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黑雲壓城, 烽煙四起。
雲蒼大陸這年的冬日已然不太平。
齊國起兵造反,一舉向朔國都城南焰進攻,戰鼓雷鳴, 勢如破竹,南焰城中無一人能料到齊國兵馬竟能在幾日間便破了峂峪關,直攻南焰城。
前線傳來急報中說,司馬儀大将軍與玄烈統領以退至南焰最後一道防線抵抗, 軍中傷亡慘重, 只怕擋不了長久,懇請城內再派援軍。
而就在戰火消息一到皇城,當晚皇帝便宣了大臣進宮商談,而這一商談就談了整整一個通宵。
次日清晨, 皇帝禦駕親征的消息便傳遍皇城,具體發兵日子百姓尚不清楚, 只知曉必定是這幾日大軍便會出發。
于百姓而言,南焰帝親征的消息也猶如一顆定心丸一般, 令那戰火逼近皇城的不安稍縱即逝。
畢竟當年就是這位皇帝, 恰似天降戰神,帥南焰國的千軍萬馬, 踏平了整片大陸,實現了天下一統, 由此讓雲蒼走上富強安康。
實則大部分雲蒼的百姓, 還是只管自己的日子安寧,有一方田地得以耕種糧食,有一方市集能做點小本買賣,便是他們此生最大的謀求。
而南焰帝骁勇善戰,有勇有謀, 勤政愛民,無疑是百姓眼中難得的千古明帝。反倒是齊國這造反的國君,百姓只覺得就是一亂臣賊子。
打着一守家衛國的稱號,好好的日子卻不過,何苦又要掀起戰争?三年前狼煙四起,民不聊生的戰亂生活,是嫌百姓的日子不夠苦嗎?
因此,市井百姓還是對南焰帝欲帥兵親征一舉表示支持,只盼其早日平定戰亂。
天下謀士對南焰帝稱帝統治不過三年,就能贏得如此民心也是十分震驚,只道若是這遭能一舉把齊國滅了,雲蒼實現真正的一統,只怕朔國在南焰帝統治帶領下定會更加富強,其發展态勢絕不可小觑。
日頭已落,一座座宮殿漸漸被夜幕籠罩。
宣政殿內,持續了整整一日的朝野、軍事部署終于在皇帝揮手宣退下結束,衆臣紛紛告退,不過上官霆烨還是不出意料地被焰溟留了下來。
一等衆臣都退出大殿之後,上官霆烨便忍不住開了口:“皇上,戰況如此緊急,您禦駕親征,微臣怎可不相随?”
以往焰溟征戰天下,他和玄烈定會相随左右,雖說他不會武功,可他的軍事謀劃可以說并不在焰溟之下,話說得難聽些,他就是這位皇帝戰必勝背後的狗頭軍師!
這回焰溟居然要他留在宮內,若那齊國只是小打小鬧便也算了,可如今看來分明是有備而來,上官霆烨自是不敢不多思慮些。
焰溟雖身居帝位,身旁看似衆星拱月,群臣簇擁,可也只有上官霆烨這樣的兄弟知道,這位皇帝身邊真正可信可用之人,當真不多……
思及此,上官霆烨又急急上前抱拳作揖道:“皇上,還是讓臣跟着一并去吧!”
焰溟坐在龍椅之上,擡了擡眼,語氣平和:“上官霆烨,朕在這朝野之中已做了最妥帖的安排。廖太尉與齊太師雖私下交往過密,可攝政大權朕交在你手上。而宮中禁衛軍都在林提督手中,他是玄烈的人,自可放心。而今朕還有一更重要的事交給你去做。”
上官霆烨一愣,卻是立即擡頭,“皇上吩咐,臣一定在所不辭。”而今這樣子的危急關頭,上官霆烨自然也收起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此次齊國來勢洶洶,如你所說,只怕齊國背後恐有其他勢力支持……天下局勢太不安定,而皇後更是懷有身孕,朕實在不敢大意。”
上官霆烨聽到這裏,也就什麽都明白了。說到底,只是這位皇帝已不像當年那般,可以完全無後顧之憂地上陣殺敵。
而今後宮裏,已有了帝王牽挂的人。
上官霆烨心中微嘆,焰溟對宮绫璟到底動了真情,且把一個女子這樣慎重地放到了帝王的心尖上。出于兄弟的角度來說,上官霆烨自然也歡喜,畢竟帝王難得尋得了一抹人間溫情。
可主要是宮绫璟說到底還是身份敏感,而今那支持齊國的勢力無法一探究竟,萬一是北冥州……屆時,他該如何處置?
況且,他也沒忘了這南焰城中,還埋着一支北冥的精兵良将,打着護衛公主的旗號,實則對于南焰就是一個不定時炸.彈。
然而對于上官霆烨這個無法說出口的憂慮,焰溟卻是早有料到。
皇帝容色平靜無波,淡淡開口:“上官霆烨,朕留你下來,還有一緣由。”
上官霆烨忙道:“皇上請講,臣一定在所不辭。”
“朕要你向朕承諾,無論戰場或朝中發生什麽變故,都要護得皇後和皇子的周全!此事交予他人,朕定然不會放心,唯有你——”焰溟重重地拍了拍上官霆烨的肩膀,“霆烨,朕只能信你。”
上官霆烨渾身一怔,突然有種身兼重任的感覺。這位皇帝這話以說得非常直白,無論這場戰争中,到底北冥州有沒有參與,或者會不會參與,他都要以宮绫璟的安危為先。
而他們都非常清楚,一旦北冥趁此機會對朔國發兵,南焰城中現下兵力肯定不足,在抵擋不住無計可施的情況下,難免會有朝臣生出把宮绫璟推出去的主意。
這是皇帝此行最過憂慮的點,戰場的事瞬息萬變,兵貴神速,他無法思慮太多,必須盡早出兵,而對于宮绫璟安危一事,能讓他放心交代的也确實唯有上官霆烨一人。
上官霆烨自是二話不說,當着焰溟的面發誓自己定然會護得皇後周全。只是心中還是耐不住微嘆,皇帝這般,可皇後……可聽聞還在與皇上置氣呢。
皇帝這情路,倒也着實不易。
已過了辰時,宸沁宮內,燭火依舊未熄。
宮绫璟在宮人的侍候下,剛剛沐浴更衣完,因着屋內十二個時辰都不間斷地燃着炭火,饒是外頭天寒地凍的,也不影響屋裏頭的溫暖祥和。
宮绫璟坐在梨花鏡前,身着錦白的裏衣,外頭搭着一件粉白撒花金色滾邊披紗,後頭小桃細細地梳着她的一頭及腰秀發。
宮绫璟面容生得好,那頭青絲也是被養得極有光澤,小桃梳着只覺得宛如綢緞般順手,心底裏只不斷感慨,娘娘這才叫天生麗質!
小桃剛忍不住要誇上幾句,哄皇後開心,誰知一擡眸就見着鏡中的女子柳眉微微擰着,面露憂愁。
一句話卡在了喉嚨裏硬生生轉了個調,“……娘娘,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誰知話剛出口,屋門便被人推了開,一瞧是晚七回來了。
又見得宮绫璟很快起身,小桃一驚,幸得她剛剛沒扯着娘娘的發絲,她忙把手中梳子放下,默默退到了一旁。
宮绫璟走向晚七,便問:“皇上那邊如何?”
晚七行至宮绫璟面前,福身道:“娘娘,皇上從早上一直在宣政殿內與朝臣商議政事,直到入夜才宣了退朝,而後又留下了上官丞相,此時二人還在殿內。”
宮绫璟微微擰眉,輕問:“那禦駕親征一事便是定了?”
晚七颔首,“是,聽聞前線戰況不妙,便是一刻都拖不得。奴婢問了德喜公公,只說約莫明日皇上就會行軍出發……”
宮绫璟心裏一緊,盡管知道焰溟用兵如神,且武功極高,可依舊有些擔憂。
晚七見宮绫璟面色不好,立刻上前扶住了她,就聽得宮绫璟出聲吩咐:“替本宮更衣,去一趟宣政殿。”
他若真是明日就要走,臨行之前朝中要交代之諸事必定繁多,她要是再不主動前去,只怕……見不到他臨行前的一面。
晚七啞然,外頭夜深且天寒地凍,照理本該勸住皇後,可不知為何,看着宮绫璟這般憂慮模樣,便舍不得多勸。只擡眼讓小桃去喚人進來侍候娘娘更衣。
誰知小桃前腳剛要踏出去,外頭就傳來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緊接着竟然是敲門聲。
門外人頗有耐心,聲音和煦——
“阿璟,朕可以進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 皇帝敲門,小心翼翼求進屋的模樣真的好戳我……(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