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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皇後左右李德喜和晚七各侍一側, 而身後是禁軍副統領林提督,再往後是八名白衣護衛。

剛剛那手刃武将的白衣男子也不過是這八名護衛中的一名。

殿門很快被重新關上,但只剛剛一眼, 卻足以讓人看清殿外軍士密布,烏雲緊迫壓地的情形。

衆人心神一凜,再度回頭看向殿內形勢,一時竟分不清殿外是誰與誰的兵。

這時不知是誰, 跪立于地, 大喊:“微臣參見皇後娘娘——”而後殿中一半大臣竟也紛紛下跪,朝這位中宮皇後行禮跪拜。

而此刻殿上的男子顯然已然不似剛剛那樣鎮定,瑞親郡王面色一變,陰戾的眸光落到殿中受衆臣跪拜的女子身上, 微微眯眸,沉聲道:

“皇後娘娘, 皇上墜落懸崖已有月餘,軍中朝中日夜搜尋, 卻至今沒有皇上半分消息。而今天下戰亂, 齊國步步緊逼,您恐是久居深宮, 不知其中利害!本王此舉不過是順應天意,為了我朔國安定!請娘娘不要幹涉——”

女子如晶似玉的面容卻從踏入大殿之內, 就仿佛鍍上了一層寒冰, 鳳眸沉沉,聽瑞親郡王一席話,竟也不言不語,只是勾唇冷笑,随即一步一步, 從殿門處行至大殿中央。

鳳袍裙擺曳地延綿,儀态威赫,而她身後的白衣護衛更如冷面魔剎般,緊護女子左右。

瑞親郡王眉頭緊擰,眼看宮绫璟就這麽一言不發,行至殿內,還不止步,而殿內衆人也仿佛驚住了一般,只看着女子又步步踏上臺階。

女子過于沉着過于冷靜的模樣,竟叫他不知為何,心更不安。

“皇後娘娘,你這是何意?這大殿之上,龍座跟前豈是你一介後宮女子可登上前來的!”瑞親郡王眼眸一沉,冷聲道。

可就在這時,衆臣卻聽得女子突然輕笑出聲,她腳下不停,依舊拾階而上,卻一字一句,似嘲似諷,“本宮不過是見瑞親郡王不過一小小郡王,也敢站在這大殿之上,就以為這龍座跟前是人人皆可站罷了——”

瑞親郡王面色一僵,滿目陰戾,身側雙手緊握成拳,青筋凸起。

可眸光一掃殿下群臣,又觸及宮绫璟身後護衛,想起剛剛那其中一人手刃武将的狠厲模樣。

瑞親郡王眸色微縮,對上宮绫璟,沉了聲:“皇後娘娘,朝野之上切莫兒戲。本王敬您乃我朝中宮皇後,不會對您動手,但您也莫如此肆意妄為!”

可也不過就這片刻,宮绫璟已經行至龍座之前,與他并立。

女子一身風華氣焰,風髻露鬓,鳳冠似火,鑲金銀翡翠,綴以明珠閃耀,眉如翠羽,肌似羊脂,丹唇不點而赤,嬌豔若滴。

近看才更叫人不覺驚嘆,美人堪絕色,傾國又傾城,獨立似芳華!

瑞親郡王竟看得有些愣神,只看得宮绫璟譏諷一笑,他才恍惚回過神來,邪佞的眸光卻仍舊在女子身上流連忘返。

“皇後娘娘,您着實無需如此,本王知您心憂……但本王與你保證,本王稱帝後,您依舊是我朔國的中宮皇後——”

這話一出,卻讓朝野中的不少大臣面色驟變。

瑞親郡王這是江山美人都要啊!

着實有些貪得無厭了!

“是嗎?”

宮绫璟卻是不怒反笑,秀眉微挑。美目含了水般盈盈脈脈,微挪步蓮,上前一步,靠近瑞親郡王身側,微微仰頭。

女子的模樣太過妩媚勾人,瑞親郡王一瞬竟仿佛忘了身在何處,怔怔地點了點頭。

衆臣眸色驟縮,一些老臣着實看不下去了,正堪堪低下頭去,卻猛然間聽得“啪”的一聲,那一聲狠厲至極,衆人心頭猛地随之一跳,擡起頭來。

就見得女子狠狠地甩了瑞親郡王一巴掌,那是何等的用力和憤恨,竟把一七尺高的男子甩得偏過了頭,嘴角似還染上了血跡!

“誰給你的膽子昭告皇上駕崩的!你膽敢讓本宮的男人死,本宮就讓你死!”

瑞親郡王撫上自己的臉龐,似還有些愣住,但很快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大殿之上,當着文武百官之面被一介女流甩了一巴掌,面色随即猙獰起來,一咬銀牙,委實氣不過。

他直起身來,大步上前,就要去抓宮绫璟,誰知手剛伸出去,就被晚七猛地攔住,瑞親王爺是有些拳腳功夫的,但完全沒預料到連皇後身邊一個貼身女官的一掌都擋不住。

且晚七的一掌也沒有客氣,直接便是用了七八成的功力,瑞親郡王不敵,竟直接摔落于地。而皇後身後一白衣護衛已然上前,把他反手死扣于地。

殿下百官震驚不已地看着這一幕,皇後這是……這是直接要在朝堂之上動手殺人了啊?!

衆人心驚,眼看女子這樣,竟紛紛膽顫,竊竊私語,殿內驟時變得混亂起來。

直至齊太師“砰”的一聲跪地,悲切至極喊道:“真是天要亡我朔國啊——”

殿內混雜聲截然而止,衆人只見得齊太師又顫巍巍地拄着拐杖起身,邁步上前,手指龍座跟前的皇後,一字一字,字字珠心。

“你這妖後果真如市井傳言一般,聯合北冥州意欲篡奪我雲蒼天下!紅顏禍水,猖狂至極,其罪當誅啊!”

宮绫璟秀眉微沉,看着齊太師,“齊太師,本宮敬你三朝元老,且也算一心一意輔佐當今聖上,本宮已給足了你機會,你且再看看朝中當下是何等情形?!是誰要亡朔國毀雲蒼?!”

齊太師聞言,只狠狠地一敲拐杖,“就是你這妖後,北冥州三年前嫁你過來,老臣便知必定會帶來禍事!如今果不其然,你蠱惑聖上,妖言惑衆,如今還要占我朔國天下,你、你……”

齊太師恰似怒火攻心,就仿佛身子骨再也受不住般,雙腿一軟,就要倒地,倒是身後的臣子急忙扶住了他。

畢竟是從焰國到朔國都忠心耿耿,憂心了一輩子的老臣,此番模樣,只叫人看得更是心有疑慮。再看那大殿之上的女子,雖是中宮皇後,聽聞皇上盛寵至極,可……

可……那般樣貌,背後又是一個泱泱大國,一個天下都忌諱都北冥州,細細想來只覺得齊太師所言當真不無理。

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妖後啊,妖後禍國啊……”

而後聲音逐漸嘈雜起來,宮绫璟目光沉沉地看着底下百官亂成一片的場景,柳眉緊蹙。

衆人看她的眼光不再帶有敬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蔑、憤恨和不甘,便仿佛當真她是十惡不赦的狐媚女子,禍亂了他們的安寧盛世!

晚七護在宮绫璟身側,看着女子身側的纖手已經微微顫動,她有些心驚,擔憂地了一眼宮绫璟的臉色。

公主身子實則還是虛的很,夜不能寐,晝不能食,時不時便會哀恸得獨自落淚,且還懷着小皇子……如今為着聖上的王朝天下,強撐着起來主持大局,卻還被聖上的臣子這樣辱罵、誤會……

公主若是在北冥州,何人敢?有何人敢!

晚七手握成拳,咬緊牙關,看着殿下那群無知的臣子內心憤恨至極,那雙慣來平靜的眸子這會也近乎快要噴出火來。

“妖後,還不快快從殿上下來,當真如市井傳言一般要造反不成?”

“此乃我朔國天下,不是你北冥州,你若要反,也要看看文武百官答不答應,天下百姓答不答應?”

“妖後,必誅!妖後,必誅!”

眼看齊太師身後那些大臣氣焰越來越盛,而原本在上官霆烨身後的朝臣一時竟也有些微微彷徨,很快便有些人耐不住腳步微挪,往另一側走去。

局勢越發不可控制。

上官霆烨從剛剛便被一臣子扶起,但他的左手已然脫臼,膝蓋處又磕傷,身子實在不濟,如今這般情形,他也難免疑心宮绫璟……

可這要這個念頭稍稍晃過,便想起焰溟臨行前對他的句句重托。

他不會忘記,那位帝王,出征前與他說的一遍一遍。

“朕要你不無論何種時候,定要護皇後周全!”

“皇後如今懷有身孕,天下局勢尚不安穩,朕在宮中已做了最妥善的安排,但朕仍放心不下皇後——

“上官霆烨,朕要你發誓,凡事皆以皇後安危為主!”

……

上官霆烨致死都不會忘記帝王那時,如一個尋常男子般擔憂他妻兒的模樣……他當時只覺得帝王情深,如今竟才懂帝王何其憂思。

所有的謹慎顧慮,不過是怕一個萬一。

縱使已百般謀劃,卻還是放心不下。

只因若是在一個大意間失去這個女子,這個萬一——

帝王顯然承受不起!

上官霆烨兀地擡眸,可剛要出聲,就聽得一直沉默不語的廖太尉赫然出聲。

“妖後,還不快快束手就擒,本官南焰周邊府州傭兵十萬有餘,而你身邊僅有林提督的禁衛軍與幾個護衛,當真以為你能反了朔國的天下的嗎?!”

眼看宮绫璟依舊站在大殿之上,不言不語,她站得筆直,即便如今這般态勢,面色卻已經沉靜。

皇後身邊是有人,可再多幾個武功高強的護衛也不能和十萬大軍相抗衡啊!

朝臣聞風而動,不多時,膽子便又大了些,竟有幾個已不管不顧直接指着宮绫璟罵。

妖後,毒婦,蛇蠍心腸,紅顏禍水,狐媚惑主……萬死難辭其咎,便該斬首于市井……字字珠心,句句狠毒。

宮绫璟冷冷地看着這群道貌岸然的妖魔鬼怪,瞳孔裏的冷意越來越深,一汪清泉已然凝結成冰。

“妖後,還不趕緊束手就擒,真要造反不成?”廖太尉喝道,又見宮绫璟就這麽冷冷地站在上方,不言不動,只不躲不閃地看着他們。

廖太尉不知為何,驟然心神一凜,只覺得這女子這般情形之下,還能如此鎮定,隐隐更是心驚不安。

倒是他先前沒料到這位皇後竟還有這般膽識?!是他小瞧了這個女子!

越想便越覺得這個女子絕不可多留,廖太尉眸中兇光一閃而過,兀地轉身朝殿門外大喝:“來人,捉下這妖後——”

上官霆烨臉色驟變,猛然起身,就要上前去護住宮绫璟。

可他雙腿陣痛,根本走不快,倒也沒料到他都登上臺階了,外頭還沒人闖進來……

緊接着,他就聽得大殿之上傳來一陣輕輕的笑聲。

笑聲嬌美,輕柔,如燕兒啼叫般細細潺潺。

衆臣被女子這極度不合适宜的笑聲驚住,罵聲嚷聲截然而至,只紛紛擡頭看向大殿之上的女子。

卻見得女子鳳眸緩緩掃過殿下衆人,裏頭光芒如炬,朱唇微微上揚。

片刻,紅唇輕啓,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本宮便是真反了又如何?”

衆人雙目一瞪,只覺得呼吸窒住。

可下一秒,只見女子嘴角噙着抹極端優雅的笑,一雙漂亮的鳳眸裏,寒冰已悉數消融,猛烈的暗火肆虐燃起,宛如一只涅槃的鳳凰,遺世而獨立。

她素手輕擡,一揮宮紗,在群臣的目光下,緩緩坐于身後的龍椅之上!

作者有話要說:  !!!雞不雞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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