了一只手巧妙地擋在二人中間。

宮绫璟伸手接過帕子,身子便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鳳天淩的觸碰。

她剛剛一時傷感沒反應過來,鳳天淩從小也疼她,倒是她忘了避嫌。

鳳天淩的眼眸淡淡地掠過晚七,但只稍稍一瞥,便重新收回目光看着宮绫璟,嘴角噙着笑意。

“小璟,這些都是州主夫人托我帶給你的。尤其是這身嫁衣,想必你也猜得出是由夫人親手縫制的。”

鳳天淩看着宮绫璟看那紅妝嫁衣看得都愣了,又笑道:“夫人還道,你拿到手後,必定要記得試試……”

宮绫璟聞言一愣,猶豫了片刻,咬唇道:“那……不如我現在便去試試,天淩哥哥你回去後也可與母親說說。”

鳳天淩含笑點了點頭。

能見到他的女孩兒穿嫁衣的模樣,自然是好。

“那天淩哥哥你在這等會,我去去便來。”

言罷,宮绫璟吩咐了宮人再多上些個茶點,便領着幾個貼身婢女取了那一整套的嫁衣,進了內室。

鳳天淩在那外頭邊飲茶邊打量着這金碧輝煌,極近奢靡的宸沁宮。

琉璃瓦,黃金磚,珍珠簾,水晶燈。

鳳天淩突然冷笑一聲,焰溟對宮绫璟倒是一直舍得花重金。

無論是他當年前往北冥求婚帶去的聘禮,還是那場震撼了整個雲蒼大陸的盛世大婚,再到如今在這朔國當中用來豢養宮绫璟的籠子,無一不彰顯他對她的心意。

倒真真演得一出深情款款的好戲。

不過也對,宮绫璟本就不是一只普普通通就能圈養到手的金絲雀。

只是沒想到他鳳天淩細心呵護了她将近十年,最終卻還是被焰溟搶了先!

鳳天淩握着白瓷茶盞的手驟然一緊,眸裏閃過一片陰鸷。

“天淩哥哥。”

女子嬌俏甜美的聲音打斷了鳳天淩的思緒,他不着痕跡地收了心神。

茶盞被他重新放回桌上,再擡起頭來,鳳天淩的嘴角已經重新帶上了笑意。

面前的女子一身火紅嫁衣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簾,鳳天淩呼吸一窒,宮绫璟裏頭穿着一件廣绫大袖絲羅裙,中間綁着的衿帶裹得她的小腰盈盈一握,外罩着一件孔雀開屏圖飾的錦繡霞披,一身紅妝映着她桃花般的容顏更加絢麗奪目些。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情不自禁落到女人纖細白嫩的頸間,宮绫璟因為只試了這套嫁衣,那頭上發绾仍是朔國宮中裝扮。幾縷發絲沒有全部盤起,散落了下來,輕搭在她如雪的肌膚上。

這身随意的裝扮沒了大婚之時該有的莊嚴典雅,卻平白增添了幾分随性的妩媚。

鳳天淩的眸光一沉,心裏一陣翻騰,橫生出幾分妒意。

若不是他當初還是心軟了些……她本便應該穿着這身嫁衣在北冥州上嫁給自己!

“怎麽樣,好看嗎?”宮绫璟看着鳳天淩一言不發地看着自己,以為有哪裏不妥,愣愣地低頭擺弄起腰間的衿帶。

鳳天淩斂去眼中戾色,大步走上前去,一雙狹長的鳳目注視着前面的女子,仿佛再也移不開了般。

他細細地打量了宮绫璟半晌,才頗為欣慰地開口:“真美。哥哥知道小璟一貫生得好看,可這身嫁衣你穿上,真是世間絕色都難以與你比拟!不愧是州主夫人的手筆,當真适合極了你。”

男人三言兩語全誇到了女人最為在意的點上,宮绫璟被贊得有些羞澀地低下頭,映入眼簾的是自己一身的鮮紅,她突然想起她與焰溟大婚之時穿的那套精貴的鵝黃鳳袍。

那時她依着是南焰王後的禮制,似乎只有那象征着一國之母顯貴身份的鳳袍,才能與皇帝相配。

而這北冥州女子的嫁衣與那鳳袍相比,确實顯得過于樸實素淡了些。

只是這嫁衣樸實無華,但一針一線卻都由她母親親手縫制。

母親親手為女兒縫制嫁衣也是北冥州上一貫的風俗傳統,歷年不變,流傳至今,有它自古以來的意義,非外在價值可衡量。

宮绫璟笑道:“天淩哥哥,你回去後記得和我母親說嫁衣很合适很好看,也替我謝謝母親。”

她心情喜悅,忍不住在殿中多走了兩步,嫁衣裙擺兩側的珊瑚流蘇與珍珠挂飾也随着她的動作蕩了起來。

光彩奪目,絢麗耀眼都不足以形容宮绫璟穿上這一身火紅嫁衣的美。

鳳天淩有一瞬間的晃神,他看着宮绫璟清澈的眼眸,眼裏氤氲着點點雀躍的光亮,女子臉上的笑靥極美,宛若三月的桃花初綻。

他的思緒一時有些飄散,時過境遷,很多事情都不再相同,只是這個女孩對着他時卻還是宛如當年那般天真爛漫。

宮绫璟瞧着鳳天淩不說話,便又輕喚了他一聲,“天淩哥哥?”

鳳天淩這才回過神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笑着應好。

許久沒被人摸過頭,宮绫璟一時有些怔住,可反應過來時,鳳天淩卻已經把手放了開,朝她笑得和煦。

宮绫璟也就沒多想,在她心裏鳳天淩一直算她半個哥哥。她就着這一身嫁衣,重新坐上了主位,一旁的宮女又替二人換了新的茶水上來。

宮绫璟端起茶杯飲了一口,恰似又想起些什麽,開口問道:“對了天淩哥哥,除了這些東西,父親母親可還有交代些什麽給我?”

她大概知道北冥此次是專程前來與朔國相談通商協議的。私心裏,她是想撮合這兩國達成的協議的。

誰知,鳳天淩卻是一點都沒打算與她說這些政事的意思。

“州主與州主夫人一切安好,只希望娘娘在朔國無憂。不過——”鳳天淩似考慮着什麽,微微一頓。

“只不過什麽?”宮绫璟焦急道。

她走到他身邊,看着鳳天淩。

鳳天淩飲了一口茶,才不緊不慢擡頭對上她,和煦一笑:“州主還是那句話,娘娘無論在哪,都切莫委屈了自己。若是受了委屈,只管回了北冥便是。”

他的語氣誠摯又平和,一雙紫眸帶着笑意緊緊地凝着宮绫璟。

宮绫璟一時有些愣住了。

父親為何會突然這麽說?難道是之前她逃出宮動用了黎叔這些勢力被知道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如今焰溟待她與以往不同,她早就打消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哪能婚姻一不開心,就折騰着回娘家呢是吧……

何況她的娘家那麽遠T^T……

宮绫璟正欲坐回去,再探探鳳天淩的口風之時,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道熟悉溫潤的聲音。

男人漫不經心的語氣中夾雜着一絲瘆人的笑意……

“阿璟,你想回北冥嗎?”

宮绫璟一怔,身子背對着門口,慢慢變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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