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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這日, 黎耿照常進宮來向宮绫璟請安。

如今,宮绫璟已經是直接調動了玉景山莊中的那支北冥州軍隊,并且主要也是用這股勢力在鎮壓群臣和百姓, 控制着南焰城的局勢。

黎耿是這支軍隊的主要負責人,自然需要不時進宮來向宮绫璟禀告事宜。

在控制住了瑞親郡王和廖太尉一行人之後,朝中其實也就安定了不少,以上官霆烨為首的大臣自然是非常支持皇後的, 而另一半大臣就算心有不服, 卻也不敢在當下造次。

而城內,事關皇後造反的言論也在不知不覺中就銷聲匿跡了。

晚七一開始還覺得很驚訝,這流言蜚語還真如公主所說,只要不搭理它就能自己消亡了?而今公主都主持朝政, 真正垂簾聽政了,卻反而再無人說些什麽

着實微妙。

她十分不解, 便有一次尋着機會問了宮绫璟,這是何故。

又說是不是娘娘持政有方, 百姓才無怨言?

宮绫璟當時聽罷只是笑笑, 晚七沒等到答案,又耐不住追問了一遍。

片刻後, 才聽得宮绫璟平靜地同她說了一句。

“強權之下便可令人緘口。”

晚七怔住,心神一凜。

的确, 宮绫璟從動了兵馬, 下定決心把持朔國朝政之後,對皇城的輿論控制,實施的刑罰均十分嚴苛。

可以說一點都不心慈手軟,婦人之仁。

有時連上官霆烨都十分心驚,皇後娘娘看似美如九重仙子, 但主理天下政事之時,手段當真并不皇帝心慈多少。

以前上官霆烨對宮绫璟的印象不過是一個性子乖順,生得貌美的癡心女子,如今上官霆烨覺得當年不止焰溟眼瞎,他自己可能也瞎了。

而且瞎的時間還比焰溟長得多了。

這對帝後,着實太配了。

......朝堂之上狠起來一個比一個狠。

……

宸沁宮內。

黎耿把近來的事務一一禀告之後,卻只聽得宮绫璟淡淡“嗯”了一聲,便不再開口。

黎耿看着宮绫璟面色不佳,且可能近來一心都放在了朝政之上,明明懷着身孕,整張小臉卻硬生生瘦了一圈,看着着實是過于操勞了。

他看得暗暗揪心,也心疼這位公主不易。

原本已經準備起身告退,卻是忍不住開口勸道:“娘娘,您也莫過于勞心勞累了,您如今可還懷着龍胎,若是、若是皇上在的話,必然會心疼啊。”

宮绫璟聽罷一愣,明顯的周身一僵。

似乎……除了上官霆烨的人每日回來與她禀告搜尋的消息,已經好久無人敢在她面前主動提起焰溟了。

正晃神,卻又聽得黎耿緩緩開了口。

“老朽聽聞皇上禦駕親征之前,娘娘還在與皇上置氣?”

這話一出,殿內侍候的宮人不約而同一驚,晚七侍立于宮绫璟身後甚至沒忍住就瞪了黎耿一眼。

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沒等到宮绫璟開口,黎耿也不顧其他人,又接着道:“那時,皇上臨行前,一面是敵軍來犯,不得不準備親征抗敵,一面娘娘您又不搭理皇上,且懷了龍胎,皇上啊着實擔憂您的安危,就把老朽請進了宮,賜了老朽這出入皇城的令牌。”

“老朽活到這把年紀,什麽大風大浪沒有見過。只是接過這令牌之時,還是心顫了一下,覺得皇上的膽子未免太大了些。可而後,老朽才明了皇上不過是太放心不下您。”

宮绫璟垂着眼眸,輕輕“嗯”了一聲,聲線微顫。焰溟能把自由出入皇宮大內的令牌賜給黎耿,這意味什麽她不會不懂。

應該說如果他沒有此舉,她那日便絕無可能單憑禁衛軍與瑞親郡王的人相抗。

焰溟如今有多在意她?在意到敢拿他的天下他的皇城做賭注,宮绫璟只要一細想,心就顫得厲害,卻又更是覺得心酸不已。

思緒混亂之際,又聽得黎耿問道。

“娘娘,老朽鬥膽問您一句,皇上待您這般情深,您當初為何還與他置氣呢?”

黎耿一頓,打量了宮绫璟的神色,見她面色還好,又試探道:“您是□□上與州主當年串通一氣,欺騙了您嗎?”

見宮绫璟愣了愣,卻很快輕輕搖了搖頭,黎耿又道:“或是氣南焰帝利用了您統一了天下?但您也知道,兩國聯姻實乃常事,南焰帝或多或少當年是利用了您,可而後南焰帝這般待您,您不可能感受不到他的情真意切啊,又何苦……”

話未落,卻突然被人打斷。

殿上的女子終于開了口。

“我知道,我只是……”宮绫璟心中酸澀得生疼,她怎麽可能感受不到他對她的用心,她只是……

“黎叔,我只是覺得焰溟當年是被逼着娶的我,他這一生為着天下以付出了太多,不該連他的幸福都是被脅迫的,都是以朔國的安危為代價換取的。”

黎耿一愣,有一瞬間竟然很難理解這位公主的思路。

但明晰之後,卻又更心疼了這位公主一些。

這個女子雖癡愛一人,卻事事替所愛之人着想,恐就是因着深愛,便難以抑制地心疼對方多了一些。

而那時的南焰帝卻一直覺得公主是對他失望了,是不愛他了,迷惘不堪,後悔不已。

甚至堂堂帝王無所适從到最後還屈尊巴巴來問他,“北冥州上的女子喜歡何物?”這等荒謬不着邊際的問題。

只為了再重拾這位公主對他的信心。

黎耿內心長嘆一聲,明明二人是那般相愛。

帝後都是那樣小心翼翼地愛着彼此,誰知卻……

都怪蒼天弄人啊……

黎耿覺得他今日必須把公主這個心結給說開了。

“娘娘,可您是否有想過,當年是當年,現下是現下啊——皇上而今這般深愛着您,您若是離了皇上,皇上哪還有幸福可言?”

“還是您已經不愛皇上了?”沒等宮绫璟說話,黎耿心裏就自覺否定了。

這話不過想讓宮绫璟更好地明白她心中所想罷了。

“不,黎叔,我……”宮绫璟一頓,面露苦色,似十分糾結,半晌才微微張唇。

垂眸道:“我不是不愛他了。我那時只覺得,我除了倚靠家世,倚靠一個北冥州公主的身份,其實一無所有……我甚至覺得,我其實并沒有什麽值得焰溟喜歡的。”

“……”

黎耿聽罷,下颌的白胡須不由自主地就抖了抖,他努力地張了張嘴,覺得自己應該再說些什麽,可是好半晌,他卻再也擠不出一句話來。

連帶着侍候在殿內的幾名大宮女都忍不住齊齊擡頭看向案桌後這位傾國傾城,風姿綽約的女子……

又不約而同想起皇後在大殿之上怒甩瑞親郡王一巴掌,把齊太師直接氣暈又把廖太尉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時的模樣……

哦!最後還親自主持了朔國朝政,維持了南焰城的安寧!

衆人嘴角狠狠一抽,看宮绫璟的眼神是變了又變。

這位公主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麽誤解?!

黎耿覺得如果不是以下犯上的話,他甚至想用手中的拐杖去撬開公主的腦袋,看看裏頭到底放着些什麽了?

怎麽公主事事聰慧過人,一遇上南焰帝,這腦筋就拐不過彎呢?

這瞧着是在愛情面前還自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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