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天陰, 風蕭瑟,日未出山。
南焰,皇城樓下。
一人一身獸面銀白盔甲, 腰挂勒甲玲珑師鸾戴,坐下是棗紅汗血寶馬,左右各立兩名軍官,身後三軍整齊而立。
下面百官如雲, 莊嚴威赫。
那寶馬上人, 面色一貫冷峻,衣袖被風帶得高高飄起,長眉飛揚英挺,漆黑瞳仁閃爍着銳利的光彩, 眉宇間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周身散發着傲視天下的迫人氣勢。
有一士兵上前, 抱拳啓奏,“皇上, 三軍已整肅完畢!”
只見得焰溟颔首, 身側副官随即駕馬上前,詢問是否立刻出軍, 卻又見得皇上并未發話,只是驀然偏頭往後頭看去。
副官便也順着皇上的目光扭頭看去, 卻只見得後面是以上官丞相為首, 跪立于地的文武百官,并無反常,副官不懂皇帝在看些什麽,但不敢做催促,只靜聲默候。
焰溟的目光很快掃了一圈, 皇城之下環立禁軍大臣宮人無數,唯獨少了一人。
他的中宮皇後。
焰溟眸色微縮,面色卻依舊不變。昨夜他雖歇在了宸沁宮,可大抵也不過陪到宮绫璟入睡,他便起身整肅,往宣政殿去了。
齊軍犯境,他實則也并無時間多待。
臨走時,他看着女子恬靜的睡容,自是不會舍得去叫醒她,只在她額角輕輕落下一吻,又深深地凝了她許久,而後時辰不早,他才大步離開。
所以明知現下宮绫璟不會出來相送,可不知為何,臨出軍這一刻,他還是對她念想得緊。
腦子裏卻是莫名閃過三年前,他娶她後不久就出征魏、齊兩國的那次。那時,也如今日這般,他率領三軍,在這皇城樓下,整軍待發。
身後也是跪立着文武百官,禁軍無數,唯一不同的只是那次他的皇後也在當中。
焰溟不會忘記那日宮绫璟的模樣。
她一襲端正明黃鳳袍,腰裏系着紫金色玫瑰底紋的翡翠腰封,外頭披了件銀狐坎肩,肩若削成,腰若約素,三千青絲绾起,丹唇朱紅,蛾眉娟秀。
女子就這麽款款地站在他的戰馬前,纖纖擡素手,高舉着一個平安符,請他戴上。
她儀态端莊,舉止更是得體萬分,唯有那正面對上他的嬌俏面容上,露着幾抹只有他能瞧見的羞澀紅暈,在風中漾起一絲絲漣漪。
以前他明明活在了她的心尖上,卻不懂得何為珍惜……
而今臨行前,她都不再願廢為他出來送行的心思。只怕是——
他在她心中,早已不複當日,也再難複當日。
…………
…………
戰旗被高舉升空,旗上盤龍斡旋,五爪金龍赫赫,圍繞一金線刺字,“朔”字當中,盤旋而上,傲視四方天地。
“皇上,時辰已到,可以整軍出發!”
聲如龍鐘,儀仗威嚴。
焰溟收回視線,馭馬向前,手一揮,大喝:“出軍!”
身後文武百官齊齊下跪,高喊:“吾皇萬歲,吾皇戰必勝——”
三軍齊步,緊随而上。馬蹄陣陣,步聲整齊,風飒飒作響,卷起塵埃四溢。
......……
…………
戰馬很快消失在盡頭,日頭漸出,灑出一縷刺目紅光,城樓上的女子輕輕擡手遮住了眼眸,鑲着淡紫花邊衣袖下滑,露出纖細手腕處一晶瑩剔透的翡翠镯子。
身後宮人上前一步,只替女子拉了拉披在外頭的銀白鬥篷,輕聲道:“娘娘,天寒,您的身子受不得凍,咱們回去吧。”
女子沒有出聲,只獨自向前走了幾步,手搭在了城樓邊沿,足尖微微踮起。
宮人本想再開口,可還是堪堪收住了聲,默默候在女子身後。
只待那女子又看了好生一會,轉身淡淡道了句,“回吧。”宮人才忙上前,扶着女子,從城樓上下了來……
……
邊關,齊軍大營。
主帥營帳內,一男子生得豹頭環眼,燕颔虎須,容貌粗犷,其身形魁梧,外披赤金盔甲,正立于案桌之後。
而賬內還有一人,端坐其下,此人身着一襲紅袍,外披紅狐大氅,發絲如錦緞般在後背恣意鋪染,面上戴着半截面具,雖瞧不清此人容顏,但還是難掩其眉宇間的徐徐鋒芒。
比起那案桌後之人,這人倒是顯得閑情逸致的很,只端着茶杯悠悠飲着。
這時,外頭突然有一小兵掀開簾子,快步而進,跪立于營帳內,朝那魁梧男子抱拳禀奏,“啓禀王爺,朔國皇帝已出軍!據線人來報,南焰帝此次約莫帶有五十萬大軍,直逼峂峪關……”
男子面色微變,眉心擰起,大手一揮:“本王知道了,你且先行退下!”
小兵退下,男子驀地轉身,看向那依舊在不緊不慢飲茶之人,眉頭皺得更深了。
“本王可按你說,逼得那南焰帝親自帥兵出征。可看這人來勢洶洶,切莫說單單兵馬便是我們現下的一番,就憑本王先前與他交過手,本王只覺得單憑現在我軍軍力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再說我軍将士以竭力厮殺了這麽些天,恐真是不敵……”他眼睛一斜,看向紅袍男子,聲音冷沉:“你羅剎門,也該出手了吧!”
紅袍男子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羅剎門門主——馭天。
此人以一人之力力挑大陸武林六大門派,讓橫空出世的羅剎門在大陸的江湖中徹底站穩了腳跟。
原以為馭天有意奪得武林盟主之位,卻不料羅剎門心思根本不在武林,而是轉而周旋于北冥州與雲蒼大陸各國之間,燒殺搶奪,販賣軍火,淨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但卻意外讓羅剎門壯大得極其迅速。
無人知其門主來路,只道此人定非尋常人等。武功極高尚且不說,主要是能在從不往來且尚未通商的北冥與雲蒼之間,如魚得水地發戰争財,便知此人必定來頭不小。
男子挑眉一笑,道:“淮王大可放心!羅剎門應承過的自不會食言!雲蒼大陸物産豐富,地大物博,屆時我助你殺了南焰帝,而你登上齊國王位再與馭某一分這雲蒼天下,錦繡山河你我共擁,豈不美哉?”
齊淮王颔首,道:“如此自然甚好!”沉默片刻,耐不住心中不安,又道:“本王知曉羅剎門實力,但門主也切莫大意!那南焰帝用兵如神,心機深沉,果敢狠辣,本王就曾是其手下敗将……”
齊淮王顯然對當年被南焰帝吊着打的模樣心有餘悸,他并非只是他的手下敗将,準确來說,他差點就成了南焰帝的劍下亡魂。
不過是後來父王投降南焰,他才僥幸留得一命。
馭天卻已然聽得極其不耐,他把茶杯放下,再扭頭看向齊淮王,臉色微沉,“淮王若如此沒信心,不如早些鳴鼓收兵,對馭某來說,也不過再重新尋一有魄力的國君跟随罷了。”
他緩緩起身,行至營帳門簾前,冷笑道:“不過齊國......只怕就算是退兵回齊國境內再向南焰帝讨饒,屆時還是得巴巴跪地指盼南焰帝良心大發再饒齊國一回!淮王自可自個兒定奪,是打退堂鼓回去再當縮頭烏龜?還是一舉滅了南焰!獨霸雲蒼,再不用瞧任何人臉色!?”
齊淮王面色漸沉,不言不語。
靜默半晌,眼看齊淮王眉頭越皺越深,無計可施的模樣,馭天才轉身走向齊淮王,薄唇微勾,“淮王實無需多慮,他南焰帝雖有戰無不勝傳言,可羅剎門也從未敗過!只要淮王按着馭某所言,排兵布陣,齊國精兵良将加上羅剎門門下弟子千萬,不怕他區區五十萬大軍!”
齊淮王略微沉默片刻,才爽朗笑道:“那本王便多謝門主相助!只待那戰勝之日,你我兄弟二分天下,共治雲蒼!”
淮王想了想,又耐不住問道:“不知羅剎門何時一并出手?而今南焰帝剛出軍,何不趁此,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馭天唇角上翹,眼眸微眯,“不急,時候未到,你且先誘敵深入,其餘的本座自有安排……”
若要打南焰帝一個措手不及,必定是要一拳打到他的七寸的。而此人的七寸……馭天冷冷一笑,眸光邪佞異常。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還記得開頭那個一晃而過的羅剎門嗎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