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出使齊國的聖旨下後, 玄烈不過幾日便領着一隊精騎踏上前往齊國的征途。
這日上官霆烨閑着無事,宮外的兄弟少了一人,便只能進宮來找宮內這位。
他先識相地慰問了一番這位皇上那日之後把皇後娘娘哄得如何了, 見着焰溟雖默不作聲,但臉色尚好,上官霆烨心裏的一塊大石頭也就放下了。
哦,這是哄回來了啊, 挺好挺好。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他可以開始無所顧忌地談政事了。
“皇上, 玄烈既然已經在去往齊國的路上。朝廷這邊是不是也應該想些對策,萬一齊國與北冥真的打算聯手,朔國也算是留有後手。”
焰溟從案桌後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 手上批閱奏折的動作不停。
上官霆烨瞧不出焰溟的打算,只好接着道:“如若齊國真的不守規定, 我們自然可以出兵讨伐。可……若是北冥有意相助,這事便不容易解決。”
假若北冥真的有意幫齊國, 朔國對其毫無防備, 肯定無力相抗。
其中厲害不得不防。
上官霆烨也不信焰溟看不出,可帝王略微思忖了片刻, 卻只淡淡道:“北冥不會。”至少現下還不是動朔國最好的時機。
上官霆烨聞言控制不住直接擡頭,只見得焰溟依舊神色如常, 這帝王對戰場之事一貫謹慎, 怎麽突然對北冥州變得如此信任!?
北冥州主是何許人也?雄心和實力根本也不容小觑!
上官霆烨咬了咬牙,“皇上,您可曾想過,雲蒼大陸實現統一,朔國如今國力也越來越強盛。若是北冥州主見着這勢頭不對, 怕朔國有朝一日威脅到北冥,便暗暗相助齊國,故意擾亂這雲蒼的安定局勢?”
焰溟把手中奏折合上,站起身來,踱步而下。
“那丞相覺得該如何?”
“自然應該暗中部署兵力。”
“朕是有如此打算,一旦齊國反叛作亂,朕會親自帥兵鎮壓。但對于北冥,朕不想設防。一旦設防,一則分散國內兵力,二則也不利于與北冥交好。”
上官霆烨聽罷,眉心一蹙,“皇上,那萬一……”
焰溟淡淡開口,打斷了上官霆烨要說的話,“朕不先挑起與北冥的戰事,北冥也絕無理由可以出兵攻打雲蒼。”
“皇上此言雖有理,但若是我們派人暗中盯着北冥的動作,也并無大礙。”
焰溟看了上官霆烨一眼,并沒有立刻開口。
他轉身向前走去,負手而立于窗前,眸光有些深遠,“自是有人一直暗中盯着。”
他怎會如此掉以輕心。
上官霆烨心裏了然,可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道出心中最大的憂慮,“皇上,若是……若是發現北冥州真的有動作,該如何?”
打?還是不打?
攔?還是不攔?
攔了必定會打,而一旦打了……
上官霆烨不敢細想。
他正憂慮不以,卻聽得帝王平靜地開了口。
他身形筆直如修竹,顯得十分怡然。
“朕信北冥不會攻打朔國。”
“……”
上官霆烨嘴角微抽,內心汗顏您究竟哪來的自信?
他還沒悱恻完畢,就聽得焰溟又出了聲。
“皇後與朕說過,北冥州州主應允過她不會攻打朔國。”
皇後說過......
???
上官霆烨下巴都快驚訝掉了,這還是那個城府極深,寧願錯殺一百不漏一人的帝王嗎?
宸沁宮那位是給皇帝喂什麽藥了嗎......
“皇上,皇後這話您信?”
焰溟轉身對上他,“朕為何不信?”
上官霆烨眼睛剎時瞪大,“皇上!且不說娘娘有心無心,就算州主真的應允過娘娘。可世間風雲變化莫測,州主指不定當時就為了哄娘娘心安嫁過來,萬一如今他改變主意了呢?北冥州這位的手段,您不會不知……”
能坐穩這天下霸主之位的,哪個不是手段狠辣的。
焰溟轉身走回案桌後,“朕會設防,但北冥一日無動作,朕便信皇後所言。朕也應允過皇後,不會輕易向北冥發兵。”
兩國之間的信任其實也是很重要,許多國家的戰争不就是被有心之人挑起,再加以利用,最後真真釀成了一場無法收拾的禍事。
宮绫璟不得不說确實在一定程度上是構建起了兩國互相信任的橋梁。而今焰溟在意她,便又心甘情願地再信上她幾分,信她說的北冥不會攻打朔國。
而如此,他确實也能将大部分兵力用在對抗齊國反叛之亂上。
上官霆烨看着這帝王已然下定決心的模樣,也只能咬牙作罷。
以前覺得焰溟成日裏就是謀劃着天下帝位,全然不顧宮绫璟千裏迢迢遠嫁而來的感受;現在覺得……這帝王一旦把心交付了女人,還是一個別國的公主,又這般死心塌地,好像真的還蠻恐怖的……
而今天下局勢又動蕩起來,只願宮绫璟千萬別是那禍國妖後,否則的話......
上官霆烨眉頭緊皺,他實在不敢細想這位帝王會如何。
夜深,弦月高挂夜空,星辰點綴着漆黑夜色。
焰溟忙完政事來到宸沁宮,一進屋內,就見着宮绫璟在燭光下,埋着小腦袋,手上穿針引線的,不知繡着什麽。
他看她秀的投入,不欲驚擾到她,就伸手屏退了侍候的宮人。
晚七本來陪在宮绫璟身側,瞧見皇上的動作,只好起身,剛準備悄聲退下去,就聽得宮绫璟問了句。
“七七你去哪?”
晚七正欲答話,卻見着這位主已經擡頭看到了皇上。女子一張嬌俏的小臉瞬間帶上悅色,眼眸晶晶亮亮的。
又看着宮绫璟二話不說便放下了手頭上的東西,朝皇上奔去,晚七無奈地搖了搖頭,笑着退了下去。
這位公主還是見着皇上,眼裏心裏就頃刻沒了別人。
因着裏頭沒有旁人,宮绫璟直接便挂到了男人身上,細藕般的胳膊挂在他的脖上。
“你忙完啦?”
如今她見着他,已經是這般習慣。
焰溟笑着點了點頭,順勢拖起了她,抱着宮绫璟走回到桌子旁,把她放回椅子上。
視線落在桌上的她秀了一半的半成品……是一個深藍色的錦囊,上頭繡着兩只鴛鴦。
樣式還算成型,但比起宮裏尚衣監繡得東西,确實是粗糙簡陋得很。
他伸手拿了起來,正欲好好端詳,錦囊卻猛地被人奪了去。
“我還沒繡好,你不準看。”
宮绫璟把錦囊快速藏到了身後,低着頭不去瞧他,耳尖卻悄悄染上了一抹淡粉。
他挑了挑眉,意識到這可能是她要繡給自己的之後,凝重了一天的心情突然有些不知名的愉悅。
“給朕的?”他問。
宮绫璟默默點了點頭。
“那你繡鴛鴦?”
宮绫璟猛地一擡頭:“鴛鴦怎麽了?”
他蹙眉,“朕一般只戴龍鳳。”
宮绫璟一愣,神色瞬間黯淡下來,身後抓着錦囊的手也緊了緊。
心裏一陣懊惱……
“而且朕剛剛看了一眼,繡工實在過于粗糙。”
男人這話一出口,宮绫璟連向來隐着流光的眸子都沒了色彩,整個人似乎忽然就頹了下來。
焰溟眼睜睜地看着面前的小女人一張嬌嫩白皙的小臉愣生生地皺成了包子,扁着小嘴好不委屈。
可卻叫人看着可愛得緊。
他實在忍不下心再逗她,笑着伸手攬住了她的腰,把她拉進自己懷裏,趁宮绫璟微愣之際,另一只手很快繞到她背後,奪過了錦囊。
他一手攬着她,一手舉着錦囊細細端詳,兩只鴛鴦的模樣是有些別扭,但出自她手,怎麽看怎麽喜悅。
看着焰溟就要把錦囊揣進自個兜裏了,宮绫璟忙拉住他的手臂。
“你不是嫌它不好看不能戴出去嗎?”
“做功是粗陋了些,可朕喜歡。”
宮绫璟一愣,猶豫出聲:“可......繡着也不是龍鳳?”
“沒事,龍鳳看慣了,偶爾換個鴛鴦看看也還行。”
“……”宮绫璟嘴角抽了抽,意識到他剛剛故意就是在逗她玩的,她氣呼呼地抓着他的手不松動。
“還給我,反正你也不會戴出去。”
“誰說朕不會戴出去?”他看了她的手一眼,“你把手松開,朕現在就戴。”
宮绫璟撇了撇嘴,才不,他剛剛那麽嫌棄。
而且……主要是她确實繡得一般,母親那繡工手藝,她竟學不到絲毫。
宮绫璟仰頭看了他手裏那個錦囊,越看便越覺得不順眼。
她嘟着嘴,“這個還是算了吧,我改日再給你秀一個你能戴出去的。”
實際上宮绫璟一直是做什麽都出類拔萃的,不擅長的東西她要麽私下裏學精學極致了再拿出手,要麽就幹脆都不碰。
這突發奇想想秀個錦囊送給焰溟,卻着實怎麽繡都繡不好,她自己也覺得自尊心很受到打擊。
焰溟瞧着她苦着臉,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疑心剛剛自己把她逗狠了。
他放下了手,把錦囊拿到二人面前,認真道:“好看的,朕很喜歡。”
男人一臉誠摯的模樣着實叫人心動,宮绫璟心頭的郁悶之感一掃而空,她眨了眨眼睛。
“真的嗎?”
焰溟笑着點了點頭,把錦囊拿給她。
“幫朕戴上。”
宮绫璟接過,猶豫了片刻,那對鴛鴦無論挂在他腰側哪裏,始終和他有些格格不入。
她突然很後悔自己為何選的鴛鴦,就算那龍鳳難繡,繡些個簡單的吉樣如意圖紋也是極好,總比這兩只不倫不類的鴨子好。
宮绫璟最終還是系不上去,哪怕男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嫌棄,還開心得很。
“這……我再修補一下吧,還不算秀好。”她咬着唇,輕聲道。
焰溟看出她自個心中的別扭,也不再硬掙,只道:“那便等你秀好了再給朕。”想了想,又接着道:“朕就要這個。”
他知道她在他身上一向舍得花費精力,但繡品這種事費神又傷眼,他實在不希望她太過投入。
“好吧。”
宮绫璟悶聲應道,垂着腦袋把錦囊收了起來。
焰溟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他的小妻子如今真是越看越叫他心動了。
夜深了些,兩人沐浴更衣後,躺在床上。
宮绫璟靠在男人寬厚的胸膛上,一頭青絲肆無忌憚地垂散而下。
焰溟撫着她的秀發,像在順貓兒的毛一般,指腹輕柔地從她的頭頂穿過發梢,最後落在她的後頸上,拇指微微用了勁,慢慢地給她揉着xue位。
宮绫璟被他手上的動作弄得舒服極了,身子懶懶的,焰溟身上的氣息慣是好聞的,她蹭着蹭着,開始有些昏昏欲睡。
焰溟看着女子恬靜的容顏,緊閉的雙眸上睫毛微微向上翹着,挺秀的鼻尖,彎彎的柳眉,整張小臉精致得不行。半夢半醒時的她,總是這般乖巧可人。
如果他們有個女兒,一定會像她這般甜美……
焰溟微微一頓,女兒?
他想若是他們有了女兒,他一定會不惜一切把她護成這天下間第二個璨如明珠,高不可攀的小公主。焰溟看着懷中的宮绫璟,突然才徹底懂了當初北冥州州主為何逼他簽下的那些條約,而後才甘願放手讓他娶她。
一個權勢足以睥睨天下的男子,只有這麽一個嬌俏動人,貼心乖巧的女兒,誰不視若珍寶,誰不慎重?
換做是他,他也必然不會把他倆的孩子随便交付給一個男人。
若是知道未來的女婿,是如同自己那般的人,恐怕他連商讨的機會都不會給。
焰溟以前不懂,甚至異常防備乃至對宮绫璟一直心存戒心,可時至今日,她到了他的心尖上,同樣的情感和在意,他似乎才明白了北冥州州主當年的一番苦心。
那些個條例看似是對南焰虎視眈眈,圖謀不軌,實則其實不過是一位父親對女兒真摯的愛意罷了。畢竟北冥這些年,從未對朔國的發展有過絲毫阻攔。
宮绫璟在他身上趴着睡着,久了身子有些僵,便翻了個身,往床榻裏頭滾去。
眼瞧着女人要溜走了,焰溟伸手把她撈了回來,給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好,又拉起被子幫她蓋好。
誰知剛躺下來,女人就嬌哼哼地湊了過來窩在他的頸脖處,蓮藕般細嫩的胳膊順勢壓上了他。
焰溟一愣,以為她要說些什麽,正屏息聽着。哪知……
耳畔只聽得女子軟糯地哼唧了一聲,小嘴一張,兩瓣嬌軟濕潤的粉唇兀地就含住了他!
焰溟肌肉剎時緊繃起來,他僵着身子,一動不動地看着床頂,有一瞬間地失神。
半晌,瞧着女人絲毫沒有要松口的意思,才輕喚了聲:“阿璟……”
宮绫璟實則是在夢裏,可能是夢到了什麽吃的,有的咬她也就咬住了。
可是這入口的觸感有點怪異,似乎沒有什麽味道,含起來倒是滾燙得狠。她皺着細眉,試探性地又伸出小舌輕輕舔了舔……
某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宮绫璟卻是含了含,舔了舔,大概是覺得沒什麽味道,就松開了嘴。她不知嘀咕了句什麽,很快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焰溟在宮绫璟伸出小舌觸碰到自己耳骨的時候,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快翻滾起來了。可還沒來得怎麽感受,就被人松了開。
他僵着身子,這幾夜被這小女人折磨怕了,這會實在沒敢亂動,只怕她一個不爽又把他踹下床去。可等了一會,不見得宮绫璟有什麽別的動作,焰溟扭頭看她,卻見着旁邊這點了火的女人依舊若無其事地沉沉睡着?
焰溟的臉色黑了黑,實際上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她了。自從上次那件莫名其妙的事情之後,他知道她心裏終歸對他有氣,便一直不舍得對她用強,回回都在硬生生地忍着她作亂。
可如今她卻越來越肆無忌憚……
搖曳燭光下,他看着女人那一張誘人的粉唇,剛剛耳垂被她含住時的觸感又浮上心頭,酥.麻得仿佛一陣電流穿透身心一般,他的眸色漸漸幽深。
心下一動,男人終于不再隐忍,徑直俯下身子,埋進她纖細的頸脖。
低喃出聲,目光沉沉,聲線低啞——
“阿璟,我們要個孩子吧。”
而睡着了的女人顯然不會對此有什麽反應。
宮绫璟蹙蹙了眉,身上有什麽東西被人很快解了開,緊纏的束縛一松,身子倒是舒适了不少,她舒服地哼了哼,随即翻了個身繼續沉沉地睡着。
可夢裏,有人卻似乎故意與她作對一般,愣是折騰得她不得安生。只覺得一雙有力的手又将她攬了回去,輕柔地托起,随即把她翻了過來......
寬厚溫熱的手掌撫過之處,戰栗一片。
直到腿.間一麻,酥軟得厲害,她才徹底清醒,目瞪口呆地看着身上的男人開開合合,大汗淋漓的動作。
瞧見她清醒過來,男人還朝她咧了咧嘴。
宮绫璟張了張嘴正欲出聲,他卻猛地一動,很快俯下身子含住了她的嬌唇。于是未出口的話變成了低呼,變成了輕喘,變成了嬌哼……
女子的聲音從床帏細縫中續續傳出,支支吾吾,語不成調。
……
宮闱的另一處。
有細碎的交談聲,若不走近細聽,定然發現不了絲毫端倪。
漆黑夜色裏,兩人均是一席黑衣,蒙着面,
“你當真要這麽做?”那人一頓,又狠聲道:“你可知一旦敗了,依着主子的性子,你我便再無生還可能!”
“我意已決,如若你不幫我,我便自己去。”
聲音輕緩,不急不躁。
話落卻是一片沉默,死寂。
半晌,直至那名黑衣人輕笑出聲,轉身欲走,才聽得身後人終于開了口。
“我幫你。”
“當真?”
“最後一次。事成,你跟我走。”
風起,雪落,誰驀然擡頭,柳眉微擰。
而後半晌寂靜,再無人應答,只餘宮圍城牆的黑影微微幌動,疑似一人終輕輕颔了首。
……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留個爪叭~~~
好孤獨好寂寞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