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次日, 太陽的餘光照進室內,宮绫璟轉醒之際,身側已空無一人。
很顯然, 勤政的帝王并不會因為她受的這點輕傷就在她床榻邊上時時候着。
宮绫璟平躺在床上,看着上頭的層層紗幔簾帳,思緒一時有些飄散。
昨夜裏她被焰溟抱了回來。後,禦醫緊随踏入宸沁宮門, 替她臉上傷口上了藥。
聽禦醫所言, 這傷雖在臉上,但傷口僅有約莫一指寬,實屬萬幸。且又在這皇宮內,要什麽名貴珍稀藥材沒有, 便是用藥敷上幾日,再細細料理一番, 定能一絲疤痕不留的大好。
宮绫璟聽罷也就放寬了心,可禦醫退下以後, 焰溟哄她歇息, 她也累極便躺下了,他陪她躺了好一會, 直到她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可後半夜,她突然驚醒, 慌亂地坐起身來, 才發現身側空無一人。她正欲喊人,一轉眼卻見着焰溟坐在外頭,而李德喜似剛領了旨意,匆匆起身走出。
她沒聽清他下了什麽旨意,隔着床帏紗帳, 她也看不太清他的神色,只覺得他俨然心事繁重,周身氣息泛冷。
但宮绫璟看到焰溟還在屋裏,一顆心便不自覺安了下來,她坐在榻上,一聲不吭地看着男人。
心緒其實也十分複雜,她實在想不懂辛柔到底為什麽會突然行刺她。
平白無故一個禦前女官當真與自己無冤無仇,怎麽會這樣恨她?辛柔最後與她說的那番話又是何意?
宮绫璟百思不得其解,獨自在榻上翻來覆去又睡不着覺,最後只能硬着頭皮撩開床帷跑下床問焰溟。
誰知他似沒料到她突然又醒了過來,只定定地看着她,瞧見她一身單薄裏衣就這樣跑到自己跟前,連件外衣都沒披上,眉頭竟是忍不住微微皺起。而宮绫璟的臉受了傷,盡管此刻已經包紮妥帖,可是她還是受不住被男人這樣看着。
大抵女人天生就是會比較在意自己容顏,況且宮绫璟生得極美,一直對自己的容貌都是驕傲又自信的,這突然受了傷,雖然說是沒什麽大礙,可心愛的男人這樣擰眉看着她,她還是不知為何就別扭得很,心裏很是怪異。
然後就有一點點難過了。
焰溟看着面前的女子,一雙杏眸還是晶晶亮亮的,可到底是受了驚吓,小臉比往日裏還是要白上幾分。尤其是臉頰一側貼的一層紗布,在這張嬌俏的芙蓉臉上更是突兀得很。
他看得心疼,越發痛恨自己太過掉以輕心,沒有護好她,眉頭便不自覺越皺越深。
“怎麽醒了?”
他站起身來,正要去牽她,可宮绫璟瞧着他冰冷的臉色,卻更是誤會了。
她躲開了他的手,忍不住伸手捂上了臉上那層紗布,撇着小嘴看着焰溟,“我現在很醜嗎?”
焰溟一愣,看着宮绫璟一張粉唇嘟得仿佛可以挂一個茶壺了,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怕是多想了。
他眉頭一皺,還未張嘴,卻看着宮绫璟已經一手捂着臉頰,也不同他說話了,悶悶地徑直轉身就往床榻走去。
女子僅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單薄泛涼的背影在屋內已熄了燭光,僅留幾顆泛着微弱青光的夜明珠照映下顯得更是凄冷了幾分。
她這是真的有些傷心了!
焰溟心猛地一沉,他幾乎不做猶豫地快步上前,直接把人攔腰抱回了床上,然後他也翻身而上。
宮绫璟吃了一驚,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男人。
他俯在她的身上,眸光未離開她分毫,眉眼間皆是動人的柔色。
男人擡手,溫熱的指腹撫過她的額角,替她把散落在臉頰的青絲斂到耳後,安撫着她,聲線微沉。
“別胡思亂想,禦醫說你臉上的傷不過幾日便能大好。”
宮绫璟怔怔地看着他,喃喃:“可要是……我容顏不複以前那般,你還會……還會喜歡我嗎?”
焰溟再度愣住,看着懷裏女子可憐兮兮對着自己的眸光,心裏沒由來的一緊,實在沒想到她悶悶不樂的是這個原因。
焰溟耐不住伸手将她的身子重新擁進懷裏,下巴抵着她的發頂,緊緊地攬着她。
沉默半晌,才啞聲道:“朕不是因着你的容顏才喜歡上你的。”
哪知這話一出口,懷裏的女子卻是很快掙紮地動了動,急急地擡頭看他。
“……不是嗎?”她撅着嘴,看着男人,眨了眨眼睛,“不是因着我們在北冥州上的第一面,你才……”
她一直以為是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她那天給他的印象不錯……一見傾心就互相鐘情彼此,她一直是信的,畢竟她對他,就是始于那最初的驚鴻一瞥。
後來他與她分明也只有竹林裏那一面之緣,可他卻非她不娶,不顧天下非議,千裏迢迢到北冥州求娶她。難道不是與她一樣,多多少少是那第一面的緣故?
“第一面?”
焰溟一頓,腦海裏閃過了一副奇妙的畫面,看着女子眨巴的杏眸,嘴角微微上揚,“第一次見你時,你臉上的妝容都哭花了,跟只髒兮兮的小兔子似的。”
他承認那日撞見她在雲霧竹林裏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确實惹人心憐,叫他印象深刻。可那會他一門心思想着讓北冥州主默許雲蒼一統,壓根沒往兒女情長上面去想兩人的初遇。
他甚至那時都不知道她的身份,對于一個平白無故出現且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哪怕長得極美又與他有何幹系?不疑心有詐已是極好,可怎知後來自己居然會停下腳步,還與她說了那麽久的話,回過神來時,他也只覺得錯愕異常。
宮绫璟嘴角一抽,髒兮兮的兔子……沒想到第一面給焰溟的印象居然這麽不好,他給她的第一印象可是一個神祗一般俊美的男子,還又那樣懂她的心思,就像是她這輩子命中注定的良配。
此刻再度看着男人英俊清隽的臉龐,宮绫璟內心突然一陣迷惑,辛柔早些時候那句沒頭沒腦的話突然就這麽闖進她的腦海裏。
她說她逼了一個從來不愛她的男子娶了自己,不自私不可憐嗎?
從來不愛她的男子......
是在說焰溟嗎?可是......她明明沒逼過他,她都只與他見過一面,又明明也是他主動上北冥娶她的。如果不愛她,他這樣熱切地來娶她做甚??
宮绫璟越想越百思不得其解,便又急急張口問道:“那你……當年為何娶我?真的是因為那會心裏有着我嗎?”
焰溟渾身一僵,不着痕跡地又把懷中女子的小腦袋往自己胸口按了按,避開了她探究的目光。
這個話題顯然他現在一點都不想細談,當年娶她這件事實在太過複雜。他們如今這樣就很好,好得讓他每日都覺得不真切,因此見她差點被人行刺,才那樣盛怒,其實更多的後怕。
他而今也實在不願再騙她,可唯獨那件事,他真的沒有把握與她坦白之後,這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子不會對他很失望,甚至于對他們的愛情都寒了心。
他預料不到宮绫璟得知真相的反應,對于掌控不了的事情,他情願選擇避而不談。
宮绫璟在焰溟胸口仰起小腦袋看着他,瞧着男人薄唇緊緊抿着,就是不開口,她忍不住又催問了他一遍。可惜話還沒說完整,她的唇已經被人堵住了。
男人含着她的唇瓣,溫柔地允着她,宮绫璟被吻得迷迷糊糊,白臂攬着焰溟的頸脖,身子漸漸燙起來,神志突然就沒那麽清明了。
察覺到懷裏的人兒徹底軟了下來,終于不再執着于那個問題,焰溟這才松開了宮绫璟,唇瓣轉而貼到她的耳側,“朕心裏有沒有你,你感受不到嗎?”
宮绫璟一時有些恍惚,手被他抓着抵在他的胸口處,清晰地感受着他心髒處強而有力地跳動。
女子琉璃般的眼眸淬上了幾抹迷惘,直到男人把她的手松開,目光沉沉地凝了她好一會,她都似沒回過神來。
可眼眸裏頭卻清晰地映着他的模樣,只有他一人。
焰溟嘴角微勾,又俯身向下輕啄了她一口,卻是很快離開她的粉唇,接着向下。
宮绫璟怔怔地看着男人的頭頂,身子越來越燙,跟要燒起來了似的,額角的幾縷青絲已經不知不覺完全汗濕。
中衣的衿帶早被人解了開,她越發不敢動彈,只怔怔地看着床樑上方的紗帳。紗帳似有些缥缈,随即竟如波浪般晃動起來,她看得極不真切,小臉卻不自覺緋紅一片,不過一瞬,便再也不敢多看,索性便是直接把杏眸緊緊閉起。
……
……
就在宮绫璟青絲淩亂,額前蒙上一層薄汗之時,男人終于停下了動作,撐起身子擡頭看她。
“阿璟......”
焰溟原本就低沉醇厚的聲線,此刻更是沙啞得可怕。
“......朕的心裏自然有你,也只有你。”骨節分明的手撫上她的臉龐,逼得她與他對視。
觸不及防地撞入男人深邃的眼眸中,她心裏卻突然像被裹了蜜一般。
都說眼睛是騙不了人,她覺得是真的。他此刻對着她時,眼裏那樣濃烈炙熱的情素,就像是一團火焰般,幾乎要把她點燃......
這男人心裏怎麽可能沒她。
而他剛剛竟為她做到那種份上......宮绫璟越想耳尖越紅,一顆心軟得一塌糊塗,渾身上下更是酥得厲害,像是被人卸了力氣。
可耐不住地卻還是......
莫名得只想再與他靠近一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渴望着什麽。
很快地,女子又被人攬了起來,微妙地換了一個姿勢,一個無比契合的姿勢。
床帏紗帳随風又輕輕泛起湧動,擋住了裏頭的陣陣漣漪,女子的嗓音似乎比往日都甜膩喑啞了許多。
......
......
許久,他終于松開了她,撐起身子凝着女子完全被汗浸濕的小臉,輕撫着她的一頭青絲,貼在她的耳畔一字一句地告訴她——
他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這輩子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分開,他絕不會對她放手,他們還要一起見證一個盛世。
焰溟定定地看着宮绫璟,漆黑幽邃的眼眸中映着女子嬌俏帶粉的容顏。他不知想到什麽,又俯首貼到她的耳邊,聲音緊繃地與她說了一遍,她答應過陪他看一個盛世的,這是她親口許諾過的,她絕不能食言。
宮绫璟覺得自己大概是被男人吻迷糊了,怎麽覺得現在好像是焰溟比較擔心自己不要他了的樣子。她很快搖了搖頭,伸手緊緊回抱住身側的男人,攀上他,重新埋進他的頸脖。
她這樣肆無忌憚的舉動,讓焰溟渾身又瞬間緊繃了起來,剛深吸了一口氣,可還沒平靜下來 ,女子溫熱的唇瓣卻猛地貼上了他的耳骨。
他氣息一窒,耐不住她這樣磨他,正要把她拉下來,不料女子卻驀然輕輕出聲,竟不知是夢中胡話還是……
可就是這句看似無意識的胡話,卻讓某人的心瞬間酥得一塌糊塗,還未平複的氣息徹底又亂成了一團。
她緊緊抱着他,貼在他耳邊,單純直白地低喃出聲——
“不會的,我喜歡你,很喜歡你,喜歡和你呆在一起,喜歡陪着你……”
……
她怎麽可能不要他,她好喜歡他,喜歡了好久好久呢。
彼此真心的喜歡是那樣得來不易,她可珍惜了。
……
……
而後宸沁宮大半夜的又喚了次水,皇帝沒讓人侍候,只讓人把水放好便可退下。
幾個年輕些的宮女推開宮門時,分明隔着珠簾床帷什麽也瞧不着,卻還是一踏進屋裏頭就鬧紅了臉。只好輕手輕腳,手腳麻利地将一應物什放置妥當,就快步退了出去。
焰溟親手替懷裏的女子清洗完,才抱着早已昏睡過去的宮绫璟重新上了床榻。
剛替她蓋好錦被,宮绫璟卻似乎有了轉醒的跡象,竟是自個兒拉過被子把小腦袋瓜都埋了進去。小嘴還撇了撇,不知在裏頭嘟囔些什麽,小模樣倒是嬌憨得很,看着着實可人。
焰溟看着心軟,那慣來冷硬的臉龐,在此刻不知不覺都已被笑意侵襲。何其有幸,他擁有了她,得以這樣一名女子的一片癡心。
母後去世那會,他一直恨上天待他的不公,明明本該屬于他的一切,為何偏偏世事弄人。可如今,他擁着懷中的女子,才驚覺上天其實待他甚厚!
宮绫璟怕是悶得慌了,又開始胡亂地拽被子,跟着毛毛蟲在扭動掙紮一般。卻是越掙,越把自個兒纏繞得嚴絲密縫。
焰溟看得好笑,揉了揉她尚且露在外頭的發頂,聲音帶着低啞缱绻,“阿璟,乖。”随即便是探身上前替她把被子拉下,讓那張如晶玉般的小臉蛋重見天日,手掌又駕輕就熟地輕拍起她的後背,有一搭沒一搭地哄着她。
宮绫璟那時腦子裏根本是一團漿糊了,只是心中還是對辛柔這事十分狐疑,便總覺得不踏實。可實在太累了,又被男人溫聲細語地哄着睡覺,她真的困得厲害,最後只莫名其妙,沒頭沒尾地強撐着對着男人放了句狠話,“你可不能再騙我了,我這樣信你!”
聲音嬌嬌軟軟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男人拍着她後背的手一頓,但很快接着安撫着她,溫熱的指腹捏上她的後頸,替她輕輕揉着經絡,舒緩又輕柔,她實在耐不住,哼了哼窩進他的懷裏也就徹底睡着了。
……
……
所以……
宮绫璟的眼神漸轉清明,辛柔昨晚說的那番話到底何意!
什麽叫做“逼着一個對你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感情的男人娶你,你不自私你不可憐嗎!”
逼?她到底幾時逼過焰溟娶她。
三年前,焰溟只身前往北冥求娶她之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可不是焰溟的話,她說這番話給自己聽做什麽??
宮绫璟神色一凜,從床上坐起身,她正欲細想,外頭卻傳來了宮人的聲音。
“娘娘,您可是醒了?”
宮绫璟收回了思緒,應了聲,“進來。”
門被輕輕推了開,幾名宮女端着洗漱用具,輕步而至。
宮绫璟下床,任由她們給自己更衣,洗漱,好半晌才想起,她的晚七哪去了?
“晚七去哪了?”她看了一眼跟前替她綁衿帶的宮女。
那宮女微微一愣,随即俯首出聲。
“娘娘,晚七姑姑在外頭院裏跪着呢,已經從昨夜跪到現在了……”
宮绫璟柳眉一蹙,那丫頭倒是過不了自己心裏那坎了。
她輕嘆一聲,冷了臉色:“讓她趕緊給本宮進來!”
宮绫璟一邊用着早膳一邊看着站在自己身側低着頭郁郁寡歡的晚七。
明明是自己的臉受了傷,且傷勢是真的很輕。今早梳妝之時,瞧着都已結了疤,只留下淡淡的粉痕。不細細去瞧,也覺得還好。
可偏偏這丫頭一臉悲痛,那副自責愧疚的模樣,看得宮绫璟都要懷疑自己是毀容了還是中毒快亡了……
“七七啊……”
宮绫璟剛一出聲,晚七這頭撲通一聲就跪地了。
“娘娘。”她把頭埋得死死的,甚至不敢與宮绫璟對視。
宮绫璟被晚七這般模樣更是弄得不知作何反應好,她呆愣地看了死死跪在地上的晚七好久,才默默把勺子放下,輕嘆出聲:“七七啊,辛柔會突然行刺,誰都預料不到。我并沒有怪你,你不用這樣自責。”
晚七頭還是沒擡,只低聲道:“娘娘,您一直對奴婢太好,您不怪奴婢不代表奴婢就沒有錯。若是還在北冥宮中,大人知道奴婢是這樣護着娘娘的,奴婢早就死一萬次了。”
宮绫璟挑了挑眉,“哦?林都尉一直對你們那麽兇殘嚴苛?”
北冥宮中由林都尉掌管宮中安全,上至家主身旁的護衛下至宮門口的守門侍衛都由他一人培養調動。
晚七擡起看着宮绫璟,默默點了點頭。
身為護衛,護主不力。南焰帝昨晚意欲對自己責罰其實不算過分,因為就算在北冥,她讓自己的主子差點深陷危險,便是死罪。
對于他們來說,主子死了,他們就已經沒有活着的必要。
若是跟随的主子讓他們死,他們也絕不能有二話,這就是他們這一輩子都要守着的規矩,無論身在何處。
大概也是公主真的對她太好,好到她漸漸忘了自己該有的職責和本分;日子太過安逸,總讓人少了些該有的警惕!
想到這裏,晚七更覺得自責。跟到宮绫璟這樣的主子,真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可她竟然一個大意,差點就……
晚七正胡思亂想地內疚着,突然她的面前就伸出了一只白淨的纖手,晚七一愣,擡頭卻看道宮绫璟正笑着對着自己。
清晨太陽的餘光傾灑在宮绫璟身上,映得她周身一片柔和光亮,女子生得美,頭上的珠羅玉飾晶晶亮亮,奢華豔麗可竟抵不上她的半分容色。
宮绫璟嘴角盈盈地彎着,一雙眼眸清澈如蘊着一汪清泉地看着晚七,裏頭當真是沒有半分要責怪她的意思。
晚七看得整個人都愣住了,這位公主真的是九天玄女轉世吧,怎會這樣的美好,讓人這樣看着都覺得心中的愁苦莫名輕淡了不少。
有些人生來便有一種魔力,讓人不自覺便願意與她親近,輕易就被她由心而生的柔情所感化,大抵也算是一種人格魅力。
晚七突然好似明白了為何南焰帝堂堂帝王在當年那樣被逼無奈的境遇下,最終還是喜歡上了公主。
“七七,起來吧。”
宮绫璟耐不住晚七這樣跪着看着自己發愣了,俯下身子拉起了她,“我總覺得世間很多事情都是難以預料的,百密總有一疏。凡事不要太過強求,相信上天自會安排妥當。正如昨晚四下無人之時,我也真覺得自己必定會死在辛柔的劍下,可到底還是沒有,證明上天還是護着我的……只是無論如何,今後你我都要多小心些就是了。”
晚七聽罷,卻是立刻道:“娘娘,奴婢以後一定好好護在您身側,定不再沖動!”
宮绫璟笑了笑,不置可否。
在晚七眼裏她可能是一位非常好的主子,可在她眼裏,晚七也是難得一見的護衛。
她衷心又貼心,腦子時常還是一根筋,進了北冥皇宮,成了百名精銳之一的護衛之後又被林都督挑去給公主當貼身護衛,自此晚七就覺得她的人生使命只有保護好宮绫璟了,其他都是浮雲。不過大抵也是如此,林都尉才能選上她。
對于宮绫璟來說,身邊有這麽一個護衛,她也覺得自己很幸運。她因為家世背景,雖然總能輕而易舉擁有最好的一切,可這并不代表她就不懂得感恩。
不過說到護衛……昨晚,那個戴銀色面具的又是何人?
宮绫璟想了想,屏退了屋內其他侍候的宮人,看着晚七問出聲,“七七,南焰宮中除了你,我身邊還有其他北冥的護衛?”
晚七聞言一頓,心一沉正不知如何開口,又見得宮绫璟歪着腦袋,很不解的出聲。
“昨夜你追黑衣人而去,辛柔本來可以得手,卻是一個戴銀色面具的人及時出現救了我。那人身手了得,絕不在你之下,不似南焰宮中尋常侍衛。”
晚七擰了擰眉,把頭埋得更低了些,最終卻只是嗫喏出聲。
“娘娘,奴婢也不知。”
“這樣啊,那好吧。”宮绫璟撇撇嘴,回過頭重新拿起筷子,剛夾了塊糕點咬了一口,又想起了什麽。
“七七,等會用完膳,我們去一趟地牢吧。”
晚七一驚,“啊?這不妥吧。娘娘您若是要親自審問辛柔,喚人帶過來就是了。”
“不,我要親自去。”宮绫璟一口回絕。
“這……”晚七皺了皺眉,只好又道:“那娘娘要不要同皇上說一聲?”
宮绫璟無語地看了一眼晚七,她就是不想讓焰溟知道,才想着自己去地牢的。辛柔昨晚那番話,亂七八糟說了極多,但實際上仔細想想只有一個指向,那就是焰溟當年娶她這件事絕不簡單。
這也的确一直是壓在她心裏的一處心病,困惑了她太久。
可身邊的人,卻一直以來對此都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
越想越覺得各種不對勁,宮绫璟突然就耐不住了。
“不用,我們現在就去。”
“哎哎哎,娘娘可是——”話沒說完,晚七已經被宮绫璟拽着走出了宸沁宮宮門。
晚七無奈,她突然覺得到娘娘對她那麽器重的一個原因,大概是這整座宮裏只有她一人敢陪她這麽肆無忌憚的胡鬧……
皇城監牢內,幾個低等差役正在偷閑喝酒。
酒過三巡,有些人便開始口不擇言了——
“兄弟們,聽聞昨日新關進來的女子可是從三品的禦前女官?”
“是啊,皇帝身旁屈指可數德高望重的女官,可不知怎麽的就惹得龍顏大怒。昨夜大人可是連着審了一夜,據說什麽刑具都用上了,但這女官就是什麽都不說,嘴硬得狠!”
“可不是!我早上進去送飯,你們猜怎麽了——”這差役看了衆人一圈,才慢慢道:“那女官看起來都奄奄一息,只怕是時日不多了。上頭估計是不會再管這人了……”
此話一出,衆夥都沉默了,各懷心思。
……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越改越長 越改越長……(笑不出來 甚至有點想哭)
心境已經從:改它!改它!到——放馬過來!我還能改!!到——我、我還能堅持……到——算了算了,不改了棄文吧(微笑)到——不行,這是我心心念念的男女主,我不能放棄他們!到——……我還是棄文算了吧(泣不成聲)(委屈巴巴)
男主以後別想吃肉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